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无家》:AI时代,为什么还要砸重资本去拍一部历史题材短剧?

2026-04-15 13:22
广东

一、AI浪潮下,现实主义题材地位凸显

2026年,AI正在深刻改变微短剧的生产方式。

根据DataEye-ADXray行业版数据,2026年3月,国内Q1的AIGC短剧(不含沙雕漫和游戏编辑器漫)的播放量突破1200亿,从数量上看,截至2026年3月底,在播AI剧已达18万部。在大模型能力持续迭代下,一部短剧的制作周期可以从数周压缩到数天,综合成本降低超过80%。低成本、高容错的AI创作已成不可逆趋势。

然而,在行业集体拥抱AI降本增效的大潮中,也有玩家选择“逆流而上”。

由点众科技出品的《无家》已于4月8日在河马剧场、红果剧场等平台正式上线。该剧是一部严肃抗战题材的真人短剧,总投资数百万之巨,采用三机位实拍的形式,真实还原了一个抗日战争中小人物的命运沉浮。该剧拍摄周期是普通短剧的3-5倍,展现了大量战争场面、炮火、爆破以及德式训练等高拍摄难度内容,真实还原了中国军人在抗日战争中所经历的艰辛和面对的困境。

这种“重投入”的创作方式,在AI时代显得格外难能可贵。

更值得关注的是,点众科技在该剧中不仅承担出品与制作统筹,更围绕“小人物抗战”与“河南精神”构建完整发行矩阵,通过“花园口决堤”等历史事件解读提升思想深度,引发了广泛的观众共鸣。

在AI可以批量生产内容的今天,为什么《无家》选择用真实的质感和高度还原的历史细节来还原那段血雨腥风的历史?这种“反效率”的创作逻辑,是否能在短剧市场找到受众?

DataEye研究院试图通过拆解《无家》的创作方法论,找到以上问题的答案。

二、现实主义题材锚定“真实”

《无家》改编自知名作家雪夜冰河的同名小说,原著于2007年首发天涯论坛,被网友誉为“最真实的小人物抗战史”。原著作为一部体量有超50万字的长文学作品,改编为竖屏短剧的难度极高。

短剧以河南农民老旦从被“抓壮丁”到成长为抗日战士的十年历程为主线,通过电影级内容质感展现家国撕裂与信仰觉醒。编剧天香瞳在接受DataEye研究院专访的时候坦言,改编的核心难点在于:如何在短剧高频冲突与极简场景的特性中,保留原著的心理深度与时空跨度;如何将原著中厚重但缓慢的情感积累,转化为视觉化、快节奏的剧情钩子。

这种转化的关键在于锚定“真实”:不是历史课本上的宏大叙事,而是一个普通人在战争中的恐惧、挣扎、思念与成长。

首先,真实来源于人物的“去英雄化”。

《无家》的男主角老旦原是一个地道的河南农民。

故事开场,他只是一个被拉去充军的普通人。家里有老婆孩子,一心想回家种地,这种“被时代洪流裹挟的小人物”设定,瞬间就让观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原著作者雪夜冰河在采访中说:“小人物的卑微从未改变,挣扎的方式各有不同。”这句话是整部作品的底色,也是该剧改编的核心锚点。

一开始,老旦只知道跟着大家打日本鬼子,但不知道原因,是麻木的。但随着经历了身边队友的生死,感受到飞溅到脸上的温热鲜血,他才逐渐认识到了战争的残酷。随着身边的队友一个个战死,他终于了解到了战争的必要性:只有彻底赶走鬼子,才能真正保护他所关心的人。自此,他才最终成长为一个真正的革命战士。

这部剧没有走短剧常见的“爽文套路”。

老旦不是天生的英雄,也不是什么以一敌百的超级战士,没有光环加身。他会恐惧,会在打完仗后蹲在地上干呕;他会悲伤,会为了找回战友的遗物潜回敌占区。他不是短剧中的刻板人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除了老旦外,短剧也完整地保留了群像的丰富性,高大油、李兔子、马烟锅、瑛子,每个角色都不是老旦身边的工具人,他们有自己的性格缺陷,也有自己的高光时刻,与老旦一起共同组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群像。

这种极度还原的改变方式,让那些原本只存在于纸页之间的情感,能够以短剧的形式被观众真切看见和感受到。

其次,真实来源于场景的“粗砺感”。

普通短剧的战争戏往往依赖演员表演配合音效,表达到位但难以代入。

而《无家》选择了另外一条“困难的路”。

面对战争的大场面,他们选择了采用三机位拍摄全程实拍。特别是短剧中难得一见的烟火爆破等高难度戏份,《无家》并没有敷衍了事,而是实打实地还原了那个年代的战场泥泞的地面、凌乱的战壕、弥漫的硝烟、倒下的旗帜。

