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路长只管行 | 岁月留声 第4期

《岁月留声》专栏

当年轻的我们，遇到年迈的他们

我们意识到——

长者需要讲述，讲出漫长人生的坎坷与智慧，讲出皱纹里的光阴与温情

我们，更需要倾听，倾听那些被时光沉淀的故事

江苏新闻广播与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家书工作室共同制作《岁月留声》公益传播栏目，以百位长者口述“岁月家书”为线索，以“家小书”们的视角，感受长者群体的时代记忆、人生智慧与家庭情感，传递生命与生命的相互照见。

《岁月留声》第四期，我们一起来听听94岁的毛奶奶的故事。

采访|董清扬

文字|汪彦廷 彭树媛

音频|汪彦廷 董清扬

责编|蔡梓妍 黄玺澄

传播策划|袁忆如

指导老师|王辰瑶 谢洁

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家书工作室”，原标题为《林美路长只管行 | 岁月留声第4期》，可在“大蓝鲸”APP收听江苏新闻广播《岁月留声》完整音频（链接为：https://h5-dalanjing.jstv.com/zt.html?>

第一次见到毛林美奶奶，是在瑞芝康健古雄护理院。她坐着轮椅被推进来，瘦瘦小小的，穿一件红衣，精神却出奇地好。进门时，她和每一个护工打招呼，笑着拉拉对方的手。小小的接待室一下子暖了起来。因为知道毛奶奶曾经报名当志愿军，差点就上了战场，我真想不出，眼前这个操着江南口音、美丽慈祥的老人，曾经走过一段怎样铿锵的路。

75斤的少女，第一个报了名

毛奶奶的父亲开过船，抗战时期被乡亲们推举做了乡长，曾帮着百姓藏壮丁、藏粮食，也因此被日本人灌冷水、遭迫害。或许是受父亲的影响，1949年解放前夕，毛奶奶从无锡就读的中学回到乡下，豆蔻年华的她，心里装的不是家中安逸而是家国情怀。她参加土改工作，完成登记造册；与表姐办免费学校，投身扫盲运动。1951年，抗美援朝的号召传来，18岁的她第一个报了名，她当时只有75斤，不够标准。征兵的人还在犹豫，她一步不退。回忆起那段往事，她把“我不怕死”这句话，说了五遍。

后来她讲起参军的雨夜——住在破庙，周围是坟墓，夜里看得见磷火。有人受不了跑了，她没跑。“我是共青团员，不能叫苦叫累。”包扎、抢救、解剖，她都学得认真。她以为就要去朝鲜了，结果停战了。她也有遗憾，但没有纠结。“服从命令听指挥。”她这样告诉自己。

毛奶奶那一代人，成长于国家从废墟上站起来的年代，服从的是国家的召唤，听的是党的指挥。“共青团”不仅仅是一个身份，更是一种近乎神圣的荣誉。毛奶奶说“不怕死”，是因为她真心觉得，为国家和信仰牺牲，是值得的。这种价值观不是她“选择”的，而是像她从小呼吸到大的空气一样。

从军装到工装，她没有抱怨

后来毛奶奶被分到南京军区总医院，学了护理，当了护士。

1969年，一纸命令，她脱了军装，被复员到一家毛纺厂当工人。18年军龄，一夜之间变成二级工，月薪36块5。但她没有闹，没有争，甚至没有抱怨。

厂里让她在医务室工作。工人大便解不下来，她亲手去抠；工友心口疼查不出病因，她陪着去上海会诊。她在工厂医务室一干就是19年，工人们叫她“毛医生”，她纠正说“我是护士”，可没人听她的，偏一声声地唤着，“毛医生”、“毛医生”。1984年，毛奶奶在厂里的推荐下入了党，之后年年是优秀党员。

从部队医院到工厂车间，从穿军装到穿工装，她坦然面对一次又一次考验，说起那些年，她只认一个理：把眼前的事做好，把手边的人帮好。

我们以前总觉得“认真”是一件很重的事，但在毛奶奶身上，认真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她不觉得累，因为那不是负担，是她本来的活法。

她最想对18岁的自己说什么？

我们问毛奶奶如果对18岁的自己说一句话会是什么？

毛奶奶说：“好好学习、好好听党的话。”

当年那个灵秀的姑娘，手握的人生剧本是：母亲早逝、父亲因为抗战时期做过乡长，解放后被送去劳改，瘦弱的她要自食其力，还要照顾后妈的两个女儿。当兵后，津贴只有3块钱，她自己省吃俭用，寄2块钱回家。结了婚，有了三个孩子，因为工作忙实在顾不上，就送到乡下给老人带。 她说：“说来话又长，每个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人生总结。一辈子没读过什么“成功学”的毛奶奶，也没想过要成为谁的榜样。她只是叮嘱那个年轻的自己：认真学，踏实干。

前行，致现在的我们

从始至终，毛奶奶都是平静微笑着在讲述，那些重要的日子和难忘的场景，她记得非常清晰。毛奶奶那一代人的坚韧，值得我们深深敬佩。她们用我们这代人难以想象的承受力，撑起了我们这个国家的昨天和今天。

毛奶奶的故事给我们的触动，不是因为她告诉我们要“硬扛”，而是她让我们看到：当一个人心中有信念，吃苦这件事，就变得没那么可怕。今天的我们，时常在烦恼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未来的道路是否好走，常常犹豫、常常后悔。我们“苦”于学业里的挣扎，就业中的焦虑，信息爆炸中的迷失，这些精神层面的消耗，时刻让我们感觉到苦，但也许我们缺的不是“吃苦的能力”，而是“相信的能力”。如果我们相信一份工作的意义，受点委屈也不会轻易放弃；如果我们找到自己真正认同的价值，也能变得很“能扛”。所以，与其问“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她们那样”，不如问：“我在为什么而吃苦？这个‘为什么’，值得吗？”

这或许是毛奶奶的故事给我们的最珍贵启发——不是教我们怎么吃苦，而是提醒我们：去找一件让你觉得“值得吃苦”的事。生活的路很长，抱怨没用，停下来也没用。那就往前走，用心走。

家小书

2026年4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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