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播剧遭“切条搬运”，爱奇艺快手对簿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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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热播影视剧被大量切条搬运、碎片化传播，版权纠纷也随之放大。
记者获悉，2024年，爱奇艺与快手仅同一批诉至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的版权纠纷就有几十件。
而在全国范围内，则有数千件待诉纠纷。
面对如此大规模的纠纷，法院如何推动双方在诉及待诉案件一揽子化解？
热播剧被大量切条传播
引来数千件侵权案件待诉
起初，享有相关热播剧完整版权的爱奇艺公司监测到，部分用户从原作品中截取片段，并发表在了快某平台上，类似的切条视频数量庞大，给作品播出的热度数据带来影响。
“长视频平台很多独播剧需要开通会员才可以观看，如果用户把电视剧切片上传到短视频平台上，那么很多非会员用户就可以免费看，最终零零散散地就把整部剧看了个大概。”该案承办法官、普陀法院知识产权审判庭庭长吴大成告诉记者，从立案之初，法院就关注到了案件的特殊性，“从双方的陈述来看，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平台责任上，长视频平台希望短视频平台能够尽到审核义务。”
“平台现有的技术能力，无法对用户上传的内容进行精准识别或过滤。”短视频平台阐释道，当用户上传作品所取的标题借用了热播剧的名称时，平台无法“一刀切”式地对用户上传的内容进行屏蔽处理，而如果将海量视频逐条用人工审核的方式也不现实。
而长视频平台则认为，其在向短视频平台发预警函时，已明确表示电视剧正在热播期间，并提醒对方注意审核过滤，避免造成其流量数据降低，但对方未采取相关措施，才导致侵权行为的持续产生。
吴大成告诉记者，这一批量案件有几十件，而在此之前，双方在全国范围内在诉案件及待诉案件高达数千件。
“分流”与“引流”之争
司法红线该如何划定？
“首先案件数量庞大，就案判案将面临审判资源不足的问题；其次，虽然全国范围内不少法院都有过相关判例，但由于对平台责任边界、注意义务范围、赔偿标准等问题的理解和把握不尽相同，各地法院的裁判结果并不一致。”吴大成告诉记者，当前，一部分观点认为平台对于热播剧应主动过滤、拦截等必要措施；也有观点认为，在长视频平台发出预警函后，如果短视频平台继续放任用户上传或者相同用户重复侵权，则反映出存在主观故意，情节严重的还应进行惩罚性赔偿，“关于平台责任的认定，无论在理论层面还是实务层面，都尚未形成统一认识，这也使得双方在责任边界和赔偿问题上存在较大的博弈空间。”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目前实务中不少观点倾向于适度强化平台的注意义务和管理责任，但“司法红线”究竟应划在哪里，平台在何种情况下构成过错、应承担多大责任，仍有待进一步明确。
“从技术上而言，即便短视频平台已主动采取相应过滤、拦截等措施，仍可能有部分侵权内容上传传播，此时平台是否承担责任，仍需结合其在个案中的具体行为、平台识别技术能力及相应的市场成本、注意义务履行情况及是否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等因素综合认定。”另外，法官提出，怎么赔、赔多少也是审理该案的难点所在。
“在审理过程中，我们分析发现，有的短视频用户虽然上传了内容片段，但可能只是觉得构图精美、演员演技精湛，出于欣赏、评论等合理使用目的，有的即使不构成合理使用但带来的实际获益往往难以查明，长视频平台的损失就更难计算。”吴大成坦言，在这种情况下，短视频平台究竟要承担多少责任也存在争议，“而且，并不是每一部电视剧都能做到有名、有热度，有的短视频甚至帮助长视频提高曝光度，起到了引流作用，客观上有利于相关作品扩大传播。也正因如此，这类案件中平台责任和赔偿标准更需结合具体行为、传播效果和过错程度审慎划定。”
