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响长征不朽的史诗：《长征组歌》首演的台前幕后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九十周年。1965年，为筹备庆祝红军长征胜利三十周年活动，在周总理的指示与亲自关心下，《长征组歌》应运而生，成为中国音乐史上一座不朽的红色丰碑。这部作品以激昂的旋律再现红军长征壮举，用深情的歌声诠释革命信仰。台前，是荡气回肠的艺术呈现；幕后，是无数文艺工作者的赤诚与坚守。一个甲子以来，《长征组歌》跨越时空、经久不衰。让我们在歌声中，重温那段波澜壮阔的远征岁月。
01
作曲者体验生活，重走长征路
1965年初，为筹备纪念红军长征胜利30周年活动，在周总理的指示和亲自关心下，北京军区战友歌舞团为萧华将军撰写的《长征组诗》创作谱写了交响乐合唱《长征组歌》。这部作品被明确要求须具有“革命性、民族性和大众性”。
萧华的长征日记（部分）（来源：“中国文化报”公众号 ）
接到这一任务后，战友歌舞团全团人员群情激昂，跃跃欲试，团里派出以团长晨耕及生茂、唐诃和李遇秋为最强阵容的作曲家队伍，旋即开始体验生活，重走长征路。
在历时三个多月的下基层采风过程中，为了能用音乐更真实地展现红军不怕远征难的那种勇往直前的战斗精神和大无畏的英雄气概，四位军旅作曲家结伴沿着当年红军长征的路线，一路风餐露宿，共同见识了茫茫草原、皑皑雪山，也途经了滚滚大渡河、滔滔金沙江、凶险的腊子口和令人胆寒的泸定桥等地。就这样，他们前后跨越了11个省区，亲身体验了当年红军在艰苦卓绝的战争岁月中所走过的道路。
《飞夺泸定桥》刘国枢 油画（来源：“中国青年杂志”公众号）
《红军强渡大渡河》徐芒耀 水粉画（来源：“中国青年杂志”公众号）
在沿途，作曲家们除了采撷收集了大量用以创作的民族音乐和民间戏曲素材外，还遍访了健在的红军老战士，听他们讲述那些令人难忘、催人泪下的往事。他们的心灵一次次地受到了震撼，创作欲望也日益高涨，似乎都要喷涌而出了。在返京路上，他们已急不可耐地对这部未来的鸿篇大作进行了具体的创作分工，并开始各自酝酿、构思作品的框架和旋律走向。
电影《长征组歌》剧照（来源：央视新闻）
回到北京，四位主创人员在向歌舞团艺术委员会汇报采风成果和创作的主要构想后，就马不停蹄地全身心投入到了创作之中。因为晨耕、生茂、唐诃和李遇秋四人都是很小就参加了革命，曾跟随部队南征北战、出生入死。他们不光对党、对人民军队和老百姓怀有深厚的情感，更对音乐、对人生有超越常人的感悟。他们在战争中学习创作，又在生活和战斗中不断积累创作，因此在谱写战争和军旅题材的歌曲时，总会创作出各种优美的旋律，非常得心应手。
1965年《长征组歌》首张唱片（来源：学习强国）
《长征组歌》的十首新作，经过四位作曲家的各自精心构思、布局后，很快就完成了初稿，接着又被汇总在一起，大家集中对每首新作评头论足，反复推敲修改，对每个乐句、乐段的起承转合、行腔用意，甚至每个音符的运用，都不断地进行提炼，使之升华。就这样经过多次修改后方才定型，最终在周总理及中央有关领导的共同审定下获得了通过。
02
群星倾情演绎不朽传奇
《长征组歌》的十首作品均样式新颖、风格各异，音乐的民族性和地域特色十分浓郁，有男女声独唱、领唱、女声二重唱、男声二重唱等不同演唱形式。其中，好多作品是根据本团歌唱家的嗓音和声线特点去量身创作的，比如贾世骏的《过雪山草地》、马国光的《四渡赤水出奇兵》、马玉涛的《报喜》等。但有些作品也大胆地起用了团里的多名歌坛新人。
