集刊 | 董淼 张培培 余曼靖 赵蜀蓉：加纳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动力机制与发展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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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别和区域研究集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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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数字经济时代背景下，加纳作为非洲数字经济发展的第一梯队核心成员，积极实施国家教育数字化战略，持续推动高等教育数字化变革。由于其起步较晚，现有研究对加纳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动力机制与发展路径缺乏全面分析和深入探讨。鉴于此，本文采用文献调查、内容分析等研究方法，基于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评估框架，详细分析了加纳高等教育数字化相关数据，探究了加纳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动力机制，给出了相关发展路径建议。结果表明，加纳高等教育数字化具有丰富的教育数字化政策供给、数字化基础设施和数字化产业发展迅速等良好的外部驱动因素，以及高等教育供给不足、基础设施匮乏、资金不足、生源结构失衡等困境产生的内部需求因素。内外部因素相互联系、相互促进，共同驱动高等教育数字化变革。在此动力机制下，加纳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发展需持续推动数字化基础设施建设，提供稳定可靠的数字化环境；完善相关利益者的数字化技能培训，提升数字素养；制定数字化转型制度，引导、激励和监督高等教育数字化实践；加强国际教育数字化合作，实现互利互惠。此发展路径也为非洲其他有类似国情的国家提供了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范式。
【关键词】产业数字化 高等教育 加纳 在线教育 数字化学习
【作者简介】
董淼 电子科技大学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网络空间安全学院）学科建设与研究生管理办公室主任，电子科技大学西非研究中心特聘助理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为高等教育数字化、跨文化教育。
张培培 电子科技大学机械与电气工程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高等教育数字化、跨文化教学。
余曼靖 电子科技大学西非研究中心科研助理，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非洲问题研究。
赵蜀蓉 电子科技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博导，西非研究中心主任，主要研究方向为全球治理与国际问题研究。
数字化技术为高等教育的质量提升与转型创造了新的可能，如突破物理空间局限的交互式教学场景、基于大数据分析的过程性评价、基于人工智能应用的教学效率与质量大幅提升等。为了应对数字变革带来的全新挑战，世界各国纷纷筹划并推动高等教育的数字化战略，以实现高等教育领域数字化的持续变革。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部分国家已将数字化提升至国家战略层面，期待抓住变革机遇，改善教育的可及性、公平性和包容性，提高公民的数字素养，促进社会经济可持续发展。然而，当前非洲的数字化建设和高等教育发展尚处于初级阶段，特别是高等教育数字化研究仍然不足，从整体视角全面评估非洲高等教育数字化发展的研究更为缺乏。