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关女性成长什么事？

近期爆火的《红糖姜汁》里，我看到一个有新意的霸总。因为他是一个不像“霸总”的霸总。

在现言题材的短剧中，霸总早已是被反复消耗的人设模板。但观众对同质化内容的耐受性已经越来越低了。

在霸总赛道，我们不断看到新词——“忠狗系”“引导型”“托举型”“尊重型”等等。

但霸总指涉的并不只是一个人设，而是一种关系。当代女性如何想象和呈现霸总，其实就是如何想象亲密关系和理想自我。

所以这类题材又常常与女性成长绑定。但在这些设定下的女性成长，大多数都是虚假幻象。

鲁迅在20世纪初，写下《今天我们如何做父亲》，诘问当时的新青年如何面对和运用父权。

100多年过去了，21世纪初的新女性，要面对的课题大概是，如何想象和面对霸道总裁。

什么霸总，配什么关系

霸总人设，决定男女主关系结构。在近一两年的最爆短剧中，我们能清晰看到霸总人设的变化，也就能看到各种剧中男女主的关系。

《好一个乖乖女》里的段休冥，贡献出了“狼犬式”霸总典范，对外做狼，对内做狗。一些忠诚又带有攻击性的台词金句被观众反复细品，比如那句“请问鹿小姐，我这把刀，你用得还算趁手吗？”

段休冥式霸总秉持着就算倾尽所有也要让女主脱离苦海的态度，也颇有种“托举型恋人”风范。

这类霸总在与女主的关系里呈现出一种权力倒转——上位者为爱低头。

女性观众看得就是这种反差感，和权力掌控感，一反现实生活中男强女弱的普遍状态，进而带来巨大的爽感。

再到去年下半年的《盛夏芬德拉》，男主周晟安克制、稳定、深情的霸总人设，让短剧再次刷屏出圈。

周晟安不仅为女主托底，还表现出无限的包容与尊重。特别是“尊重”，这点是建立在他任何行动之上的。在提要求和讲建议时，周晟安几乎都是“please”开头的祈使句。这种没有说教味的“爹系”霸总，也有网友称之为“伟大的引导型恋人”。

不信可以感受一下周晟安式的祈使句——

“我觉得你可以和我袒露心声了”

“问题不能隔夜，你静静想好后我们慢慢说”。

尤其是当这样的话从一个年长，又位高权重的男人口中说出时，瞬间去油、去登味。这样的“老男人”杀伤力会加倍释放。

这种尊重，更像是一种女性可接受的柔性控制。但一个没有爹味的“爹”，仍然是权力上位者。

就像是白清玫第一次见周晟安时说的话，“你一个集团总裁都坐在这里等我，我一个女人有什么拒绝的资格”。

其实说出这句话，白清玫已经“自降身价”了。这后续的情感线也更多围绕着二者之间的拯救与被拯救。周晟安治好了白清玫的抑郁症，也让她从恐惧爱的阴霾中走出来。

而霸总，不论是“狗”，还是“爹”，与女主的关系都呈现出一定程度上的不平等。

要么，男强女弱，要么，反过来女弱男强。

在这样的叙事里，权力结构大于关系结构。

这样的关系里呈现的女性成长，也只会是女性权力的升级。但这样的题材顶多算「女强」，和「女性成长」似乎没多大关联。

当霸总不再“霸总”

到《红糖姜汁》里的谢迟，其实已经表现出了一种最不“霸总”的霸总。

虽然职业仍然是总裁，但这一职业背后所象征的金钱、权力、地位，并没有太多用于女主姜枝身上。

相比起用总裁身份为女主解决问题，谢迟更属于目睹/经历姜枝自己解决问题的高光时刻。

比如姜枝被酒局困住，她靠自己成功解围后，谢迟对她说“你今天很棒”。这句话不仅仅是一句鼓励，更是看到并认可了那个敢于拒绝和反抗的她。

谢迟更像是一个“镜子型恋人”，他能照见女主姜枝的真实样子——有优点、有不足、更有成长和变化。姜枝身上的这些特点，谢迟保持着接受和欣赏的态度。

谢迟会形容姜枝“明媚热烈、鲜活向上”，因为他看到了她跳舞时的热忱，也感受到了她安慰自己时的真诚和善良。

所以，姜枝和谢迟，在短剧里展现了一种去权力化的平等恋爱关系。

这种“镜子型”恋人最出名的就是“李大仁”。观众之所以爱《我可能不会爱你》，其实爱的是那个真正有成长线、有优缺点的女主角程又青。而作为一个镜像角色，李大仁的塑造，让程又青这个角色更加完满、立体。

《红糖姜汁》中也有这样的倾向，姜枝的成长并不依赖于“霸总”。

姜枝经历了放弃、理解和接受的完整成长线——放弃和前男友在一起五年的关系；理解家人对自己的爱与呵护；接受残缺且不完美的自己（不能再跳舞这件事）。

在这些事情里，谢迟不是一个起决定性作用的人，他是在她身边见证和鼓励她的人。

就像在姜枝和前男友讲完分手后，谢迟在她旁边陪着她，最后说出“我们回家，好不好”。

《红糖姜汁》的结尾是，姜枝独自跳着芭蕾舞。摔倒后的她，望向曾经的她，最终实现了和解。与自我和解后的她，最终迎来爱情事业双丰收。

真正的女性成长，不是变强和掌权，而是变得自洽和诚实。

情不自禁的女性投射

作为女性导演，诗帆一贯以精准的女性视角来呈现作品。

在她的作品序列中，女性角色都很出彩，她们有想法、有才华、有胆识：是敢于逃脱原生家庭的鹿鸣于；也是敢于逃出大山的被拐女柳小柔。

对于短剧中的男性角色，创作者和观众更多是一起在想象和塑造他们。

随着短剧的进化，和短剧观众的扩大化，这些男性角色正在变得越来越多元，变得越来越“正常”。正如诗帆镜头下的男性角色，从一年前的段休冥，到一年后的谢迟。

短剧霸总从“狗”到“爹”，再到“镜子”，可以看出女性创作者在不断尝试新的男性角色，同时也试探女性观众的喜好边界。

要抛弃传统霸总这一设定（一个能满足绝大多数女性情感投射与宣泄的对象），对于创作者来说也是有风险的。

《红糖姜汁》里男女主的人设都没有大的反差，制造不了太多的剧情冲突和爽感。所以这样的剧本，在呈现上，只能进行缓慢叙事，这也较为考验导演和演员的能力。

社交媒体上也有不少观众表示看不了这样的慢节奏。但这部剧成为爆款其实也证明了它的确有受众。

短剧从网文发展而来，两者又都基于手机这一媒介，所以都具有很强的私密性。尤其是对女性观众/读者来说，这个群体内部喜好偏向差异很大。

就像有观众对比《红糖姜汁》和《曼陀罗》（两部作品一前一后上线，且播放量相继破10亿），会觉得沉思饰演的疯批腹黑霸总很有魅力，但在现实生活中，二者之间一定会选谢迟。

这样的情况在不少其他剧集的评论区也能看到。这些角色当然都是女性想象的情感投射，但现在的女性观众也在不断进化。

女性观众可以一边调侃“我是土狗，我爱看”，也可以清醒地打出“现实生活中，遇到快跑”的评论。

今天的女性，对身体和欲望保持诚实，对现实和生活保持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