蹒跚学步的鲍德熹·AI剧场,交出了一张怎样的片单?

2026-05-06 08:07
北京

文|廿廿

随着AI以不可阻挡之势侵入各个行业,AI漫剧横扫短视频平台,处于漩涡核心,不得不迎接挑战的长视频平台,也终于下定决心,走出了向AI迈进的重要一步。

4月28日,由奥斯卡最佳摄影奖得主鲍德熹坐镇的AI创作系列,以16部短片的完整片单正式亮相爱奇艺。那么,鲍德熹剧场究竟拿出了一张怎样的片单?

集体押注AI仿真人

笔者整理出了鲍德熹剧场迄今为止,上线的16个项目片单。

在这16个项目里,除《迷雾镇》是3D动漫,和《守护游戏》采取了仿真人和动漫相结合而外,其他所有作品在技术路线上,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AI仿真人模式。

AI仿真人,几乎成为入场标配。

答案不在创作者的审美偏好里,而在工具链的成熟度上。

当前AI视频生成赛道的主战场,几乎全部集中在“文生视频”和“图生视频”的拟真路线。即梦、可灵、Vidu、海螺、Wan——纳逗Pro接入的这些主流模型,核心能力都在于生成“看起来像实拍”的仿真人影像。这些模型训练时喂的数据,是海量真人视频素材;它们的评估标准,是像不像“人眼看到的世界”。

而3D动画的AI化,至今仍是一块技术洼地。AI可以辅助建模、材质生成、动作捕捉,但距离“输入台词直接生成一段完整的3D动画”还差得远。这意味着,选择3D动画路线的创作者,仍然需要掌握建模、绑定、渲染等传统CG技能,仍然需要面对不低的制作门槛。

所以不是创作者不爱3D,是工具的支持度还不够。《迷雾镇》能以3D动画路线拿到2575热度,已经证明了这条路的受众基础并不弱。但要把这条路走成可复制的创作方法,AI工具链还需要一场质的飞跃。

此外是AI仿真人本身所代表的意义。虽然近年来,动漫作品大行其道,但也许AI仿真人更能象征一种“技术梦幻”。相较于传统拍摄人真人演员、实景场地、服化道、灯光摄影等重资产投入,仿真人把“制造内容”一变而为“生成内容”,甩开了所有实景拍摄当中的艺人风险、档期冲突、天气限制等不确定因素,最稳妥也最易落地。

历史上每一次技术革命初期,创作者都会涌向最能展示新技术魅力的类型。彩色胶片时代,歌舞片和西部片爆发,因为色彩可以最大化奇观;CG时代,最先则是超级英雄和奇幻大片称霸。

北京电影学院毕业的徐旷来,是鲍德熹AI剧场中《捕蛇者说》的导演。他自述从2022年起,就一直在探索AIGC生成电影的可能性。在当时,这种说法并不为投资人所认可,甚至屡屡碰壁。他探索过大模型制作、尝试过虚拟拍摄与AI的结合,又一度加入Agent团队,最终才在鲍德熹剧场中,回归为一名AIGC导演和创作者。

以AIGC为工具进行仿真人创作,已然成为这样的新型导演实现自己导演梦的,更轻松、更完美的方式——用最小的成本,做最贵的梦。

《捕蛇者说》中的仿真人画面

从成片的质量也可看出,AI仿真人现今的技术细腻度,也在不断接近以假乱真的效果。如果说早期AIGC还曾经因“塑料感”常遭嘲讽,那些表情僵硬、动作不自然、眼神空洞、说话时嘴唇和声音的种种问题,正在被不断消弥。现今技术的发展,对于细腻表情、微小动作甚至眼神的展现,正在不断接近真人影视。

《守护游戏》中的仿真人画面

从影片播放的弹幕也可以看得出来,不少观众看到中途才会疑惑:“这怎么有点像AI的?”也会惊叹:“这真的是AI!”还有的在不断感慨:“现在AI已经能做这么好了。”“比真人演员也不差啊。”