因此，本文借鉴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提出的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评估框架，以加纳为非洲国家的典型代表，通过文献调查、内容分析等研究方法，全景式展现加纳高等教育数字化的发展水平与程度。同时，揭示加纳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动力机制与发展路径，也为其他具有类似国情的非洲国家提供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范式。
一 驱动加纳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的背景
基于加纳人口迅速增长、中小学教育普及率提升以及就业意愿向第二、三产业转移等综合因素，加纳对高等教育的需求呈现几何式增长。虽然加纳高等教育院校规模在过去数十年经历了快速扩张，但总体上供应仍远落后于需求。大量合格申请者无法进入高等教育院校深造，这严重制约了加纳人口红利的释放，阻碍了社会经济发展的进程。因此，高等教育数字化为加纳开辟了一条解决当前教育困境，推进可持续发展的潜在路径，受到相关利益者重视。
（一）高等教育院校概况
加纳的高等教育院校分为公立和私立两种性质，由大学、理工学院和其他院校机构（如专科、师范、医学、农业、护理等）构成。加纳高等教育的学位体系由二元资格结构组成，包括由理工学院提供的高等国家文凭（HND），以及大学提供的学士、硕士和博士学位。近年来，加纳政府对高等教育院校进行不断的扩容和升级，公立及私立院校的数量不断增加。根据加纳高等教育委员会（GETC）和国家认可委员会（NAB）的报告数据，2010～2022年，加纳公立大学的总数从8所增长至24所，私立高等教育院校从51所增长至94所。截至2022年5月，加纳共有265所高等教育院校，其数量与类型详见表1。这些高等教育院校提供了全日制、非全日制、远程教育等多种授课形式，以满足不同学生群体的学习需求。
（二）高校学生录取与毕业情况
近年来，尽管加纳高等教育院校的录取率不断上升，但增加的录取名额还远远不能满足社会对高等教育日益增长的需求。GETC报告显示，2020学年加纳高等教育院校共录取580751名学生，较前一年增长了6％，而同期18～22周岁的适龄人口达到了2903685人，总入学率大约为20％。其中，公立大学录取的学生人数为512157名，占总数的88％，私立大学录取的学生人数则为68594名，占总数的12％。加纳高等教育院校录取不同学历／文凭层次的学生人数如表2所示。在学科领域分布上，理工科与文科学生的录取比例为39：61，其中人文相关专业的录取人数为354904名，理工科相关专业人数为225847名，具体录取专业人数如图1所示。
根据GETC报告，2020年有107263名学生从加纳合类高等教育院校毕业，男女比例为56：44。按学历层次分布看，本科毕业生占比超过50％。在专业领域分布上，教育专业毕业人数排名第一，而工程专业、信息通信技术专业的毕业人数分别排名第五和第六，具体毕业生的学历层次分布及专业分布如图2和图3所示。
（三）高等教育经费
加纳公立高等教育院校的教育经费筹集呈现多元化趋势，其中51％来自加纳政府拨款，40％来自内部生成基金（IGF），9％来自加纳教育信托基金（GET Fund）。具体来说，政府拨款的90％用于支付高校薪酬，仅有10％用于商品和服务以及资本支出，如教材、教室和其他学习设施等。总体来看，加纳政府对高等教育的基础设施投入严重不足，并且资金使用结构不合理。因此，政府允许面临资金困难的高校通过增加录取学生数来增加内部生成基金，前提是必须保证教学质量。相比之下，加纳私立高校的经费来源主要是非政府经费，通过多种渠道进行融资。