而对于战争的细节,他们选择还原现实。真实的战场没有慢动作,没有背景音乐,没有主角光环护体。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农民第一次拿枪的反应是什么?是手抖,是不敢扣扳机,是在生死瞬间本能地躲避或还击。

实拍所体现出来的质感,是最好的叙事:观众不需要听老旦说“我害怕”,他那脸上的泥土和颤抖的双腿,比任何台词都更有说服力。

《无家》真实的还原了战争中铁与血的粗砺感——它可能不美,但它动人。

再者,真实来源于历史的“在场感”。

《无家》的故事落在河北,历史上,河北是华北敌后抗战的核心主战场,是八路军最稳固的战略基地与兵源大省,也是人民战争的典范区域。

该剧在创作过程中尊重历史的真实性,并没有因为需要“爽感”而牺牲内容品质:没有违背军事常识的个人英雄主义,没有“我方超人化、敌方弱智化”的幼稚剧情。通过“小人物视角”切入了整个大时代背景下的宏大叙事,让观众不必去理解整个战场的战略态势,只要跟着老旦去真听真看真感受即可。

在短剧这个强调情绪快反馈的内容形态里,《无家》完成了一件不太可能的事:用69集的体量,讲述了一段跨越十年的家国时代变迁,并且让历史不再只是纸面上单薄的文字,而是立体的形象与生动的画面。

三、“真实感”将愈发珍稀

从《无家》的创作实践中,我们可以观察到更深层的行业逻辑。

编剧天香瞳的这句话在采访过程中给DataEye研究院留下了很深的印象:“AI没有审美,它只有统计”。她进一步解释到:“职业编剧创作剧本,会对每一条线索、每一个伏笔、每一次情感转折负责,这些内容在全剧中的位置和作用是清晰的、可控的。而AI生成的内容,本质上是基于统计概率的合理推断,是在已有数据基础上的排列组合:也许它看起来“合理”,但往往缺乏有意识的、贯穿始终的叙事设计。换句话说,AI写的故事是“拼贴式合理”,很难产生那种让观众眼前一亮、完全超出预期的叙事创意;而编剧写的故事是“生长式合理”,让故事顺着逻辑和发展自然生长,两者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这种差异在重大历史题材创作中尤为明显。

像《无家》这类作品对真实性和逻辑、因果自洽有着更高的要求。AI创作的内容可能乍一看没问题,但细读就会发现人物行为前后矛盾、剧情走向失实等诸多问题。此外,像抗日战争这种特定时代下的人物行为和判断,是无法单纯依靠逻辑和“海量数据”就可以推衍出来的,它需要创作者对时代背景以及人性有深切的体察才能准确描述,而这是AI无法做到的。

根据DataEye研究院的观察,AI目前最集中的题材,是玄幻、历史架空、都市幻想等。这些题材的共同特点是对真实感的要求较低,对想象力和视觉冲击的要求较高,容错空间大,是AI最舒适的应用场景。

而像《无家》这类现实主义题材、历史题材,则恰恰相反。

它们要求真实的情感逻辑、真实的人物弧光和真实的历史质感,而这三件事,恰恰是AI短期最难达到的。

客观上来说,这让现实主义题材获得了一种差异化优势,可以认为是AI的局限赋予了现实主义题材一种“逆向保护”。但这种保护的前提,是制作方愿意为“真实感”付出相应成本。《无家》的出圈验证了这种可能性:行业里确实存在愿意为真实感买单的观众,也存在像点众这样愿意“逆流而上”、为差异化内容承担风险的出品方。

回到文章开头的问题:为什么点众愿意斥资数百万拍摄一部严肃的抗战题材作品?

答案或许在于:当AI开始批量制造“悬浮”,“真实感”正在成为内容市场越来越难被替代的资产。

《无家》主创团队在采访中说了一句很朴素的话:“什么故事值得讲,什么细节应该被呈现,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平庸的,这些只有真正成熟的创作者能判断。”

DataEye研究院认为,这句话值得全行业共勉。

那些无法被算法预测的情感、无法被数据统计的人性、无法被模型生成的历史质感,它们不会被AI取代。相反,随着AI内容的泛滥,真实感将变得愈发稀缺,愈发珍贵。

在AI可以一周甚至一天可以生成十部短剧的时代,愿意花三个月拍一部《无家》的“笨功夫”,或许才是点众在内容创作上的真正护城河。

原标题:《对话《无家》:AI时代,为什么还要砸重资本去拍一部历史题材短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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