但与此同时,涉及镜头之间的衔接时,AI影片也会暴露出不少问题。

《惊奇少女》中,女主陈默追着反派上太空对决,打斗中流了鼻血、面部带伤。可一切结束后她回到地面,特写镜头里鼻血却凭空消失。

再如《致命解药》,讲述未来科幻世界,下城父亲金翰为救女儿前往上城寻找解药,发现权贵靠剥夺下城人生命力永生,最终自我牺牲粉碎阴谋。片中多个场景切换显得割裂:上一秒还是反派宽敞宏大的血囊仓,下一秒男主就跌坐在黑暗的走廊里。

这些问题虽然不影响大致理解剧情,但也暴露出AI生成内容在镜头连贯性和细节一致性上仍然存在挑战。

无论如何,虽然16部片单中的制作水准略有参差,但在画面表达上,均已跨过制作门槛,甚至能做出非常自然的画面。

科幻与奇幻二分天下

从类型上,16部片单呈现出科幻、奇幻二分天下的局面。

科幻类型除骨朵报道过的《天问》之外,还包括《致命解药》《不可触碰》《侵入》和《惊奇少女》《完美的一天》等共7部。

这更像是一场集体“用脚投票”——AI导演们不约而同地对准了同一个方向:一种“报复性创作”:终于能拍那些永远拍不起的东西了。

《天问》的导演庄方钊说过一句很值得玩味的话。在接触AI之前,他是体制内辞职的“门外汉”,没有任何进入电影工业的通道。而AI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一个人加一台电脑就可以拍科幻。

“那些以前想都不用想的题材,科幻、奇幻,原本要千万级预算才能做,现在一个人就可以。”庄方钊把这种心态描述得很直白,但恰好点出了这群创作者潜意识里的驱动力——这不是主动选择类型,而是在补偿那些被压抑的表达欲望。

郭帆拍《流浪地球》之前,中国科幻电影几乎等同于“工业禁区”,烧得起特效、请得起后期团队才有入场资格。而AI的出现,第一次把“禁区”的围墙拆了。

《最优路径》里的科幻场面

《致命解药》里的末日废墟、《守护游戏》里的灾难现场、《不可触碰》里的超自然幻象——这些场景在传统制作中属于“烧钱黑洞”。一个末日城市的全景镜头,可能需要团队工作数周;但在AI工作流中,它和生成一个室内对话场景的成本没有本质区别。

《致命解药》里的末日废墟

当视觉奇观的边际成本趋近于零,科幻就从“富人游戏”变成了“平民运动”。

科幻作品的高热度也反应了观众对这一题材的热情。在16部作品里,《天问》和《致命解药》高居热度前二,也大略可归结于观众对科幻、末日、废墟、异形等刺激度高的大场面的潜在需求。

另外平分天下的奇幻作品,则多少呈现出百花齐放的路径。如《捕蛇者说》《迷雾镇》偏怪的题材,与借助奇幻切入点来讲述现实故事的《守护游戏》《阿望的奇妙旅途》,各擅胜场。如果说科幻作品成功于炫酷的设定,那么奇幻类作品的取胜之道则是故事本身。

其中《迷雾镇》作为唯一一部3D动画制作的作品,讲述了被困于镜妖世界的少女晓熠和阿澈勇敢寻回自我的故事。不仅人物清晰且故事完整,值得一看。

而另一部《捕蛇者说》则取材于柳宗元同名散文,将“赋税压迫”转化为故事设定中的“征蛇令”,传承中国文化内核中的志怪传说,并让武侠、妖兽等元素在AI视觉奇观中得到了充分展现。

值得一提的还有《金箍上的裂痕》,这部取材于西游的真假美猴王故事,把美猴王的形象与机械朋克,甚至水墨画面相结合,画家本人的创作故事与真假猴王的画面交织,即使在西游故事被不断翻拍的今天,也仍然令人耳目一新。

创作者群像:有行家也有新人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片单背后的创作者群像。

依据徐旷来的描述,鲍德熹导演在整个制作过程中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因为“在整个培训里,我们大多数人都不会导演”。

