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游观察｜夸张不能成为游戏角色设计的审美标准

外形特征夸张的游戏形象。图片来源：Jonah Chang

电子游戏是高中生群体极为流行的爱好。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一项调查显示，85%的美国青少年会玩游戏。无论是剧情类游戏还是对战类游戏，玩家都会被其艺术风格、竞技模式和角色设计所吸引。而在《战神》（God of War）、《Apex 英雄》（Apex Legends）这类作品中，角色设计更是尤为吸睛。玩家透过自己选择的游戏角色施展各项特殊技能，与剧情产生共鸣。尽管玩法多样，但是游戏角色在形象设计上较为单一，尤其是在身材体型方面。

包括《漫威争锋》（Marvel Rivals）、《真人快打》(Mortal Kombat)和《侠盗猎车手》（Grand Theft Auto）在内的几款知名游戏中，都包含了过分阳刚的男性角色和过度性感的女性角色。初创公司Scorecard的创始软件工程师雅什·塔普里亚尔（Yash Thapliyal），最早在接触游戏《守望先锋》（Overwatch）时就观察到了这一趋势。

游戏《漫威争锋》中的惩罚者（Punisher）与灵蝶（Psylocke）。图片来源：网易游戏

市场反馈催化角色形象设计同质化

塔普里亚尔表示，《守望先锋》团队投入很多时间来构建虚拟世界文化，并努力将游戏世界与现实世界联系起来。在游戏初期，《守望先锋》曾因其角色的多样性而受到赞誉。这里有着不同种族、不同文化背景、不同体型的角色，无论胖瘦，甚至是非人形态都有呈现。但最近推出的角色形象，却拥有着标准的纤细身材和瘦削脸型，看起来像是符合某种主流审美的设计。很多玩家对此深感不满，这不是大家所希望的方向。

围绕《守望先锋》最新角色“安然”（Anran）引发的争议就是一个典型案例。最近，玩家通过换脸技术发现，安然与早期角色“雾子”（Kiriko）拥有同款符合传统审美的面部结构。对此，加州大学尔湾分校游戏开发专业讲师、游戏设计官佐亚·麦克唐纳（Zoya McDonnell）表示，角色设计的同质化，很大程度上由游戏外观类道具（in-game cosmetics）的市场需求所催化的，因为性感的角色皮肤销量更好。雅虎财经估计，《堡垒之夜》（Fortnite）和《反恐精英》（Counter-Strike）等游戏的外观类道具市场总额高达500亿美元。

《守望先锋》英雄安然、雾子与朱诺的对比图。图片来源：《守望先锋》论坛

夸张的设计会强化不健康的审美标准

麦克唐纳表示，开发者都想迎合玩家的幻想。在游戏里，主角大多都是肌肉壮汉，女性角色通常都被设计得很有魅力。但是，对女性角色的过度性感化塑造，反而削弱了力量感，因为这类设计往往并不实用。反观男性角色，当他们的男性形象被强化时，则会变得更强壮、更有战斗力。

有过游戏制作经验的塔普里亚尔补充道，随着Unity资源商店预制模型的普及，使用标准化的现成素材通常成本更低。除了成本因素，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游戏行业由男性主导，超过三分之二的开发者为男性，这就导致游戏角色设计大多都是男性视角。夸张的角色设计强化了不切实际的审美标准，这是一个需要被关注的问题。

英文教师杰西卡·考夫曼（Jessica Kaufman）认为，现实生活中的一切事物和各类媒体报道，都会影响大众对“人应该活成什么样”的认知。我们关注的名人文化（celebrity culture），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被夸大的、难以企及的标准。而动画制作的电子游戏，在设计角色上拥有更大的夸大空间。当游戏形象的塑造不再受到任何限制，就很容易被推向一个极端。

玩家偏爱能够产生共鸣的游戏角色

麦克唐纳开展过一项关于玩家与游戏角色的研究，结果显示玩家更愿意选用能与自己产生身份共鸣的角色。比如，非二元性别的玩家更倾向于选择《Apex 英雄》中的非二元性别角色。玩家普遍表示很难与过度性感化的角色产生共情。这也表明过度男性化/女性化的角色设计，或许能吸引部分玩家，却也可能让另一部分玩家感到疏离。

麦克唐纳认为，如今大众普遍高度依赖网络，如果长期接触那些身着特定服饰、承担辅助定位的女性角色，很可能会扭曲人们对现实世界的认知。游戏世界理应反映现实，这一点非常重要。当然，也不是说完全复刻现实生活，毕竟没有人想玩一款需要缴税且处处碰壁的游戏。但游戏应当展现人性的多元面貌，而不只是一味营造让人愉悦、沉迷其中的幻想。

塔普里亚尔赞同麦克唐纳的观点，表示自己更容易与贴近现实的角色产生共鸣。他以《蔚蓝》（Celeste）等剧情向游戏为例，这类游戏塑造了多样且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是一个角色设计不错的范本。

塔普里亚尔表示，皮肤不够完美、戴着眼镜，甚至只是身形稍微丰满一点，这些特征通常都能让人产生共鸣。他还表示，游戏剧情是引发共鸣的重要因素。个人非常欣赏那些具有内省深度、探索不同情感的故事。《蔚蓝》在展现自我找寻的过程、理解自我接纳的意义方面做得十分出色，并且通过角色设计很好地传达了这些内涵。

《蔚蓝》是一款探索心理健康主题的2D平台游戏。图片来源：任天堂

和塔普里亚尔一样，考夫曼在玩剧情类角色扮演游戏时，也更偏爱那些和自己更相似的角色，即便是奇幻设定的游戏也是如此。麦克唐纳目前正在开发一款旨在帮助人们应对现实生活的游戏，并将这种贴近现实的设计理念融入其中。

“设计多样化的角色十分重要，因为现实生活本就是多元的，”麦克唐纳说，“在我们的故事和世界观里，出现不同类型的角色是合理的，而不应该把角色都写成刻板印象。”

鼓励角色设计的多样化

塔普里亚尔也注意到，不少游戏开发者们正逐渐重视形象的多样性与代表性。希望良性竞争能够鼓励设计创新，从而打破充满刻板印象的游戏角色设计。《漫威争锋》与《守望先锋2》的竞争，催生了一批更具创意的角色，比如以火箭浣熊为灵感的飞天猫菲卡（Fika）。

除了更多创新尝试，考夫曼也希望剧情类游戏中能出现更多的女性主角。尽管种族多样性和疤痕等外貌特征越来越普遍，但性别设定仍为二元化，非男性主角依然偏少。考夫曼认为，推动这一改变的方式之一，是向游戏开发者发声，在社交媒体上施压，推动相关讨论。

麦克唐纳认为，游戏工作室不应该为了盈利而强行塞入角色，忽视了游戏世界底层文化的构建和经营。她更主张围绕角色开展健康的网络讨论。过度性感化的游戏角色同人创作，不仅会固化刻板印象，还会限制创作者的想象力。

塔普里亚尔认为，现阶段最好的做法，是以恰当的心态看待这些夸张的角色，把现实与游戏世界区分开。别把它当真就行。我在玩《使命召唤》（Call of Duty），但我不会拿着突击步枪到处跑。我玩《最终幻想》（Final Fantasy），不代表我就有六块腹肌。角色的设计大多出于成本和吸睛的考虑，而不是玩家用来审视自我的标准。简单说，多走出去看看，现实里根本没有那样的人。

（本文选编自El Estoque，原文标题“夸张的游戏角色设计会强化了有害的审美标准”《Exaggerated video game character designs reinforce harmful beauty standar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