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没有特效药，我们只能陪着身体经历这场无声的变化
作为顶级J人，我和老公的备孕计划，是从一张精密排期的Excel表格开始的。我把我的经期、排卵期、补剂服用甚至睡眠、压力、同房时间等等都记进了表格，主打一个详细记录，精准怀孕。
我们也早早戒掉了酒精、熬夜、不健康外卖，试图亡羊补牢地把身体调整到近三十年的最佳。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比孩子更早来到我们生命里的，是另一个不速之客。
身体里的不速之客
苏青：
备孕第四个月的时候，一种莫名其妙的瘙痒找上了我。
一开始，是我感觉下身有些瘙痒，分泌物也比平时多，为了不给未来的宝宝留下任何隐患，我决定去医院看看。医生见我在备孕，建议我做了妇科全套检查。
检查的结果很快出来了：阴道炎和HPV 11/16阳性。
我差点手机都没拿住——HPV？！
我查到HPV主要通过性行为感染，一瞬间想到了丈夫，但在看到HPV还可能通过母婴传播传染给宝宝的时候，我更是陷入了无声的自我折磨，还要不要继续备孕？
但此时此刻，我并不知道丈夫也正经历着同样的挣扎。
HPV感染途径较多：性行为是感染HPV的主要途径，但不是唯一途径，HPV的感染还可通过母婴传播以及直接接触传播，如皮肤黏膜接触【1】。
其中母婴传播常见于生殖道感染HPV的母亲在分娩过程中传播给新生儿【1】。
一项2015年观察性研究结果显示【2,a】：HPV阳性孕妇中生产的新生儿HPV阳性率为20.8%，母婴HPV型别一致率达90.5%；新生儿口腔中HPV阳性率为80.9%，明显高于生殖器中HPV阳性率的19.1%（P<0.05）。
陈峰：
一切的开始是我在洗澡的时候，摸到了私密处长出的几个粉红色小疙瘩，表面凸凹不平，看起来像极小的“菜花”。我赶紧就去医院皮肤挂号检查，结果确诊了尖锐湿疣伴HPV 11/16阳性。
我当时直接就懵了，为什么会感染上HPV？我猜想了各种可能，医生也没法给我个确切的答案，只说男性的HPV感染率挺高的，先治病要紧。
男女HPV的感染率都不低：一项2014年基于美国人群的模型研究估算【3,b】，在HPV疫苗上市前，至少有1位异性伴侣的人一生中，女性一生中感染HPV 的平均概率为84.6%（范围：53.6%–95.0%），男性为91.3%（范围：69.5–97.7%），相当于每10个人中有8个一生中可能感染HPV。
大多数 HPV 感染是无症状的，可自行清除【1】，但无论男性和女性, 持续感染HPV可能导致多种癌症或良性病变，包括：子宫颈癌、肛门癌、阴茎癌、阴道癌、外阴癌、口咽癌、口腔癌和喉癌、复发性呼吸道乳头状瘤、皮肤疣、尖锐湿疣【1】。
其中，90%～95%的尖锐湿疣病例是由低危型病毒HPV6型和11型引起的【4】。
我没敢把诊断书带回家，害怕我们这个还没成型的家，就因为这几个小疙瘩就散了。晚上回到家，我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搬进了次卧。同时，我也担心青青，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如果我身上有，那她呢？
伴侣间感染的HPV型别存在一致性：一项温州市异性伴侣的HPV流行病学研究显示【5,c】，对于HPV检测结果均为阳性的异性恋伴侣，至少感染1种相同型别的比例为61.19% (123/201) ，其中最常见的型别包括HPV 16、52、53、6以及58 型。
背对背的战争
苏青：
查出 HPV 阳性后，我的生活被按下了暂停键，两个月后的复查结果更是给了我当头一棒：阴道炎好转了，但HPV16型依然是那个刺眼的阳性。我的担忧转向了更长远的焦虑——我会不会因此得癌症？
大多数HPV 感染是无症状的，可自行清除，但持续感染HPV 可能导致疾病发生【1】。几乎所有的宫颈癌(99.7%)都与HPV的感染有关【6,7】。
陈锋：
我没想到，治疗尖锐湿疣是一场血肉模糊的拉锯战。
知道自己患病后，我根本不敢跟苏青有任何身体上的亲近。我谎称公司有个常驻现场的项目，其实是偷偷在外租房方便治疗。
