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论｜上海需构建高端航运服务生态，支撑绿色转型全过程
“十五五”时期，上海国际航运中心建设正在进入由规模扩张转向功能提升、由要素集聚转向生态构建的重要阶段。在这一阶段，绿色化转型已不再局限于港口节能、设备更新和燃料替代等技术层面的调整，而是日益演化为对航运组织方式、资源配置方式和规则适应方式的系统性重塑。
其原因在于，随着国际航运低碳化要求持续强化，绿色燃料供给、碳数据核算、合规认证、绿色金融和争议解决等需求同步上升，航运绿色化已越来越依赖高水平专业服务体系的支撑。《上海市加快国际航运中心建设“十五五”规划（公示稿）》（以下简称“公示稿”）提出，到2030年基本建成现代航运服务优质便捷、航运智慧低碳示范引领、全球航运资源配置力显著提升的国际航运中心，同时也明确指出，高端航运服务生态圈仍需大力培育，绿色转型仍需产业配套支撑。因此，构建高端航运服务生态，不仅是落实规划目标的内在要求，也是提升上海国际航运中心功能能级的重要抓手。
一、现状与问题
当前，上海已具备推进国际航运中心绿色化转型和发展高端航运服务的双重基础，但这种基础优势尚未充分转化为生态优势。从发展基础看，上海在航运保险、融资租赁、海事仲裁、航运法律、航运交易等领域已形成较为完整的现代服务体系，航运保险生态体系持续完善，绿色船舶保险共同体在沪成立；与此同时，航贸数字化平台、区块链基础设施、电子提单、多式联运数据链、岸电设施、绿色燃料加注以及绿色航运走廊等场景也在持续拓展。从规划导向看，上海已将“辐射型航运服务功能显著增强”和“创新型数智绿色航运国际领先”作为“十五五”时期的重要目标。
这说明，上海在绿色化转型方面并不存在明显的基础能力缺口，当前需要解决的主要问题，是如何将分散的功能优势进一步转化为围绕绿色航运价值链运转的系统性服务能力。
当前较为突出的矛盾突出表现为以下三点：
（一）绿色航运需求已呈现链条化和综合化特征，而现有高端航运服务供给仍然具有较强的分散性
绿色化转型并非单一技术替换过程，而是涵盖燃料供给、碳排放核算、绿色属性认证、融资安排、风险保障、合同设计和争议解决等多个环节的系统工程。与此相比，上海现有服务虽然门类较全，但多数仍沿传统业务逻辑展开，在绿色转型场景下尚未形成贯通上下游的协同供给机制。“公示稿”中关于“高端航运服务生态圈需大力培育”“面向数智、低碳发展趋势的专业服务供给需迭代升级”的判断，实际上已经揭示了这一问题的本质，即问题并不主要表现为单项服务缺位，而是表现为服务之间缺乏围绕绿色转型需求的有效组织和协同。
（二）与绿色化转型相适应的规则、数据和认证支撑仍需加强，高端航运服务生态仍处于加快培育阶段
绿色航运的发展正在由传统能效改善，逐步延伸至碳强度约束、全流程数据管理和可持续性认证，这使得数据真实性、核算一致性和规则可衔接性成为高端服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公示稿”中已提出依托航运贸易数字化基础设施，构建全流程、全区域、全要素的航运贸易数字服务生态，并提出建设绿色燃料加注中心和交易中心、探索绿色燃料现货交易市场、参与国际航运可持续燃料认证体系建设。这表明，上海已经认识到绿色化转型对规则服务、数据服务和认证服务提出了更高要求。然而从目前情况看，绿色燃料应用仍受产业配套制约，相关标准规范和配套政策仍需逐步健全，绿色数据平台与认证、交易、保险、金融之间的传导链条也尚未完全形成。
（三）区域协同与制度开放优势尚未充分转化为绿色高端航运服务的组织能力，也是当前需要正视的现实问题
高端航运服务生态的形成，并不取决于单一港口或单一机构的能力，而取决于港口、航运企业、金融机构、认证机构、法律服务机构和区域运输网络能否形成稳定协作关系。“公示稿”一方面提出要加强长三角港航一体化治理，推进基础设施联通、规则标准互认互用和信息高效互通；另一方面也指出，跨境货物、资金、人才、信息流动的便利性仍需提升，国际航运治理参与能力有待加强。这意味着，上海在区域协同和制度环境方面虽具备较好条件，但这些条件尚未充分沉淀为绿色服务的组织能力、规则影响力和跨区域辐射能力。