综上所述，在加纳人口高增长率、基础教育普及率提升以及高等教育需求激增的背景下，加纳高等教育院校面临着一系列挑战。首先，基础设施不足的问题日益凸显，公立高等教育院校虽然录取了80％的学生，但由于教室场地、校内住宿等基础设施无法相应增加，教学资源紧张，大部分学生需在校外住宿。其次，随着招生规模的不断扩大，合格教师数量严重不足，师生比降低，这影响了学生培养的质量。再次，生源结构失衡也是一个突出问题，理工类与人文类学生的比例约为4：6，远未达到“2018-2030年教育战略规划”（Education Strategic Plan 2018-2030）中提出的提高各级教学以及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的质量的要求，无法满足数字化时代社会对人力资源数字技能的需求。最后，资金使用结构不合理、资金筹集困难，导致高等教育经费拨款对基础设施投资不足，且经常延迟发放经费，影响整个教学秩序。鉴于这些挑战，数字化为改善加纳高等教育发展困境提供了一种新可能。相较于传统课堂教学而言，数字化学习不仅可靠、省时，而且能提供及时、准确的反馈信息，为提高加纳教育的可及性、公平性及包容性提供了可能途径。
二 数字化赋能加纳高等教育的基础条件
（一）加纳数字化发展处于非洲第一梯队
根据非洲开发银行发布的《2020年非洲基础设施指数报告》，加纳在54个非洲国家中脱颖而出，列第12位，属于第一梯队。特别是在信息通信技术（ICT）领域，加纳保持第14位的成绩，与2019年相比提升了26.6％。自1994年电信市场放松管制以来，加纳的电信部门经历了飞速增长。近年来，数字化基础设施的显著改善为加纳的社会发展注入了新活力。到2022年，移动电话的普及率高达128％，而智能手机的渗透率达到68％，超过非洲的平均水平。目前，加纳正逐步从2G／3G网络过渡到更先进的4G网络，预计到2025年，3G和4G用户将占到总连接用户数的近95％。与此同时，加纳的互联网用户数量也达到1700万户，普及率升至53％。尽管如此，数据使用成本仍然相对较高，1GB移动数据的费用在2～6美元。在世界银行2016年发布的《世界发展报告》中，数字化基础设施宽带供应链被分为三个关键阶段：“第一英里”指的是国际互联网的接入端；“中间英里”指的是国家骨干网络的传输端；“最后一英里”则关乎宽带供应链最终用户端的接入问题。基于这一框架，加纳在“第一英里”阶段已经建成了5条国际海底光缆，拥有约7.16TB的稳定可用带宽容量；在“中间英里”阶段，国家骨干网络主要通过微波形式进行地区间数据传输，但缺乏稳定的光纤骨干网，这导致国内网络成本较高、信号不稳定；在“最后一英里”阶段，由于成本效益问题，加纳农村地区的终端用户数字化接入率仍然不尽如人意。面对这些挑战，加纳政府和相关机构需要进一步加强基础设施建设，降低数据使用成本，提高网络覆盖率和服务质量，以确保公民都能享受到数字化带来的便利和机遇。
（二）创新驱动产业数字化进程加快发展
加纳的数字化行业，由电信企业、互联网服务企业、基础设施运营商、软件公司以及数字初创企业等多元主体构成，是该国增长最快的行业之一。近年来，加纳数字化行业的经济规模呈现快速增长的态势，对国内生产总值的贡献比例逐年攀升，从2014年的9亿美元（占GDP总量的2.3％）增至2020年的18亿美元（占GDP总量的3.9％）。行业专家预测，到2030年这一数字可能达到50亿美元。新冠疫情的暴发加速了数字化行业对GDP的贡献率的提升，2021年第一季度和第二季度，加纳数字化行业同比分别增长22.1％和20.0％。加纳统计局（GSS）调查数据显示，从2018年至2020年，加纳信息与通信运营商吸纳就业人口数量显著扩张，就业人数从29733人上升至约39500人。这些数据充分展现了加纳数字化行业在提升国家经济韧性方面的积极作用。
加纳在数字化创业能力方面也展现出强劲的增长势头。数字化创新产业在此地快速成长，使加纳逐渐成为国际投资者青睐的非洲投资热点。Twitter（X前身）宣布计划在加纳建立非洲基地，而Google则在阿克拉建立了其首个非洲人工智能实验室。在政府的支持下，加纳的数字化创新队伍不断壮大，通信部正在建设多个数字化创新科技园，其中大阿克拉地区的ICT科技园已建成，中部地区海岸角的ICT园区也正在建设中。加纳目前拥有三大数字化创新中心：加纳技术实验室、加纳创新中心及库马西商业孵化器。这些中心已培训了1.1万名年轻人，孵化了49家初创企业，并为1200家企业提供了工作空间、指导和培训服务。根据Statista数据统计，加纳电子商务和数字化平台正在迅速发展。2021年，加纳电子商务市场规模达到6.38亿美元，预计到2025年将突破13亿美元。根据StartupBlink的数据，2021年加纳数字化创业生态系统在西非排名第二，在非洲排名第七。
