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电影人转型,能做成AI时代的Netflix吗

在梁巍看来,AI视频平台的终局不是工具,而是内容生态。在这个新世界里,IP和版权会越来越值钱,生产方式将从“工业化大剧组”转向“一人制片厂”,而人的审美和判断力始终无法被替代。MovieFlow的定位是“修桥的人”,想要连接传统电影工业与AI新世界。
访谈 | 张一童(上海)陆娜(北京)
作者 | 安 济(北京)
2024年底,梁巍因为一个动画电影项目开始接触AI,最初他的想法和所有影视从业者一样,希望借用AI“降本增效”。
此前的16年,梁巍是在院线电影领域深耕多年的“老电影人”,经手过近200部院线电影,公司曾获华谊兄弟近3亿投资,也经历过投资7000万的电影因主演风波被压四年、票房惨败的至暗时刻。
但最终他决定脱离自己熟悉的行业和“旧”的范式。“这艘船明明就是往下坠的,你想救也救不回来了,”梁巍说自己能力有限,所以“赶紧找艘新船上”。
2025年下半年,MovieFlow上线,5个月时间,全球用户超过100万。这个新产品凝聚了梁巍对传统内容行业核心痛点的理解——如何让讲故事变得更简单。
3月,MovieFlow启动Studio版本内测,面向专业创作者和机构,梁巍邀请了不少影视行业的朋友参与内测,在传统影视制片流程上的多年经验积累,让他能更好地理解当下AI可以如何改造影视内容的生产流程。
对于未来,他还有更多想象,当技术不再是门槛,AI带来内容的全面爆发,发行和版权管理或许是下一个阶段的机会和必须掌握的能力,新的行业规则可能被建立,新的内容平台也会因此出现。

从电影人到AI平台:一个创业者的起点
梁巍进入AI的起点,和大多数影视人一样——想用它“降本增效”。2024年底,他因一个动画电影项目开始研究AI,试图降低制作成本。但他很快发现,现有AI工具对专业创作者的门槛依然很高:需要抽卡、在多工具间切换,这些都不是电影人的日常。
他的判断是:如果连他这样的专业影视从业者都觉得难用,那普通人更不可能用起来。这个判断,成为他做MovieFlow的起点:不是提供一堆工具让用户自己拼凑,而是把复杂的电影工业流程“封装”起来,让用户只需要输入想法,就能得到一个完整的视频作品。
2025年9月底,MovieFlow主站上线。当时市面上的AI视频工具大多只能生成几秒钟的“单镜头”,而MovieFlow主打的是“一键生成几分钟的连续剧情”。模拟了一个真实剧组的工作流程:后台设有编剧、分镜、摄影、灯光、剪辑等多个AI智能体(Agent),用户输入想法后,这些“虚拟员工”会像真实剧组一样协同工作,共同完成从故事到成片的全部流程。

这个差异化定位让它在冷启动阶段获得了不错的反响。梁巍复盘了主站的增长路径:10月开始正式推广,只在北美和英国的YouTube上找了十几个博主,发了二三十条介绍视频,一条平均几百美金,同时配合用户裂变机制。从12月至今,基本没有再做增长动作,后续的增长都是自然流量。
“我们在增长上,就花了一点点钱。”在他看来,这种增长背后是产品本身的“aha moment”——用户输入一个想法,几分钟后就得到了一段有连续剧情的视频,这个体验在当时是稀缺的。MovieFlow上线初期,其在中长视频生成上的稳定性成为其对用户最有效的吸引力,上线5个月,MovieFLow全球用户近百万,覆盖171个国家。
当然,随着Seedance2.0等新一代视频模型的推出,市场上能生成中长视频的工具越来越多,MovieFlow早期的这一优势正在被追赶。但梁巍认为,真正的壁垒不在于“能生成几分钟”,而在于“如何让生成的内容真正服务于叙事”。

从C端主站到B端专业版
MovieFlow的产品矩阵分为两个版本:面向全球C端用户的主站(MovieFlow.ai)和面向专业创作者的Studio专业版。
如果说主站是MovieFlow的“流量入口”,那么正在内测的Studio专业版,则是梁巍眼中真正的“蓝海”。

