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经眼|如果我们都像卡车司机那样工作

《车轮上的血汗工厂:美国卡车运输业去管制化中的赢家与输家》,[美]迈克尔·H.贝尔泽著,王海宇等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如果我们都像卡车司机那样工作,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没有有效最低工资,大多数人每周工作超过60小时,大家竞相以尽可能低的价格提供服务,工作没有固定的作息安排表,白班夜班轮替无序且无法预测,雇主决定哪些工作支付报酬而哪些必须无偿完成——这就是美国高度竞争的卡车运输业中卡车司机的生活。《车轮上的血汗工厂》记录了在去管制化(deregulation)的20年里(大约是1980到2000年间),卡车司机的工作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这幅图景是否符合19世纪血汗工厂(sweatshop)的模式?我们不是早已将它们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吗?这对我们每个人有何影响?
卡车司机与服务行业的其他人一样,非常了解我们经济中的竞争力量。建筑工人在同时段也经历了薪酬和工作条件的恶化,整个制造业领域的其他“蓝领”工人也未能幸免,而近来,高科技从业者和专业人士也开始经历同样的下行压力。许多专业人士,尤其是创意工作者,发现他们的行业也正在被经济力量所改变。
卡车运输业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有利的视角来观察经济竞争性的影响。作者揭示了根植于经济制度中的个体竞争的黑暗面:“竞争催生了赢家和输家,而市场本身并不在意如何分配。只要平均财富增长,竞争让少数赢家变得极其富有,同时让大量输家相对贫穷,这都无关紧要。”

《卡车司机与数据监控:技术如何控制了我们的工作场所?》,[美]凯伦·利维著,丁雯雯译,雅理|中国民主法制出版社
如果变形金刚安装了ELDs会发生什么?
ELDs是指电子日志设备,可以记录卡车司机的活动数据,尤其是他们的工作时间,其目的本来是防止司机驾驶超过美国联邦法规允许的时间,即解决在卡车运输行业中最重要也最普遍的问题之一:疲劳。卡车司机过度劳累和睡眠不足的情况可能会产生致命后果。这些规则自20世纪30年代以来就一直存在,此前是通过要求卡车司机使用纸笔记录的方式来执行,执法部门会在路边或称重站检查卡车司机的日志。但由于卡车司机的报酬在很大程度上是根据驾驶里程计算的,他们有强大的经济动机尽可能长时间地开车。因此,在行业内,篡改纸质日志已成为公开的秘密。而联邦政府解决疲劳问题的方法并非调整卡车司机的薪酬来减少他们过度劳累的动机,而是转向了电子监控。电子日志能防止被篡改,而这些设备不仅便于联邦政府对司机进行监控,显然也有助于卡车运输公司进行监控——作为技术支撑,它搭建了对卡车司机身体和行为的实时数据收集平台,并从根本上改变了卡车运输工作场所的性质。
《卡车司机与数据监控》正是探讨了卡车司机的工作如何受到这种监控技术迅速扩张的影响。这些技术是新兴的数字执行机制的一部分——使用技术来执行规则,包括法律法规和组织指令。在卡车运输行业,数字执法正面冲击着该行业现有的社会秩序:它颠覆了卡车司机传统上享有的职业自主权,重新配置了卡车运输公司内部的信息流,改变了卡车司机和执法官员之间的互动方式,并创造了新的争议和抵制场域。长期以来,卡车运输的经济状况一直取决于卡车司机的自由裁量,包括灵活的记录保存程序以及面对不可预测且往往不适宜的条件时决定自己工作的能力。数字执行并不能解决这些现实问题。作者在书中研究了这种执法方法的社会后果。
作者说其目的并非要论证严格地执行规则是完全“好”还是“坏”,而是为了说明在工作场所和更广泛的范围内,社会生活在多大程度上依赖于规章制度和实践之间的“差距”。规则周围的“灵活空间”是战略协商、经济运行和关系管理的场所,这既有好处,也有坏处。因此,当我们决定使用技术来更严格地执行规则,而不考虑这种差距里究竟在发生什么时,我们很可能会以重要而不可预见的方式扰乱特定环境中的社会秩序。

《滚动的车轮:跟着卡车司机行中国》,黄子懿、驳静、张从志等著,上海译文出版社
在中国这样的超大经济体中,卡车司机的作用举足轻重。2025年前三季度,14亿人的生产生活催生出432.5亿吨的货运量,有近四分之三(73.7%)都由他们在公路上完成。
2019年起,《三联生活周刊》的几位记者奔赴各地跟车采访,从起点到终点,与卡车司机们同行同吃住。五年里累积下的近20个故事,他们随司机师傅横跨中国的国境内外,覆盖了忙碌的珠三角快递线、山陕运煤线,遥远的青藏线、新疆线甚至新兴的中老、中俄跨境线等等。
作者之一的黄子懿在后记《滚动的人生》中写道:“与在城市里奔跑在人们眼皮底下的外卖小哥与快递员相比,卡车司机是极度隐匿的。他们多数出身于北方一个普通的平原村庄,初中文化,靠着打工积攒下的一些首付,贷款购置了一辆半挂重卡。从此,他们被焊在一个流动的小空间,穿梭在高速、丘陵和城乡的交界,生活也被公里数和发车时间精准切割为若干个节点,一年跑上10万公里,挣个10万元出头,编织起一家人的生存底线。代价是一年中只有春节那短短十来天,他们才能细细地打量家人们亲切的脸。更多时候,他们只有在等货或加油时,才能抽出时间低头刷一会儿手机,像是从浩瀚的路途中捞回一点微不足道的喘息。……我们希望借此讲述这个经济流通环节的基石性行业,进而勾勒出背后的产业图景变迁,更为重要的是,我们想去了解卡车那看似冰冷彪悍的外壳里,又有着哪些属于个体的喜怒哀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