然而，城乡数字鸿沟的不断扩大仍是加纳数字化转型面临的巨大挑战。当前，加纳城市与农村在数字化获取方面存在显著差异。据统计，加纳城乡数字化基础设备获取比例分别为：电力94：67，因特网32：13，计算机22：8，移动电话97：88，无线电59：55。部分农村社区的互联网普及率极低，每万名居民中仅有172名互联网用户，略高于非洲平均水平。政府正通过多种措施努力降低低收入者的数字化设备获取难度，以缩小城乡之间的数字鸿沟。
（三）政府推出产业部门数字化融合改革政策与举措
加纳政府正在积极推进行政与财政的数字化改革，包括加纳卡、数字地址系统、移动货币支付互操作性系统、政府支付平台以及通用二维码等。这些改革措施旨在利用信息通信技术（ICT）解决卫生服务提供、普惠金融、农业可持续性及国家识别系统等方面的挑战。政府期望通过数字技术与社会经济各领域的有效融合，提升社会生产力和服务水平。面对人口数字化素养不足的挑战，加纳政府加大了各级教育中信息通信技术能力的培训力度，将ICT融入各级教育体系，并强化了人力资源的数字化技能培训。此外，政府还实施了社区信息中心项目，为社区配备了计算机机房，以提升居民的数字化技能和素养。
教育领域与ICT的结合是加纳政府关注的重点之一。自2003年起，加纳政府制定了一系列促进ICT与教育融合的政策，如“加纳信息通信技术加速发展政策”（The Ghana ICT for Accelerated Development Policy）、“教育政策信息通信技术”（The ICT in Education Policy）以及“2018-2030年教育战略规划”（The Education Strategic Plan 2018-2030）等。从表3归纳的政策发展轨迹来看，加纳政府首先提出了13社会经济发展关键领域与ICT结合的战略规划，以推动加纳向信息与知识型社会的转变。随后，围绕教育与ICT的融合，加纳教育服务局（GES）及相关单位提出了一系列教育改革倡议，重点包括将计算机和ICT机房引入各层次教育系统、发展理工类专业、提高师生数字素养等。在战略框架的基础上，政府进一步制定了教育数字化政策，从国家层面完善了ICT与教育融合的执行政策与策略，明确了政策执行原则，加强了数字能力及数字资源规范与标准的建设，并强化了教师数字化教学能力的培养，以确保教师能够最大限度地运用ICT提升教育质量。在高等教育方面，政策侧重于改善ICT基础设施，加强师生的数字技能发展，以及远程教育的建设，强调确保高等教育的可及性与质量。这一政策轨迹也大致反映了加纳高等教育数字化发展的阶段性特征：从重视数字化基础设施建设转变为注重教师和学生数字技能的培养。
加纳政府为了加强数字化政策的实施与监督，成立了通信部等多个相关部门和组织。这些部门和组织在加纳教育数字化领域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并承担着各自的责任，具体如表4所示。
然而，现行的加纳教育数字化政策主要集中于国家层面的宏观指导，却缺乏针对高等教育院校数字化转型的具体实施方案，例如高校间在线资源的建设与共享机制、在线教育质量保障机制、资金保障机制以及激励机制等方面仍待完善。尽管政府设立了多个机构来强化数字化政策的监督与指导，但在实际操作中，政策实施的效果并不理想。目前，加纳高等院校存在在线教育内容的重复建设、高校间相互协调与资源共享不足、线上教学方法和培训不到位，以及线上线下教育监督与管理缺失等方面的问题。
总体而言，电信业的快速发展和基础设施质量的提高为加纳的数字化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尽管加纳数字化行业的经济规模比例仍然较低，但其增长速度迅猛，在新冠疫情期间更是显著提高了经济韧性。加纳拥有良好的数字化环境，不断吸引着国际投资。政府成立了多个数字化创新中心，致力于培训数字化人才，孵化平台企业，从而不断增强数字化创新能力，推动创业产业的快速发展。加纳政府高度重视数字化战略，积极推动社会经济部门的数字化改革，努力提升人口的数字化素养。政府推出的支持数字化转型的政策及组织策略，无疑将有利于促进加纳高等教育院校的数字化转型。
三 加纳高等教育产业的数字化实践及其成效
自2004年起，加纳高等教育院校在“加纳信息通信技术加速发展政策”等一系列政策的推动下，开始逐步引入ICT设备、技术与平台，以期变革传统教学模式，提升教育的可及性、公平性和包容性。新冠疫情的暴发进一步促使加纳高等教育机构加大了对数字化转型的重视力度。本部分将依据OECD提出的衡量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的三个判断依据-数字化准备、数字化实践及数字化绩效，来评估加纳高等教育院校的数字化实践水平及成效。
