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芳华】杨洁艳：一本江湖，明日请早
江苏女性的暖心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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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4·23世界读书日，《莫愁》杂志推出专题《“阅”尽山河，声声不息》。
千年之前，说书人是街头巷尾的“私塾先生”，用醒木和评话教人知善恶、明是非。那是刻进中国人骨子里的文化基因，也是最早的“阅读推广”。千年之后，“说书”在AI时代荡起了新回响，“听书”将碎片化的时间黏合成流动的文化场域，让文字在山河与数字空间里声声不息。
本期，一起走进杨洁艳的“一本江湖”，认识这位让金庸名著“活”在评话里的年轻人。
5岁的杨洁艳
第一次走进书场时
什么也听不懂
书场里
咿咿呀呀的苏州话像天书
但她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的
瓜子和糖果的香气
爷爷是剧场的管事
为了方便照看她
每天都带她去书场
杨洁艳一手抓着瓜子
一手攥着麦芽糖
听了一个月
忽然有一天
那些天书一样的声音
变成了故事
《描金凤》里有个好人被冤枉
判了斩首极刑
台上演员说到
刀举起来的那一刻
戛然而止
“明日请早。”
台下的观众发出了阵阵叹息
杨洁艳也急得直哭
她缠着爷爷
非要找演员问个结果
演员们看她可爱
悄悄告诉了她后续
她才安心去睡觉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
多年以后自己也会成为那个
在台上说出“明日请早”的人
江湖，从一张桌子开始
书场里泡大的孩子
心里迟早会生出一颗种子
杨洁艳听过的书太多了
那些侠客义士的故事
像水一样漫进她的骨子里
高中毕业后
她下定决心
要站在那张桌子后面
成为“开口就是江湖”的人
她把想法告诉了爷爷
爷爷没多说什么
只是帮她写了一封信
寄往常熟市评弹团
收信人叫陈燕燕
是团里的评话演员
起初
陈老师婉拒了收徒的请求
但杨洁艳趁着她在常州演出
一遍遍地恳求
最终陈老师被她的诚意打动
喝了她的拜师茶
1997年8月1日
17岁的杨洁艳
跟着师父离家学艺
三个月后
在无锡洛社镇新开河剧场
她首次独自登台
表演清朝大侠甘凤池的故事
“当时我是一个人去无锡的
心里其实很害怕
但我也知道要走这条路
总要有第一次。”
师父给了杨洁艳能表演15天
每天两小时的剧本
第一天登台
杨洁艳卯足了劲，开口就讲
台下坐着一屋子陌生面孔
有人嗑瓜子，有人聊天
就是没人跟她互动
她心里一慌
嘴皮子反而更快了
像背书一样一段接一段
生怕冷场
讲到第三天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已把第五天的情节讲完了
她不敢停下来
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讲
等到下台翻开剧本
后背直冒冷汗
她跳过了好几个铺垫
人物出场的动机没交代清楚
后面的大戏根本立不住
“那时候不懂评话不是背书
是要用语言给观众画画
你得慢慢铺
让听众跟着人物走
你一股脑把结局说出来
谁还愿意听？”
结果，15天的本子
她11天就全演完了
最后一天
杨洁艳站在台上哭了
不是感动，是慌了
后面没内容可演了
师父没骂杨洁艳
只是让她重读剧本
重新拆解节奏
并教导她
“你要把人物当成人
不是符号
甘凤池为什么会去比武
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要替他
把那些没说出来的话
说给观众听。”
杨洁艳这才明白
自己过去背的只是字
从此，每次开讲前
杨洁艳都会在心里
提醒自己慢一点，再慢一点
她试着在台上加入内心独白
添上环境渲染
甚至模仿人物说话时的
停顿和叹息
情节越加越多
人物越来越丰满
《雪山飞狐》，磨出来的侠气
杨洁艳从小喜欢大侠
《雪山飞狐》
是她很喜欢的一本小说
她一直想
用评话的形式进行演绎
她找到评话界的前辈
邢晏春、邢晏芝两位老师
他们是金庸先生授权的
《雪山飞狐》改编者
杨洁艳诚恳地表达了
想学这部书的愿望
邢老师被杨洁艳的真诚打动
专程去香港
征得金庸先生的同意后
杨洁艳正式成为
评话版《雪山飞狐》的独家传人
《雪山飞狐》的剧本
原本是按照电视剧的表达
设计的倒叙结构
但评话必须正序
“评话的观众只能靠耳朵听
无法切换画面
倒叙会让观众迷失时间线。”
于是邢老师花了大量心血
将全本重编为线性叙事结构
杨洁艳负责把老师的电台录音
逐字转录成文字稿
两个月里，除了吃饭睡觉
她全部时间都花在
听一句、打一句上
“打一遍剧本
整部剧的情节脉络
人物关系、关键台词
已在我脑中成型。”
杨洁艳开始琢磨
胡一刀和苗人凤
“相爱相杀”的兄弟情
两个人明明是生死之交
却因误会
不得不以命相搏
她将这种复杂的情感
打磨进情节的铺垫中
让观众不仅能听见剧情
更能感受到人物心跳
家乡的故事，家乡的话
2003年，杨洁艳拜常州市评弹团
原团长周玉峰为师
学习《常州白泰官》
白泰官是清初“江南八侠”之一
也是其中唯一的常州人
有关他惩恶扬善的传奇故事
在常州地区广为流传
也有不少评话表演片段
但并未形成真正长篇的形制
第一次说《常州白泰官》
台下坐的都是家乡人
杨洁艳一张口
那个味儿他们就懂了
她一说白泰官
观众心里都有谱
那种默契
是说其他书体会不到的
“说家乡的故事
和说传统书目不一样
那不是表演
是血脉里的东西。”
杨洁艳用铿锵有力的说表
生动再现白泰官拒仕归乡
惩恶济民的传奇故事
台下的老人听懂了
年轻人也听进去了
掌声响起的那一刻
她忽然觉得
自己小时候
在书场里听过的那些故事
学过的那些方言
跟演员们相处时
耳濡目染的那些规矩
全都串起来了
2020年
杨洁艳被认定为
江苏省第五批非物质文化遗产
“常州评话”代表性传承人
杨洁艳骄傲地说
“从前辈口耳相传的散段
到系统化整理的长篇剧目
这是属于我们常州人
自己的英雄故事。”
如今杨洁艳也像师父们一样
想着传承这件事
她的第一个徒弟学过相声
爱上评话表演后
主动找她拜师
在徒弟眼里
她是一位极其严格的师父
15分钟的《常州白泰官》选段
杨洁艳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徒弟发音不准
她就让徒弟反复练
杨洁艳还会在空闲的时候
到常州评话培训班
教年轻人说常州话
也会经常进中小学
给孩子们讲故事
孩子们听入迷了
下课了还拽着她不让走
追问
“那个好人最后有没有胜利呀”。
“他们跟我小时候一样
听到关键处没有下文会着急
看到他们
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
杨洁艳希望有更多年轻人
能走进书场
安安静静坐下来听十分钟
她说：“只要还有人愿意听
这门艺术就还有未来。”
江湖不老，明日请早
杨洁艳的书台还在继续
来源：《莫愁 时代人物》
编辑：肖倩倩
校对：王冬艳
原标题：《【时代芳华】杨洁艳：一本江湖，明日请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