Studio专业版的目标用户是专业影视创作者和机构,解决两个核心痛点:第一个痛点是“创作辅助”。对专业影视从业者来说,AI工具的学习成本依然很高——他们需要懂抽卡、训Lora、在多工具间切换,这些都不是他们应该花时间的事。“真正讲故事能力很强的人,不应该把时间花在这些事上,”在梁巍看来,应该把时间花在工作站里面,在这里去集中思考怎么更好地创作。
第二个痛点是“制片辅助”。传统剧组对AI的需求很具体,但很少有人知道从哪入手。“你问一个传统影视人说,这个戏下个月要拍,咱们用AI降本增效,怎么干?从投资人的角度他不知道,制片人的角度也不知道。”Studio专业版试图回答这个问题。
AI在剧组的介入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筹备期,AI全片预演可以替代传统的“一屋子人、一墙照片”模式。制片人通过预演知道哪些戏要拍、哪些不拍,美术知道哪些场景要搭、哪些可以不搭,用AI辅助生成做也可以完成好。
拍摄期,AI可以现场辅助制作,导演在拍摄的同时,副导演可以用MovieFlow Studio说:这个戏导演不拍了,天气变化了,没关系,现场生成。
后期阶段,AI可以完成补拍、修复、镜头补充,无需重新召集剧组。“以前就是补拍,现在不用了,直接用studio补镜头就可以了,缺什么就可以补上什么。”
梁巍算了一笔账:一个5000万的电影项目,通过AI辅助可以省掉接近10%(约450万),而使用AI工具的成本可能只是省下金额的10%。“而且要真正做到用AI的辅助传统影视行业,不然就又是一嘴空话,制造行业的焦虑。”


AI视频平台走向何处
梁巍认为,AI视频平台的终局不是工具,而是平台——一个类似“AI时代的奈飞或YouTube”的内容生态。“这个事情的本质不是技术,是内容行业。所以你要对内容平台的获得,以及对内容的制宣发放、商业生态的构建,是有概念、sense、taste和感觉的,才能做这件事。”
在这个生态里,PGC、UGC、PUGC的界限被抹平,传统影视公司和AI原生创作者共存。“一个人也可以是制片厂,一个品牌也可以是制片厂,一个大的好莱坞公司和中国的大的电影公司也是个制片厂。AI带来的生产能力来到大家面前,所有人是平等的。”
随着AI生成内容爆发,一个关键问题浮出水面:版权怎么办?梁巍的判断是,IP和版权在AI时代会越来越值钱。“每天新出的内容太多了,真正能沉淀下来的IP反而更稀缺。”他设想的新平台,需要建立一套规则,让传统影视公司的IP能够进入、让AI原生创作者能够获得收益、让数字演员的肖像权得到保护。
“版权IP构建,这些法律都是要有统一的、新的游戏规则。这个新的游戏规则在这个『new world』里面,一定是所谓的『old money』和大众都要重新进场,一起认可的一件事情。”他比喻说,就像二战后成立联合国,所有国家共同认可一个规矩。“在IDEO这个世界里,也是需要有一个这样的『规矩』。这个规矩是所有传统影视公司,新锐的年轻一代的10后们创作者,大家要去遵守的。”
在这场变革中,梁巍发现有些东西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生产方式从“工业化大剧组”转向“一人制片厂”,从以前可能一年拍10部电影、20部剧,到未来可能一年拍1万部IDEO长片、10万分钟IDEO剧集;正反馈周期从“以年为单位”压缩到“以天为单位”——做得好,马上传播,马上发行,全球看,多语言版本同步上线。目前MovieFlow平台已经提供近30种语言的支持。

但有些东西不会变。人永远需要听故事。“不管科技怎么进步,不管科技会怎么变,人都还是要愿意听故事的。”而审美与判断也始终掌握在人手。在梁巍看来,没有审美是“绝症”,AI给人生成东西,最终决定还是人,所以专业影视创作者的积累不会被淘汰。“这也是为什么今天,大家还是要去学艺术,去学基础理论,去提升审美判断力。”
梁巍这样描述他想象中的未来:一家影视公司,一年拍3部真人电影、8部真人剧集,同时生产1万部AI长片、10万分钟AI剧集。金字塔尖仍是真人制作,但底座被AI极大放大,更多创作者获得机会,更多故事被讲述。
与此同时,传统影视公司也不会太焦虑,因为当新的生态规则出现,前提一定是行业共同构建的。“除非你主观不想参与。”
而MovieFlow的角色,在梁巍的设想中,是那个“修桥的人”——连接传统电影工业与AI新世界,让创作者过来,让IP过来,让资本过来。“传统的影视行业,更像是在旧金山的奥克兰地区;新兴的『IDEO』世界,更像是桥这边的硅谷。我们在做的,是修金门大桥的工作,把这个桥修好,然后挣一点过路、过桥费。”
他相信,这个时刻不会太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