（一）加纳高等教育数字化准备
根据OECD实践经验，数字化准备是指高等教育相关利益者（行政人员、教职人员及学生）的数字技术和内容获取情况及适用性。其中，数字技术包括在教学与学习过程中使用的软硬件以及为高等教育院校数字化发展提供的系统平台。
智能手机与笔记本电脑是加纳高等院校师生在线学习和获取数字资源的主要工具。不同类别的高等教育机构在数字化设备使用上存在显著差异，其中公立大学受访者的数字化设备使用比例最高，超过全国高等教育机构平均水平。例如，2020年对加纳全国各大学共计855名师生的抽样调查结果显示，数字技术及内容的获取方式依次为笔记本电脑（38％）、智能手机（34％）、台式电脑（21％）和平板电脑（7％）。同年，对加纳3所公立大学学生的调查发现，数字技术及内容的获取方式依次为智能手机、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台式电脑和其他。而在2020年对加纳7所师范院校的调查中，仅有40％的师生拥有智能手机、笔记本电脑等电子设备。
学习管理平台（LMS）和虚拟学习环境（VLE）在新冠疫情期间被加纳高等教育院校师生广泛使用。自2010年起，LMS等平台被引入或自主开发，Sakai和Moodle是公立大学中使用最频繁的平台，Zoom、GoogleClassroom等也颇受欢迎，部分院校还自主开发了如BigBlueButton 等LMS。疫情前，加纳高等教育院校师生LMS／VLE的使用率并不高，如2019年一项对加纳高等教育师生使用VLE的调查结果显示，只有31.1％的加纳学生使用VLE上课。同年，一项针对加纳阿克拉专业研究大学的调查研究发现，2／3的学生没有使用过LMS。然而，疫情后这些平台成为在线教育的主要工具，极大地解决了学生无法到校上课的问题，师生对这些平台的接受度和积极态度显著提高，例如2021年调查研究结果表明，99％的学生会接受使用LMS，对LMS使用抱有积极态度。
加纳高校图书馆对数字化也给予了高度重视。图书馆拥有资源管理系统和数字化设备，但ICT应用程度仍较低，缺乏数字化服务。2019年对9所顶尖大学图书馆的调查显示，所有大学都在使用数字图书馆管理软件（如Dspace）管理馆藏资源，并有7所大学提出了图书馆数字化倡议。然而，2021年对8所加纳高校图书馆数字化研究结果发现，加纳图书馆配备了一定数量的数字化设备，配备最多数字化设备依次为台式电脑、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扫描仪／复印机、其他，但55.9％的受访者表示图书馆缺乏数字化服务，44.1％的受访者认为图书馆的数字化服务水平较低，仅提供书籍查阅、信息检索、电子书阅览、校外图书借阅等服务。当前，加纳图书馆数字化面临预算不足、电力供应不稳定等挑战。
综上所述，在数字化准备方面，智能手机和笔记本电脑是加纳师生最常用的数字化设备，但各高校间设备使用率不均衡，公立大学师生的设备使用率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学习管理平台和虚拟学习环境在新冠疫情期间得到了广泛使用。加纳图书馆虽采用管理系统进行资源管理，并拥有一定数量的数字化设备，但数字技术的内部应用尚处于初级阶段，数字化服务供应不足。加纳在数字化准备方面存在的主要问题包括：数字化设备配备不足，网络信号稳定性差，数据资费较高；数字化学习平台的用户界面不友好，系统不稳定，数据流量消耗大；系统维护技术人员短缺，缺乏必要培训；在线教育质量政策保障与数字化使用激励措施不足。
（二）加纳高等教育数字化实践
根据OECD实践经验，数字化实践是指教师与学生在教与学的过程中如何使用数字技术并适应这些技术带来的变革，其中包括教学、学习、研究以及行政管理等数字化实践场景。
加纳高等教育院校的学生在学习过程中已经能够运用一定的数字技术，特别是在新冠疫情期间，在线教育的推广显著提升了学生的数字技能。例如，2021年对2000名加纳高等教育院校学生的调查结果发现，91％的学生参与了在线学习。同年的另一项对加纳全国高等教育院校的抽样调研结果显示，94％的学生具备高水平的电子资源使用技能，85％的学生在使用学习管理平台方面拥有中高级技能，而77.1％的学生对在线教学中数字技术的应用和相关知识有深入了解。