二、路径与对策
“十五五”时期上海推进国际航运中心绿色化转型，应当将高端航运服务生态构建置于更加核心的位置，并以绿色航运价值链重组为主线，推动服务体系由单点发力转向链式协同，即围绕绿色燃料、碳数据、金融保险、仲裁法律和区域协同等关键环节，构建能够支撑绿色化转型全过程的服务体系。
第一，以绿色燃料服务链建设为主轴，推动绿色服务由单一加注能力向综合组织能力延伸。绿色燃料是航运绿色化转型的重要切入口，但其意义并不限于物理供给本身，而在于由此形成的储运调配、品质检测、可持续性认证、交易结算和风险管理等配套服务。“公示稿”已明确提出建设绿色燃料加注中心和交易中心，加快建设成本可控、内外并重、多元并举的绿色燃料供应体系，并探索绿色燃料现货交易市场和可持续燃料认证体系。下一步的重点，建议在现有LNG和绿色甲醇等基础上，进一步完善“加注—认证—交易—结算”之间的衔接关系，使绿色燃料相关服务由单点布局转向链条化布局，由应用场景转向制度化服务能力。
第二，以碳数据和认证能力建设为底座，提升绿色高端航运服务的标准化和可交易性。高端航运服务生态能否稳定运行，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是否具备统一的数据接口、可信的核算机制和可识别的绿色属性证明。规划中关于构建全流程、全区域、全要素航运贸易数字服务生态的安排，为绿色数据底座建设提供了现实条件。下一步建议推动港口、航运企业、货主、金融机构、保险机构、船级社与认证机构之间的数据协同，逐步形成覆盖排放监测、碳强度核算、燃料属性追踪、合规申报支持和绿色绩效评估的服务体系。只有在数据和认证机制相对成熟的基础上，绿色金融、绿色保险、绿色交易等高附加值服务才能形成稳定的市场基础。
第三，推动金融、保险、租赁、仲裁和法律服务围绕绿色转型场景进行协同重组，提升高端航运服务的综合解决能力。绿色航运转型通常伴随投入大、周期长和不确定性较强等特征，单一服务工具难以覆盖企业的全部需求。上海在航运保险、融资租赁、临时仲裁、航运法律共同体等方面已具备较强基础，规划也明确提出要加快构建航运保险生态体系、发展船舶及核心部件融资租赁、完善临时仲裁制度规则和配套服务措施。基于这一基础，下一步宜围绕绿色船舶购置与改造、绿色燃料采购、多式联运低碳转型和碳成本管理等具体场景，推动金融、保险、租赁、法律和仲裁服务形成更紧密的组合关系，从而将分散的专业服务供给整合为更具操作性的综合服务方案。
第四，以绿色航运走廊和长三角协同为现实场景，推动高端航运服务生态在实际运行中固化并外溢。服务生态的形成，本质上是多主体在具体业务场景中不断磨合和稳定协作的过程。上海已提出稳妥推进绿色航运走廊建设，并强调长三角港航一体化治理、规则标准互认互用和信息高效互通。下一阶段可将绿色航运走廊建设与长江经济带多式联运中心建设、长三角港航协同发展结合起来，把绿色燃料供给、碳数据接口、认证规则、金融保险和法律仲裁同步嵌入重点航线、重点港口合作和重点供应链场景之中。在此基础上，再通过市级统筹、部门协同和区域联动机制，推动绿色高端航运服务从项目化安排逐步转向常态化、制度化和可复制的运行机制。
总体而言，“十五五”时期上海国际航运中心绿色化转型的重点，应由单项低碳项目推进进一步转向高端航运服务生态构建。只有将绿色燃料、碳数据、金融保险、仲裁法律和区域协同纳入统一的服务链条和组织机制，绿色化转型才能持续转化为上海国际航运中心功能提升和资源配置能力增强的重要支撑。
（作者唐昭沛来自上海社会科学院生态与可持续发展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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