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不是只有发疯才算觉醒
导演：玛吉·吉伦哈尔
编剧：玛吉·吉伦哈尔
类型：剧情 / 惊悚 / 犯罪
制片国家/地区：美国
上映日期：2026-03-06
本文作者
木子
故事开始于由杰西·巴克利饰演的陪酒女郎Ida在一次聚会中突然被玛丽·雪莱（同样由杰西·巴克利饰演）灵魂附体，而当中揭穿了黑帮的嘴型，从而被秘密杀害。与此同时，由克里斯蒂安·贝尔饰演的弗兰肯斯坦企图为自己找到一个“伴侣”，于是他与科学家联手将已经死亡的Ida复活。Ida虽然失去记忆，但天性向往自由。在一次意外中，弗兰肯斯坦为保护他而失手杀死了两个混混，两个人就此开始了亡命天涯的道路。在逃亡过程中，
Ida逐渐想起了自己生前作为女性在父权社会中被压迫的经历，以及黑帮的累累罪行。最终，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真正的名字，即“新娘”（The Bride），决心自己做自己的新娘。
# 01
致敬的迷途
《暗黑新娘》的视觉呈现极为出色，服装与化妆设计对烘托影片阴郁诡谲的氛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弗兰肯斯坦》的原著作者玛丽·雪莱出场是在一个全黑白，类似于Ida意识里的空间里。此段落大量运用强烈的黑白对比与低调摄影，人物常半隐于黑暗，只有眼神或侧脸被一束光照亮。这种光影设计不仅完美外化了人物内心的扭曲、压抑与疯狂，更与玛丽·雪莱标准的英式英语相得益彰，共同营造出一种超现实的心理深度。随后镜头缓缓向前推近，画面变换为彩色，聚焦到人群中央有点被逼无奈的Ida身上。
《暗黑新娘》剧照
然而，这份匠心独运的视听设计，终究成了一场自我拆台的炫技。当观众被这场独角戏勾起了期待，走出意识空间后迎面而来的，却是一个空洞乏味、缺乏想象力的故事本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导演笔力匮乏的原因，影片在许多地方都或多或少有着借鉴前作的影子，或者借用其他人为例。
影片中的大部分内容，即弗兰肯斯坦和新娘逃亡的情节，甚至两人最终被乱枪射杀的悲剧性结尾，都让人联想到美国新浪潮经典影片《邦尼和克莱德》（Bonnie and Clyde）。影片中的典型人物邦尼，诞生于美国“垮掉的一代”（Beat Generation）的文化背景之中。在这一时代氛围下，青年一代对传统价值与社会秩序产生了深刻的怀疑与反叛。邦尼最初天真而稚嫩，但当她开始拿起枪支，踏上犯罪之路时，她逐渐走向对社会权威的公开挑战。反叛精神在她的内心中不断滋长，并最终成为她行为的核心动力。女性、诗歌与抢劫，这三个看似矛盾的元素共同塑造了美国电影史上极具标志性的女性形象之一。
邦尼以自身的意志与行动挑战当时社会既有的权力结构，她的反叛不仅仅体现在行为层面，更是一种对社会虚伪秩序的撕裂与揭露。因此，她与克莱德的流亡显得孤注一掷，他们亡命天涯、生死与共的爱情也因此具有某种浪漫化的悲剧色彩。当两人在结尾处被警察伏击、最终死于枪林弹雨之中时，这种宿命般的悲剧感达到了顶点。
《邦尼和克莱德》剧照
相比之下，在《暗黑新娘》中，观众同样能够看到Ida在故事前期所表现出的潜在反抗意识。她内心深处渴望自由，并对社会秩序中的不公隐隐产生不满。然而非常遗憾的是，在两人逃亡的过程中，许多危机与冲突往往并非完全来自外部压迫，而是由他们主动引发，甚至是由藏在Ida头脑中的玛丽·雪莱故意引起。二人在面对问题时多次选择以暴力或对抗的方式解决，从而削弱了那种被社会逼入绝境的悲剧氛围。正因为如此，当故事结尾两人再次回到最初发生事件的诊所，并最终被乱枪射杀时，这一场景虽然在情节结构上形成了首尾呼应，但观众在情感上的代入感却明显减弱。