然而，尽管加纳高等教育院校的学生拥有一定数字技术，但在在线教学过程中使用数字技术的程度和水平仍然较低。一项针对在线课堂数字活动的统计结果显示，加纳高等院校的学生在线教学中的数字活动主要是网上查找信息，占比达到70.3％。其他数字活动的频率较低，例如49.1％的受访者表示从未使用数字技术完成作业。此外，在线教育过程中缺乏师生以及生生间的互动，47.3％的受访者从未使用过数字技术进行教学互动（见表5）。实践证明，教师是将ICT融入教育教学的核心，他们的数字化教学能力对学生的在线学习效果具有重要影响。加纳学生更需要教师的支持，以发展相应的数字技能。
当前，加纳高等教育院校的教师普遍存在ICT技能不足的问题，导致高校的教学数字化水平不高。文献调查结果显示，只有33.3％的加纳师范院校教师表示能够胜任在线教学，而66.7％的师范院校教师表示需要获得更多培训。问题可能归因于教师个人层面较少参加有效的教学数字化培训，以及学校层面没有解决在线学习隐私与安全隐患、基础设备供给、激励政策、技术支持、电力持续稳定供应等基础问题。
新冠疫情迫使加纳高等教育院校师生进行在线教育，从而促进了数字化转型。例如，2021年对加纳师范院校学生在线学习情况的调查结果发现，学生在线学习比重由疫情前的25％增长至疫情期间的83％，学生使用LMS进行在线教育的比重高达85％～90％。但这一转型过程面临着网络基础设施不完备、在线学习资源和合格教师资源缺乏、教师的数字化教学培训及激励政策不足等挑战。教学实践中，结合线上与线下教学的混合模式，被视为更适合当地数字化发展水平的一种方式，解决了在线教学互动性不足的问题，同时帮助教师获得在线教学的相关技能与经验。
加纳的高等教育机构，尤其是公立大学的研究生，对于将ICT融合至科学研究中表现出极高的重视。他们普遍认为，ICT技能能够显著提升科研成效。例如，一项对加纳两所公立顶尖大学346名研究生的抽样调查结果发现，93.1％的研究生认同ICT对科学研究具有推动作用，而77.3％的学生相信自己掌握了足够的ICT技能以开展研究。在科研过程中，这些研究生频繁使用电子期刊检索、在线电子资源检索技能，并运用社会科学统计软件包（SPSS）、Mendeley、Google Drive等工具来分析和管理数据。同时，他们借助Email、WhatsApp、Skype、SMS和Dropbox等进行学术交流与协作，以及利用Mendeley、Endnote、MS Word和MS Excel等软件辅助完成论文撰写。大多数师生反映，这些数字技能已足以满足他们的研究需求。为进一步提升学生的数字技能，加纳高校开展了一系列的数字化技能培训项目。根据调查，67.4％的学生表示曾接受过学校关于ICT应用的培训和推广，且高达96％的学生认为这些培训极大地助力了他们的研究工作。加纳高校中最常见的ICT培训包括文献管理软件使用、电子资源检索及数据库操作。尽管如此，加纳高校需进一步加大师生的ICT培训力度。
值得注意的是，社交媒体在加纳高等教育中的在线学习中也得到了广泛应用。2021年针对3所顶尖公立大学的784名大学生进行的调查显示，Facebook（66.4％）、WhatsApp（19.9％）是在线教学中最常用的社交媒体平台。另一项针对5所大学315名研究人员的调查表明，最常用的社交媒体平台依次为Google Search（57.1％）、YouTube（20％）、MOOCs（18.6％）和ResearchGate（4.3％）。社交媒体在科研与教学中使用调查结果显示，59.6％的师生用于论文查阅，20.6％的师生用于数字化学习材料补充，20.3％的师生用于社交媒体辅助在线教学，19.6％的师生用于与学生互动，可见这些社交平台不仅提供了丰富的电子学习和研究资源，还增进了师生及生生之间的互动，有效弥补了加纳在线学习管理平台在互动性方面的不足。因此，加纳政府和高等教育机构积极鼓励利用社交媒体进行教学。