治疗时激光烧灼皮肤时发出的吱吱声和那种焦糊味，成了我那段时间挥之不去的噩梦。我以为受了这些罪，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可生活并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我。术后不到三个月，就在原来的伤疤旁边，那几个熟悉的、凸凹不平的小菜花又悄悄冒了头。
尖锐湿疣现有治疗方法均为局部治疗，可能出现局部皮肤的瘙痒、烧灼感、糜烂和疼痛等反应【4】。且尖锐湿疣容易复发，需长时间反复治疗：一项2022年基于哨点医院的调查研究显示【8,d】，疣体治疗清除后6个月内复发率*为26.98%（174/645）。
*复发率：生殖器疣患者肉眼可见的疣体经治疗完全清除后6 个月内，在原发部位或其他部位出现新生疣体。
看着镜子里再次出现的疙瘩，我彻底崩溃了。这种极度的病耻感和对复发的恐惧，直接摧毁了我的自信。在那段日子里，我连拉一下青青的手都会感到手心冒汗。原本应该相互扶持的两个人，现在却像两座孤岛。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吃饭、洗漱，却在那个本该亲密的时候，隔着深不见底的秘密，默契地保持着安全距离。
绝望中的出口
苏青：
我猜到陈锋也出了一些问题。他总是出差，经常不回家，而且整个人状态看起来很差。但我自己都焦虑到快疯掉了，根本顾不上去质问他究竟有什么问题。
我俩的关系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
直到那个周六的下午。当时陈锋正在洗澡，我帮他整理出差带回来的脏衣服，从他的运动裤兜里掉出来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收费单，上面写着皮肤科和尖锐湿疣治疗。
那一刻我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地的释然。等他出来后，我把那张单子递给他，同时也把我那份藏在抽屉底下的HPV报告单拿了出来。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把这半年多以来各自的隐瞒、恐惧和猜忌都说开了。第二天，我们决定一起去三甲医院挂个专家号，把心里那些解不开的疙瘩彻底问清楚。
医生告诉我，我的担忧不无道理：目前医学上没有能够直接杀死HPV病毒的药物，HPV感染本身没有治疗方法，难以通过抗病毒治疗来对抗HPV持续感染【9,10】，持续的高危型HPV感染可能导致宫颈癌等疾病【1,11,e】。
而像陈锋这样已经因为HPV感染确诊尖锐湿疣的，最重要的就是积极治疗。尖锐湿疣的预后一般良好，虽然治疗后复发率较高，但通过适宜的处理最终可达临床治愈【4】。
医生劝解我现在还只是在HPV感染阶段，不用提前焦虑，最近睡好吃好免疫力提高，说不定就自然清除了，即使没能清除掉、未来可能有病变，只要定期复查也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解决。也安慰陈锋，不必因为一次确诊对自己全盘否定，HPV感染就像是生殖系统的小感冒，而尖锐湿疣只是一次“肺炎”。
我又问了那个一直困扰我的问题，如果我们以后再次亲密接触，会不会又开始没完没了的互相传染。
医生建议我们都转阴了再考虑继续性生活：一项2015年基于中国人群的队列研究发现【12,f】，一方持续感染HPV，其伴侣间HPV传播风险增加1.25倍。而且，男性持续感染HPV后将增加伴侣感染风险，并可能增加伴侣患宫颈癌的风险【13】。
医生耐心地鼓励我们好好生活、共同恢复、积极预防，避免再感染其他型别的HPV。从医院出来后，我们久违的一起去吃了顿火锅。热气腾腾的雾气里，陈锋握住我的手，说我们先听医生的，好好休息，增强免疫力。
我们决定暂时放下备孕的焦虑，给身体一点时间去打赢这场硬仗。希望身边的你也尽早行动，及时预防请联系你的医生讨论如何预防HPV，包括是否接种疫苗。
注：请注意患者对于疾病的感受和治疗经历因个体差异而不同，上述内容并不代表所有患者的情况。
参考文献
[1]中华预防医学会,中华预防医学会疫苗与免疫分会. 子宫颈癌等人乳头瘤病毒相关疾病免疫预防专家共识（2025年版）[J]. 中华流行病学杂志,2025,46(07)：1107-1141.
