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日记 | 尤皮克列传 -19- “宇宙之王”麦克

2017年3月2日 星期四

纳帕斯基亚克-伯特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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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特辑-6

“宇宙主宰”麦克

第一眼，你看到的是腼腆。然而，过不了多久，你就会领教什么是腼腆的疯狂！

这就是麦克·麦克因特尔（Mike McIntyre）。

我们是在村长协会认识的。

那天，他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工位里——那是村长协会的部落服务处的一个角落，一个有点阴暗、不那么吸引别人目光的角落。

安琪约的公务用车临时出去了，我们需要等待。于是，她把我带到麦克的工位前：“这是麦克。我们的摄影师。你们聊吧。”

丈二和尚的麦克并没有冷场，而是十分职业地答之以笑，那种露出上齿的、很美国、很厚道的笑。

我们随意聊起来——聊他的工作，聊他的同事，聊他的日本相机，聊他的中国无人机（大疆MAVIK PRO！！！）

当然，也问起他在这里的职务。

眼镜后面持续的微笑顿时现出了狡黠。他指了指计算机屏幕上方的工位牌“Master of the Universe”（宇宙主宰），“那就是我的职务！”

我苦笑着。他严肃着：

“我是艺术家——艺！术！家！不是一个只会玩无人机的公务员！”

那语气不容分说，音调却始终平稳。

当天晚上，麦克开车接我去他家做客。

那是一个比机场还远的新区，他在那里拥有一套二层楼的独立屋。30万美元的商品房，前年贷款买的。

一楼的客厅简洁的墙上挂着几个尤皮克面具。

“这是我的作品。”麦克取下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

尤皮克面具的种类繁多，通常由木头和羽毛制成，并涂以少量颜料。小的面具只有三英寸长，可以是手指面具或小面具，被称为“舞扇”（tegumiaq），大的面具则重达十公斤，悬挂在天花板上或由多人抬着。

佩戴面具的萨满在为尤皮克儿童治病

1890年代摄于阿拉斯加努沙加克（Nushagak）

当年的面具是在萨满（angalkuq）指导下，由匠人手工制作的。萨满在祭祀时佩戴面具为尤皮克人祈求好运。与此同时，在漫长的冬季黑暗中，尤皮克人也会在卡斯基克（qasgiq）里戴着这些面具跳舞和讲故事。

随着萨满和“卡斯基克”的消失，如今的面具舞在尤皮克社区已不再像以前那样盛行。但集尤皮克造型艺术之大成的面具，却早已作为充满神秘之美的艺术品而在现代社会占据了特殊的地位。

比如，创作于1900年代的这件尤皮克舞蹈面具（kegginaquq）已经被哈佛大学皮博迪考古学与民族学博物馆收藏。

麦克生在一个有着严谨尤皮克文化传统的家族里，他的父亲是面具艺术家。但这个家族只有麦克一个人继承了父亲的艺术血脉——其他兄弟对面具不屑一顾。

从纸上的铅笔素描到板上的精雕细刻，麦克一步一步地把自己打造成了具有现代艺术修养的尤皮克艺术传人——他设计制作的面具，造型逼真而充满灵气，市场价格已经买到了600美元。

麦克·麦克因特尔的姓氏图腾是狼——北极狼。麦克喜欢不战则已逢战必胜的狼性，于是，他把狼形刻在自己的手鼓柄上，以随时激励自己。

雕面具、刻手鼓……，麦克能雕琢的东西太多。比如，他正在自制六弦琴。

“造型艺术只是我的爱好之一。其实，我最大的艺术天赋在音乐领域。”不知不觉间，面露得意的麦克拉我上了二楼。这里是他的音乐工作室。

架子鼓、电子琴、混响调音台、组合音箱，以及计算机，构成了麦克的音乐空间。

坐下来，欣赏他创作的音乐作品CD。

这是几十首表现传统渔猎生活和北极自然崇拜的摇滚风格音乐，多数用尤皮克语演唱。尽管听不懂歌词，但那歌声中分明演绎着冰川雪野的悠远、渔猎号子的激昂、萨满咒语的神秘……，朦胧中，入了境——好的音乐就是世界语。

作词、作曲、配器、弹奏、演唱、混响合成……，全由麦克一个人完成。

他说，他的创作灵感来自祖先、来自尤皮克文明的神秘传承。正因为如此，他的灵感不可能枯竭，作品也如同泉涌。这些年，他已经创作出了上百首尤皮克歌曲。

——我似乎理解了“宇宙主宰”的含义。

“一旦灵感上来，我的头会膨胀、膨胀，直至爆炸！我无法停下来，必须进入创作！”

“可是！可是……”麦克停顿了一下。“可是，我必须呆在那无聊的办公室里，常常无所事事……”

“我需要那份工作，我要养家糊口，我要还房贷。”痛苦与无助写在麦克的脸上。

他拿起吉他，吟唱起来。

浑厚的尤皮克喉音不时会带你实现时空穿越，而吉他弦上那娴熟滑动的手指则会再次把你拉回现实。

一个年轻尤皮克灵魂，在传统与现实之间，在梦想与现实之间，滑动，滑动，寻找着自己生命的支点。

现实，还是要回到现实。

接我来访时，麦克学龄前的儿子和女儿坐在车后面。送我时，已近晚10点，麦克依然要叫上孩子们一起上车。

这个看似隆重的举动并非出于礼节，而实属无奈——美国法律规定，未成年人（各州年龄标准不同：12岁？14岁？）必须时刻在成人直接监护之下。否则，家长就会被剥夺对子女的监护权。换句话说，不仅孩子会被政府领走，家长也可能坐牢。

于是，对麦克而言，动辄倾巢出动便成了家庭生活的常态。因为，这是一个单亲家庭。

他的前女友（未经登记的事实婚姻）是位牙医，因为无法忍受他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疯狂，几年前留下两个孩子，自己出走，去了美国本土。

“谁能和我过一辈子呢？或许我真是个疯子？”32岁的麦克喃喃自语。

注 |

①《宇宙主宰》（Masters of the Universe，又译《宇宙巨人》）是一部1987年上映的美国剑与魔法电影，改编自《宇宙巨人》系列玩具。

影片讲述了宇宙中最强大的人——希曼和他的朋友武器大师以及蒂拉一起来到地球，阻止他们的宿敌——邪恶的骷髅王获得一把宇宙钥匙，这把钥匙将使他能够征服他们的家园永恒星乃至整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