在《邦尼与克莱德》中，当二人驱车返回住所时，他们意识到警察早已在路旁设下埋伏，他们没有时间逃避即将到来的命运，于是只能在危机之中彼此对视。那一瞬间的沉默与凝视，不仅表现了他们对死亡的预感，也象征着二人命运共同体的最终确认。正是在这一情感铺垫之下，随后的枪击场面才显得如此震撼而悲怆，使影片成为美国电影史上最具标志性的悲剧结局之一。
《邦尼和克莱德》剧照
# 02
觉醒的歧路
同时，针对于本片最终试图落脚的主题，即女性主义，导演似乎并未真正理解其核心含义。
何为女性主义？女性主义本身具有极强的多元性，它并不是单一的情绪宣泄或极端行为，而是一种关于女性主体性的重新确立。女性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完成自我觉醒，例如对自我身份的认知、对社会结构的反思、对个人命运的重新选择等。然而在本片中，导演却将女性觉醒几乎单一地等同于“失控”与“暴力”，仿佛女性只有在发疯、反抗甚至杀戮之中才能完成自我解放，才能完成自我觉醒。
《暗黑新娘》剧照
从叙事角度来看，玛丽·雪莱的出现似乎承担着一种“精神传承”的象征意义。她需要讲述自己的故事，因此寻找了一名内心濒临崩溃的女性，最终她找到了Ida，将其视为能够延续自身叙事与思想的媒介。然而玛丽·雪莱并没有帮助Ida搜集更多黑帮老大犯罪的证据，反而只是按照她个人的想法把Ida一起拉入深渊，拉入地狱。且所谓的意志传承，实际上却在某种程度上加剧了Ida的精神撕裂，使她逐渐陷入一种无法控制自己行为与言语的状态。这样看来，这种“精神唤醒”在本质上与她所唾弃的弗兰肯斯坦强行唤醒生命的行为并没有真正的区别：两者同样是将个人意志强加于他人之上。
因此，Ida在影片中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处于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状态。她的行为往往以情绪爆发为主导，而缺乏真正的自我反思与成长轨迹。长达近两个半小时的观影过程中，这种持续性的情绪失控不仅没有有效推动人物成长，反而使角色逐渐扁平化，观众也难以在她身上看到真正意义上的主体意识觉醒，这使得整体观影体验显得相当疲惫而不适。
在影片所呈现的逻辑中，女性似乎必须通过极端的反抗与冲突才能获得觉醒，而这种反抗几乎不可避免地走向暴力。轻则流血受伤，重则杀人放火，仿佛女性摆脱压迫的唯一途径就是与世界进行毁灭性的对抗，而最终的结局也往往只能指向死亡。这种叙事方式在某种程度上反而重新陷入了一种刻板化的框架之中。
《暗黑新娘》剧照
影片结尾处其实曾经出现过一个具有潜力的瞬间。当女主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谁的“新娘”，她寻找已久的真实姓名也不再重要。她意识到自己就是“新娘”（The Bride），这一身份不再意味着附属关系，而是一种自我定义的存在。此时的她似乎真正摆脱了作为他人创造物或附庸的命运，完成了一次关于主体身份的确认。
然而遗憾的是，导演最终并没有将这一觉醒继续深化。当弗兰肯斯坦意外中枪倒地时，新娘似乎又重新退回到了Ida的状态之中，她焦急而无助地请求医生救活他。这一情节让此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主体意识再次动摇，也使人物形象在最后阶段出现了明显的摇摆与退缩，从而削弱了影片原本可能达到的思想力度。
就如同影片中，导演为艾达特意设计了一句颇具反抗精神的台词——“I'd prefer not to”。然而讽刺的是，当这句拒绝被定义的口号响彻银幕时，电影本身却正在做相反的事。它把艾达的命运、创伤与觉醒，悉数包装成一种可供消费的“女性反抗”景观。也许，众多银幕外的女性也会“prefer not to”就这样被定义，被解读，被宣传，被塞进一个看似先锋实则刻板的叙事模具里。
排版：摩卡
版面编辑：坤元
文字编辑：留白
责任编辑：Xavier
图片来自网络，侵删
本文仅供交流学习，严禁用于任何商业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