[2]王静,袁琳,赵丽春. 孕妇人乳头状瘤病毒感染与新生儿感染相关性调查[J]. 中华医院感染学杂志,2015(16):3793-3795.
a.一项观察性研究，采用HPV分型多重PCR-斑点杂交方法，检测2011年1月—2013年12月医院自愿参加HPV检查的孕妇756例，分析HPV感染分型、母婴垂直感染情况。研究旨在调查孕妇和新生儿乳头瘤病毒(HPV)感染情况，为了解HPV的母婴垂直传播提供参考依据。
研究结果：756例孕妇中HPV阳性76例，HPV阳性率为10.1%；HPV阳性孕妇宫颈病变占88.2%，明显高于HPV阴性者（P<0.05）；HPV多型感染率为15.8%；共检出94种HPV，其中高危型85种占90.4%，低危型9种占9.6%；HPV16是检出最多的HPV型别，占33.0%；72例HPV阳性孕妇中生产的新生儿HPV阳性15例阳性率为20.8%；母婴HPV-DNA一致率达90.5%；新生儿口腔HPV检测阳性率为80.9%，明显高于生殖器HPV检测阳性率的19.1%（P<0.05）。
[3]Chesson HW, et al. Sex Transm Dis. 2014; 41(11):660–664.
b.研究设计：该研究建立了一个简单模型，因为没有研究跟踪整个生命周期来估计 HPV 感染的累积发生率，所以只能根据现有证据来估计终生获得 HPV 的概率。主要基于人群一生中性伴侣数量的分布以及每个性伴侣感染HPV 的概率，来估算美国人在HPV 疫苗上市前一生中感染HPV 的概率。该研究对两个年龄段人群（首次性行为到44 岁；45 岁到70 岁）感染HPV的概率进行了估算，第一年龄阶段感染HPV 的概率是根据直到44 岁的性伴侣数量以及性伴侣HPV 感染情况进行研究，第二年龄阶段的HPV 感染率是使用每年HPV 感染概率的估计值进行计算。44 岁之前没有异性伴侣的人被排除在研究之外。
研究结果：在至少有一个异性伴侣的人中，女性HPV终身感染概率为84.6%（53.6%-95.0%），男性为91.3%（69.5%-97.7%）。
[4]中华医学会皮肤性病学分会,中国医师协会皮肤科医师分会,中国康复医学会皮肤性病委员会.中国尖锐湿疣临床诊疗指南(2021完整版)[J].中国皮肤性病学杂志,2021,35(04):359-374.
[5]Hu J, Ji L, Li P, Ni X, Huang Y, Tao J, Zhu H. Genital HPV Prevalence, Follow-Up and Persistence in Males and HPV Concordance Between Heterosexual Couples in Wenzhou, China. Infect Drug Resist. 2022 Dec 2;15:7053-7066.
c.研究设计：一项流行病学研究，旨在调查温州市男性HPV感染率、复测率、清除率和相关影响因素，以及异性性伴侣间的HPV感染情况。研究纳入2014年6月至2020年6月在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接受过至少1次HPV检测的门诊男性患者2359例，对HPV阳性的男性门诊或电话随访以获得HPV复测结果，并通过门诊系统或电话获得其女性性伴侣的HPV感染状态。
研究结果：在2359例男性中检测出HPV阳性928例，年龄在15-82岁，HPV感染率为39.39%。667例患者提供了其女性性伴侣的HPV感染信息，其中408例女性HPV检测结果阳性，53例为HPV阴性，剩余女性不清楚其HPV感染状态或从未接受过HPV检测。
[6]乔友林.中国妇女人乳头瘤病毒感染和子宫颈癌的流行病学研究现状及其疫苗预防前景[J].中华流行病学杂志,2007,28(10):937-940.