抓住这一关键信息，法官也意识到，流量价值并不是一道非此即彼的单选题。“这也是促成双方和解的一个关键点，让短视频平台注意到自身义务的同时，也让长视频平台看到了短视频的流量价值。”
用户上传、平台“躺枪”？
法院：“主动推送”难逃间接侵权责任
随后，法院针对该批案件组建了专项合议庭，选取四起涉及具有一定知名度剧目的案件先行做出示范判决。“就这四起案件来说，涉及的影视作品处于热播期，同时原告的取证比较完善，向法庭举证了有多少用户上传、涉及多少内容，对侵权事实做了详细分类。”吴大成解释称，“由此作出的判决更能发挥示范作用，为后续全量案件调解、全行业合规树立‘风向标’。”
最终，法院综合考虑作品知名度，以及侵权时间、规模等，判决被告停止侵权，同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
“明明是用户上传的视频，作为平台一方，为何也会被认定为侵权？”这是短视频平台在案件审理初期向法庭提出的疑问。吴大成向记者分析时指出，通常意义上的侵权有直接侵权和间接侵权两类，而间接侵权又可以分为教唆和帮助，在该系列案中，短视频平台的行为构成“帮助侵权”。
“我们在审理过程中发现，短视频平台有主动聚合和推送的行为。具体而言就是专门做了话题或者标签栏，如果用户有相关的视频上传，就可以聚合起来；以及，对于此前用户上传的相关内容，平台把这些内容主动梳理汇总到该话题或标签栏下，这可以表明平台客观上为相关侵权内容的传播提供了便利条件。”吴大成解释道。
长视频输血、短视频造血
流量与版权迎来和合共生
“花大成本拍的电视剧，被短视频平台用户剪辑搬运，流量被分走的同时，会员和广告收入也直接受影响。”长视频平台表示。
“我们认可示范判决，但是所有的案件如果按判决的赔偿标准，确实难以承受。”短视频平台回应道。
在示范判决作出后，合议庭专门组织涉诉双方开展多轮座谈，推进过程却并未如预期那样顺利：虽然双方接受了示范判决结果，但后续数千件纠纷涉案标的额达数十亿元，简单套用判决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双方前后经历了两年多才最终达成共识。
“对企业来说，通常都是由法务部门来负责诉讼工作，但是涉及到流量和内容的，属于具体业务部门。”吴大成回忆道，“引流本身具有商业价值，在互联网行业通常对应着广告投放和流量购买。如果短视频给长视频引流的话，那长视频平台需要向短视频平台付费做广告了。因此，当时也向双方提出，长视频版权要保护，但也要看到短视频在扩大作品传播范围、提升传播热度方面的作用。”随后，法院推动双方业务部门深度参与，协商过程中，合议庭围绕赔偿标准分歧主动开展测算，提出协商基准，并对在诉及待诉案件进行分类梳理、分批推进。
“既不让长视频公司吃亏，也不让短视频平台难以承受，才能推动平台生态的可持续发展。”吴大成告诉记者，去年12月，双方最终达成和解，后续，短视频平台将一次性支付版权授权费用获得相关内容授权，长视频平台的内容也可以在短视频平台继续传播，双方建立起常态化版权授权与合作机制，打造“长视频输血、短视频造血”的共赢商业模式，这也标志着普陀法院在全国首次实现对双方所有在诉、待诉同类纠纷的一次性整体化解。
记者从普陀法院了解到，案件成功化解以来，多家视频平台采纳了这一模式，就在上月，快某公司还借鉴此次批量纠纷的化解经验，与另一家长视频平台也达成了全国性和解。放眼整个行业，批量侵权内容也明显减少。
“从个案裁判到批量化解，从权益保障到生态塑造，从纠纷解决到行业促治，普陀区人民法院将在涉平台知识产权批量案件中，推动形成法院引导、企业自律、行业协同、社会参与的版权治理新格局，引导网络视听行业告别‘野蛮生长’，步入规范、健康、可持续发展轨道。”普陀法院党组成员、副院长刘亚玲表示。
记者| 王葳然
编辑 | 张俊学
原标题：《热播剧遭“切条搬运”，爱奇艺快手对簿公堂！上海法院这么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