庄方钊,科幻短片《天问》的导演,是这批创作者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位。 他学艺术设计毕业,进过体制内,又经过商,与电影行业毫无交集。但这个“门外汉”,靠“一万小时”的理论笨功夫把自己逼成了AI创作者。

再如《迷雾镇》的导演张蓓和木星,之前是传统广告导演,但一上手就能做出一部完整的“中式哥特”AI动画。

再如徐旷来、张钰这样的传统从业者,之前处在行业的中腰部。若从传统路线一路走来,自己能亲手执导大制作,几乎是遥遥无期的事。

《惊奇少女》片段

这本身就是一种产业信号:技术的平权,首先平的是想象力的平权。当视觉成本不再是束缚,创作者的题材选择就回归到了最本真的欲望——你想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而不是你能讲得起什么样的故事。

人类电影史上,每一次技术革命都在重新定义“谁可以拍电影”。有声电影让默片时代的纯视觉创作者黯然离场,数字摄影取代胶片让更多独立电影人崛起,而AIGC可能是迄今为止最彻底的一次权力交接。

这16部作品,技术和艺术上也许仍显稚嫩,热度值也未必能够比肩传统院线大片。但它们的意义或许并不在于是否完美,而在于它们出现的事实本身。

当电影不再需要资本授权,当一个普通人的想象力可以直接转化为影像,电影艺术的疆域才真正开始扩张。

一切要回到创作本身

作为初试锋芒的第一个AI剧场,这16部作品的时长都限制在20分钟之内,还算是婴儿。即使与网络电影放在同一个坐标轴上比较,热度也还比网络电影逊色一些。

总体来看,作品在技术和视觉层面的进步有目共睹,但叙事的内核仍有打磨空间。技术或许正在追赶电影,但就目前而言,讲好一个关于“人”的故事,还有待更多的创作者讲好故事、遵循专业。

AI电影制片人老冰认为,AI降低了技术门槛,却无法替代镜头感、导演思维、叙事节奏等专业壁垒。“绝大多数人只会操作工具,却从未接受过系统的创作训练,最终只能产出低水平的短片,如同新手做馒头,能吃但远不及专业水准。”更关键的是,这种经验与审美的缺失恰恰是最难弥补的。

他认为,要改变这一现状,创作者应当回归创作本质:像做影视一样认真对待每一部作品,摒弃任何短视行为。“具体而言,需要主动补足创作课、摄影课、导演课等专业课程,持续提升审美能力,并在日常生活中用心积累。唯有通过长期的摸索与积累,才能形成独特的镜头语言与叙事语言,避免陷入低水平同质化的泥潭。”

清明温情短片《纸手机》便是一个典型。故事并不复杂:一个小男孩跑到纸扎店,想给刚离开的奶奶买一部“能视频的纸手机”。全片没有任何炫技镜头,只有孩子手里的纸手机是实拍道具,通过孩子的神态,展现关于离别和思念的情绪,却戳中了无数人的泪点。

B站神作《牌子》则展现了人类想象力的边界。作者DiDi_OK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文明停止流动,所有人都会退化成动物,人类该如何延续?这部7分钟的短片狂揽1500万播放量,引得海内外网友震惊。这就是创意的力量。

AI剧场单元中,《守护游戏》同样值得肯定。它有一个奇幻的设定:老师进入学生的游戏机,一路闯关,守护虚拟世界中的学生。实际上,这一切是他地震后的幻觉,源于他想保护现实中孩子们的强烈愿望。虽然可能因为名字太过普通而热度不高,但其细腻的情感处理,而成为一部令人感到温暖、能够引人共情的作品。

《守护游戏》中的张家伟老师

综合来看,AI创作要找到故事的“小切口”,也要在专业层面有所补足。无论如何,片单上的16个标题,就是AI递来的第一个信号。

原标题:《蹒跚学步的鲍德熹·AI剧场,交出了一张怎样的片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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