[7]Walboomers JM, Jacobs MV, Manos MM, Bosch FX, Kummer JA, Shah KV, Snijders PJ, Peto J, Meijer CJ, Muñoz N. Human papillomavirus is a necessary cause of invasive cervical cancer worldwide. J Pathol. 1999 Sep;189(1):12-9.
[8]袁浩闻,苗颂,孙喜红,等. 基于哨点医院调查的尖锐湿疣患者复发影响因素分析[J]. 中华实验和临床病毒学杂志,2022,36(01)：34-39.
d.研究设计：一项基于哨点医院的调查，旨在分析山东省两地区影响尖锐湿疣患者复发的危险因素及HPV 型别分布。2019年8 月至2020 年12 月在山东省济南市和济宁市共三家医院对尖锐湿疣患者开展匿名问卷调查并采集样本进行HPV 分型检测，采用多因素二元Logistic 回归分析影响尖锐湿疣复发的危险因素，HPV 分型采用PCR-反向点杂交法进行检测。共收集653 份问卷。
研究结果：有效问卷占98. 77% (645/ 653)，174 例患者出现复发，复发
率为26.98%。多因素二元Logistic 回归结果显示，知晓如何预防HPV 感染是尖锐湿疣复发的独立影响因素。428 例患者接受HPV 分型检测，HPV 阳性检出率为98. 60%(422/ 428)。其中最常见的HPV 型别分别是HPV6(57. 58%)、HPV11(36. 49%)和HPV16(11. 37%)。感染类型以低危型HPV 为主，占51. 42%(217/ 422)。
[9]EUROPEAN VACCINATION INFORMATION PORTAL. Human papillomavirus (HPV).Fact sheet. https://vaccination-info.europa.eu/en/human-papillomavirus-hpv Accessed on[2025-09-18].
[10]ASCO.Viruses that Can Lead to Cancer.
https://www.cancer.org/cancer/risk-prevention/infections/infections-that-can-lead-to-cancer/viruses.html Accessed on[2025-09-18].
[11]元玫雯, 等. 2016 年中国归因于人乳头瘤病毒感染的肿瘤发病与死亡分析[J].中华流行病学杂志. 2022, 43(5): 702-708.
e.研究设计：该研究为一项中国HPV流行病学研究，旨在分析2016年我国归因于人乳头瘤病毒（HPV）感染的肿瘤发病和死亡情况。结合肿瘤发病率、死亡率、全国人口数及人群归因分值（PAF）计算2016年全国不同地区、不同年龄及男性和女性人群归因于HPV感染的肿瘤发病数和死亡数。
研究结果：2016年全国有124,772例（6.32/10万）肿瘤新发病例归因于HPV感染，其中宫颈癌和肛门癌的归因分值为100%和88%。
[12]Liu M, He Z, Zhang C, et al. Transmission of genital human papillomavirus infection in couples: a population-based cohort study in rural China. Sci Rep. 2015;5:10986. Published 2015 Jul 23.
f.研究设计：一项2007-2009年在中国河南省安阳市农村开展的基于人群的食管癌队列研究(AECCS)。根据整群抽样的方法，选取安阳市农村的 9个村作为目标村。本研究采用了一个子队列，其中包括 9个目标村庄中的3个。主要研究目的为评估夫要人群中 HPV阳性一致率、传播率及相关风险因素，研究对象为 25-65岁中国农村夫妻，样本量 874对，研究时长 2009年-2013年，此项研究中评估的 HPV传播因素包括研究对象的平均年龄、平均性伴侣数，每周性生活频次、以及教育水平、工作类型、HPV持续感染情况。
研究结果：夫妇间HPV任一型别、致癌型别、非致癌型别感染的一致性分别为15.52%、16.18%、10.41%，对于致癌型别，男性向女性传插的风险显著高于女性向男性传播的风险。对于非致癌型，男性向女性传播的风险显著低于女性向男性传播。年轻夫妇、HPV持续感染、性伴侣数量较多、性交频率较高与夫妻间HPV相互传播呈正相关。
[13]Zou K, Huang Y, Li Z. Prevention and treatment of human papillomavirus in men benefits both men and women. Front Cell Infect Microbiol. 2022 Nov 24;12:1077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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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医生说没有特效药，我们只能陪着身体经历这场无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