在管理层面，数字技术的应用也为加纳高等教育院校带来了革新。管理信息系统（MIS）通过记录学生在校的各类数据，为管理层决策提供了高效依据，从而提高了决策质量和整体绩效。这种系统不仅有助于扩大招生规模，还能更好地实现教学目标。根据调查，加纳高等教育师生和管理人员普遍支持以管理信息系统替代传统管理方式。例如，一项对40名加纳发展研究大学（UDS）师生的问卷调查显示，相较于传统管理系统，他们更青睐于管理信息系统。温尼巴教育大学（UEW）有超过60％的师生使用管理信息系统，且有80％的师生反馈该系统达到了使用目标。大多数行政人员强调了管理系统的重要性，并认为其能确保数据的安全与可靠性。然而，加纳高等教育院校的管理信息系统仍面临诸多挑战，包括应对硬件设施如电脑的供应不足、电力系统的不稳定、学习管理平台的设计不合理和系统不稳定等问题。此外，缺乏技术人员和技术培训，以及有效的在线管理系统监管，也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总体来说，在数字化实践中，疫情推动了加纳高等教育院校的在线教学发展。尽管师生都具备一定的数字化技能，但这些技能与教学和学习的整合程度仍然较低，线上教学平台也缺少师生互动。混合式教学模式受到了广泛关注。在科研领域，加纳学生高度重视ICT的应用，并在研究过程、学术交流和论文撰写中展现出多样化的软件操作和数字技能。社交媒体在在线教学和科研中的广泛应用，获得了政府和学术界的肯定与支持。而管理信息系统的引入则提升了高校的管理效率。面对数字化基础设施和资源的不足、师资力量和ICT技术人员的短缺，以及缺乏数字能力和必要的培训等问题，需要有针对性的解决策略，以确保加纳在线教育和ICT使用的可持续发展。
（三 ）加纳高等教育数字化取得的绩效
根据OECD实践经验，数字化绩效是指在数字化环境下高等教育的效率、质量和公平性。考虑到已有文献对此维度的讨论较少，本节将在效率、质量和公平性的基础上融入满意度视角，探讨数字化绩效。
第一，在效率方面，数字化技术在加纳高等教育教学、研究、管理等领域的广泛应用，确实提升了整体运营效率。在全球疫情的特殊情况下，这些技术解决了学生无法到校学习的问题，并提高了师生的满意度。尽管数字化转型有利于提高效率，但加纳高等教育转型面临资金与资源等方面的诸多挑战。如数字化转型初期需要大量资金用于采购硬件、开发软件系统以及建设和维护网络电力等基础设施，这对经费有限的加纳政府及高等教育机构来说是一个重负。加纳现有的信息技术基础设施可能无法及时更新，从而无法充分利用最新的数字化教育资源和工具。此外，加纳互联网接入成本相比世界平均水平仍然偏高，相应的互联网使用费用也偏高，增加了学生的经济负担。疫情期间个人数字化设备的需求上升，也导致了数字化设备价格的上涨，使得许多学生难以承担。
第二，在质量方面，疫情中大多数加纳高校学生对在线学习的满意度不高，一项调查显示只有40％的学生对在线教学和数字化环境表示满意或满意以上。学生们倾向于回归传统的学习方式，这可能因为使用数字技术进行的在线课程虽然解决了不能面对面授课的问题，但由于数字化环境的不完善、低水平的数字化教学和不足的数字化能力，以及缺乏线上互动等，师生的在线教育体验不佳。另外，教师作为教育与数字技术融合的中心角色，其ICT技能的缺乏也阻碍了教学数字化的实施。因此，高等教育机构应重视数字化基础设施的建设，提供易于使用的数字化工具和技能，并确保数字化环境的安全，以提升学生的数字化能力和保证教学质量。
第三，在公平性方面，加纳城乡数字化环境的不均衡可能加剧教育不公平和差距，主要表现在资源配置不平等和教育机会不均等上。由于区域数字技术水平的差异，经济水平较低的学校往往难以提供与较发达地区同等水平的数字技术。资源的缺乏和技术限制使得加纳贫困地区的学校难以获得最新的教育资源，而且城乡之间在获取数字化设备上的差距仍然显著，这造成了城乡学生在学习体验上的不同。因此，应当警惕因数字鸿沟而造成的教育不公与差距。
总体而言，在提升效率方面，加纳高等教育机构引入信息通信技术与教学和管理的融合确实有助于提高效率。然而，系统的采购、维护和运行成本成为提升数字化转型及效率的关键制约因素。在教学质量方面，尽管疫情中的调查问卷显示学生对在线教育的满意度较高，但执行过程中存在多种问题，例如：城乡数字鸿沟加大、数字化设备获取上有差距、使用费用较高等，这些因素导致在线教育资源配置不平衡、教育机会不公等现象；教师作为在线教育的关键力量，其ICT素养的缺乏和数字化技能的不足影响了教学的数字化和学生数字化素养的提升。在教育公平性方面，加纳城乡数字化环境的不均衡可能加剧教育不公平和加大差距。
四 结论及启示
