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遮蔽的东南之美：三国孙吴文学与文献研究
编者按：
对三国时期的文学研究，学界一向以曹魏为重点，而未给予吴、蜀充分的关注。实际上，孙吴文学与文献仍有较为广阔的探索空间。本书基于对相关文献的爬梳，试图揭示孙吴文学失落之原因，追溯孙吴文学原貌，重新评价其于三国文学与六朝文学中的地位及影响。
《被遮蔽的东南之美：三国孙吴文学与文献研究》由孙吴文学在文学史上获评不高的现状出发，寻求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基于对孙吴文献存佚与历史书写情况的考察，本书对孙吴文学的面貌做全面的追踪与重构。
第一，考察孙吴学术风气与文化活动背景中产生的文学观念。第二，考察孙吴诗赋创作。第三，考察孙吴非诗赋类作品创作，从流传载体出发，揭示孙吴这类作品的特点。最后，分析孙吴文学与文献对于晋代文学发展的作用。
序
徐艳
文学史上有一个重要时期，对于该时期文学，人称汉魏文学。在传统文学史述中，汉魏文学被视为中古文学史的开端，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但汉魏文学的说法其实并不准确，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两汉三国文学。何以人们习惯性地以曹魏代指三国呢？自然是缘于政治势力的比拼结果。在曹魏金戈铁马之战威震慑下，刘蜀、孙吴先后亡国，西晋主要接续了曹魏之皇权。虽然在三国时期，魏、蜀、吴三方都在权力正统的竞赛中，针锋相对，各不相让；但终究是成者为王，作为战胜国的曹魏不仅在政权上胜出，而且在文学、文化诸方面都随之而胜出。后人以汉魏指代这一时期，以汉魏文学指代这一时期文学，就是这一历史结局所留下的深刻烙印。
指称是价值观念的集中表达，当我们以汉魏文学指代两汉三国文学的时候，刘蜀、孙吴文学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这是必然的结局。人们常常会将时间淘洗的历史视为一种自然过程，甚至会视为最公正的评价方式，但这一评价有时候也不那么公正，因为其中不乏外力的强权改制。尤其当孙吴后裔陆氏兄弟在西晋文学史上大放光彩的时候，更会促使我们重新思考孙吴文学传统及其流播，反省受制于政权更替的后代史述对孙吴文学流传的巨大影响。
陈娅妮博士的这部专著就是对孙吴文学传统及其后世传播的系统考察。本书采用的主要是一种考古复原的方法。考古者看到历史遗存之断壁残垣，通过科学手段溯源其原初情状，这是考古学的基本方法。同理，作为文学史研究者，目及之文献常常是完整状态，没有考古遗存之直观性破损，但同样要敏锐感知我们与研究对象之间的时间鸿沟，清醒地认识到无数后代的史述烙印，已经从诸多层面遮蔽、改写了研究对象之原景。认识到史实与史述之差异，可以帮助我们回归史实。娅妮从事的就是以探究孙吴文学之历史原景为目的的研究。
该书对孙吴文学原初属性的探索，是从最基本层面的文献研究开始的。我们从来都将原始文献作为历史研究的第一手资料，殊不知，我们现在拥有的这些第一手资料，就已经经历了无数重构。文献与观念的合作一直都在悄悄进行，有时候也是大张旗鼓地进行。该书第一章全面梳理了孙吴文献层面的重构历程，指出孙吴文献的大量散佚，是导致其后世评价不高的基本原因。该章对孙吴文献之流传情况，做了多层面系统梳理，并对其失传原因做了深入探求。
如果说文献是承载历史的物质基础，那么史述本质上是对历史的叙事。与物质基础之几经流变彼此映衬，史述也绝非透明，而含有对于叙事策略的选择与运用。本书第二章是对孙吴史述的检讨，史述立场是研究的中心内容。在主流史述中孙吴是边缘化的，但由孙吴人自己创作的史书残存，则能看到另一番景象。
这两章展示了由遗存而追溯原貌的研究路径。留存与失传、边缘与中心，这些都是在后代传播中常见的不同形态，政权往往在其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政权固然有泰否通塞；文运随之，亦有泰否通塞。只是政权之泰否通塞立显于当下；文运之泰否通塞，更可于后代的记忆、传承中显现，且以前者为指南。
经由前两章之辩正，开启了其后四章对孙吴文学的正面研究。后四章采用的研究方法，也与前两章一致，在史迹之废墟中，通过残砖断楮的重新连缀，企图复原孙吴王朝曾经拥有的文学辉煌。此四章用的是常见研究布局，包含文学观念、作品研究、后代继承诸方面，但由于要透过现有史述之遮蔽，要克服现存史料之残缺，故于研究路径上常有开辟，处处显示了别具慧眼之探索、发现，读来多有可喜之处。比如第五章，从流传载体出发，将孙吴文分为史传流传、类书流传与石刻流传。与常见的按照后代通行体裁分类的方法相比，这种方式突出了传播在文学分类中的作用，对先唐文学研究具有普遍性意义。尤其对于凭借苛刻流传而续命之孙吴文学来说，更是醒目突出了各类遗存之残缺状态，突出了传播的主宰性作用，提醒我们与研究对象间存在的难以跨越的时间隔离。与那些依据残存史料就鲁莽判断的研究相比，这体现了一种必要的审慎。
汉魏文学一向被视为中古文学史之开端，史述常常有一种这样的惯性，因为汉魏诗歌是中古诗歌史“开端”，从而将后代发生的各种新变，都在汉魏诗歌中寻求到所谓“开端”。如今，我们将被史述淡化的孙吴文学重新放回到三国文学中去，两汉三国文学作为中古文学史开端的叙事，又该如何进行呢？所有历史都是延续的，并不会因为后人设置了一个开端，而变得特别不同。同时，各个地域的历史都是在同时发生的，也不会因为后代的胜败结果，而影响其原初时期的生长繁荣。孙吴文学的回归，不仅可以丰富史述，也可以调整曾经稳定的史述秩序，给我们思考先唐文学以新的启示。
本文节选自《被遮蔽的东南之美：三国孙吴文学与文献研究》序，有删改
编辑 | 金少帅
图片| 来自网络 李晨远
原标题：《被遮蔽的东南之美：三国孙吴文学与文献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