自21世纪初，加纳政府就高度重视ICT与社会经济的融合发展，将数字化战略上升至国家层面。然而，尽管加纳的高等教育院校积极响应这一战略，但政策执行效果初期并不理想，数字化转型步伐缓慢。2020年春季，新冠疫情的暴发迫使加纳高等教育机构迅速从传统线下教学转向线上模式。这一突变激发了各方对教育数字化的高度重视，并催生了显著进展。其一，在数字化准备方面，智能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已成为师生连接数字内容的主要工具。这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设备成本的下降以及政府与电信企业合作推行的低价数据套餐，这些都显著降低了在线教育的经济成本。此外，加纳政府也加大了对电信基础设施，尤其是互联网接入方面的投资。各大高校广泛采用如Sakai、Moodle 等学习管理系统和虚拟学习环境，这些平台的普及得益于政府制定的多项ICT与教育融合战略及目标，以及为推动数字化战略政策执行而成立的多个相关部门。其二，在数字化实践方面，疫情促使加纳高等教育机构广泛推行在线教学。尽管师生普遍具备一定的数字技能，但将这些技术有效融入教学仍存在不足。混合式教学，结合线上与线下元素，更贴合加纳实际教学需求，正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在科研方面，加纳学生已能熟练运用数字技术和软件进行文献调研、数据管理和论文撰写，显著提升了研究效率。同时，高校也在尝试用管理信息系统取代传统管理方法，以提高工作效率。社交媒体在在线教学和科研中的广泛应用，得到了政府和学术界的认可与支持。其三，在数字化绩效方面，将ICT整合进教学管理各环节无疑提高了高校的运营效率。然而，成本问题仍是制约数字化发展的关键因素。在教育质量方面，由于基础设施不完善、师生数字技能有限、系统运维人员短缺等问题，在线教育体验和质量仍有待提升。在教育公平性方面，虽然数字化教育增加了教育的可及性，但设备可用性和使用技能的差异，以及城乡之间的数字鸿沟，正在加剧教育资源和机会的不平等。要解决这些问题，需要政府、企业、高等教育机构以及学生、教职工和管理层的共同努力。
基于上述总结，加纳的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仍处在初始阶段，即转换阶段。鉴于城市化的迅速发展和人口红利的潜力，加纳的数字化经济展现出广阔的市场前景和发展潜力。为促进高等教育数字化建设的迅速发展，应从以下几方面着手。其一，在数字化基础设施的准备方面，针对国家骨干网络建设落后以及互联网“最后一英里”接入问题，加纳应当鼓励国内外企业积极参与数字化基础设施建设。支持国际及国内骨干网络的建设，推动数字化基础设施的联通和网络互通，扩大网络的承载和接纳能力。同时，推动互联网与移动网络的费用降低，以降低数字化转型的成本，并进一步提高互联网的普及率。面对数字化基础设施建设资金短缺的问题，加纳可以加强国际合作，借鉴其他国家成功的创新投资经验和模式，从而拓宽融资渠道。其二，在数字化实践方面，加纳应加强国际合作与交流，重视推进不同层次、不同类别高校的国际交流。建立从数字基础技能培训到数字领域先进技术研究等各层次的数字化人才培养基地，并强调对高等教育的教师、教辅人员及技术人员进行国际化数字培训，培养一批数字领域的专业人才。其三，在数字化绩效方面，围绕加纳的高等教育目标与需求，强化数字化技术与资源的国际合作。促进信息通信技术资源、技术、产品的引进与合作，进一步将数字技术整合应用到教育领域的教学、科研、管理等多个方面。实现教育各要素的全面数字化转型，提升高等教育的数字化效率、质量与公平性，努力缩小数字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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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国别和区域研究》（ 2024年第2期， 总第24期）
排版：高子蒨
北京语言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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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集刊 | 董淼 张培培 余曼靖 赵蜀蓉：加纳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动力机制与发展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