在遴选《长征组歌》第三曲《遵义会议放光辉》的演员时，曲作者生茂、导演韩荣实和指挥唐江，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21岁的女高音耿莲凤。当时，她还从未在舞台上担当过如此重任，但大家都认为：小耿的音乐感觉好，音色漂亮，舞台形象亮丽，未来有很大的潜能。因为第三曲是女声二重唱，因此根据耿莲凤的嗓音特点，又选定了比她大一岁的次女高音杨亦然一同加盟。
在《长征组歌》正式排练前，团里除了发放歌谱给大家熟悉外，还让全体演职人员大量阅读关于长征的革命回忆录，并请来曾参加过长征的解放军总参谋长罗瑞卿和组歌的词作者萧华等老红军做报告，规定每人要写多篇心得体会。就这样，演员们开始渐渐地进入了角色。团里的老歌唱家们对自己所要诠释的作品已成竹在胸，但像耿莲凤那样第一次担纲如此重任的青年人，不免还有些诚惶诚恐。因此，她专门请此曲的作者生茂为自己开了小灶，帮助她一字一句地处理作品，直至得到所有主创人员的认可。
1965年8月1日，《长征组歌》在北京民族文化宫正式公演(来源：“党史博采”公众号）
经过全团上下的不懈努力，《长征组歌》如期于1965年八一建军节当天在北京民族文化宫礼堂成功首演，党和国家领导人及在京的解放军高级将领均出席观看。
音乐会上，在舞台背景蓝天、白云、毛主席像和遵义会议会址的映衬下，甜美圆润的歌声似乎从远处飞来。“苗岭秀、旭日升，百鸟啼、报新春……”《遵义会议放光辉》这首清新优美又旋律隽永的歌曲，带有贵州民歌韵味。
耿莲凤演唱此曲，虽是莺啼初试，却令满场动容，好评如潮。在演出结束后，周总理对耿莲凤说：“小耿，遵义会议很重要，演唱时，你的眼睛要发亮、发光，要笑起来，因为中国革命看到了希望。”总理的这番话，深深地触动了耿莲凤的心灵。自此之后，她对长征精神有了更深的理解，对自己的演唱也更自信，有更高的要求了。
马国光演唱的《四渡赤水出奇兵》，既诙谐幽默，又充满着必胜的信念和自豪。马玉涛演唱的《报喜》更是回肠荡气，整首作品洋溢着红军胜利会师后的那种激动的心情和无比的喜悦。
《长征组歌》的演唱者
《长征组歌》中，最令人难忘的当数第六曲《过雪山草地》。红军要想到达陕甘宁地区，必须翻越寒冷至极的大雪山，走出人迹罕至的无垠草地，这是长征途中面临的最困难的考验。
《过雪山草地》先用了一大段音乐，展现了红军爬雪山时生死搏斗的场面，并配合大合唱队的一组组造型，使红军的英雄形象巍然屹立在绵延的茫茫雪山之上。这时，随着音乐的激烈进行，忽然场景转换，天幕上雪山隐没，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苍茫沼泽，乌云把天穹压得很低。
夜幕下，草地上，点点篝火，风雪交加，红军指战员处在伤病缠身、饥寒交迫的绝境之中。但他们知道只要跟着党中央走出草地，就是胜利。这时，舞台上一切都静了下来，每个红军指战员似乎都在思考，浮想联翩。此刻，贾世骏用时而不徐不疾、时而又激昂高亢的情真意切的歌声，来表现红军在危困中看到希望、在死亡中萌发着新生、在黑暗中闪现着曙光的真挚情感。
03
弦歌不辍，精神永存
在中国的音乐史上，有着里程碑意义的旷世巨作《长征组歌》面世后，在北京连演四十多场。不久以后，又赴上海、南京、广州等地巡演，但仍满足不了人民群众的需求和热望。于是，八一电影制片厂就把舞台上的《长征组歌》搬上了银幕，拍成音乐艺术片，在全国播映。从此，《长征组歌》不朽的优美旋律迅速传播开来，一直在亿万人民的心中激荡。
当年，周总理出访许多友好国家时，《长征组歌》剧组曾多次随同出访演出。外国的一些权威媒体赞誉其是继《黄河大合唱》后中国乐坛又一部划时代的经典巨作。
2004年，新一代《长征组歌》剧组成员赴江西兴国为老红军演唱
耿莲凤在其长达半个世纪的歌唱生涯中，出演过几百场《长征组歌》，但她最难忘的是2004年赴江西省兴国县的那次演出。那天，当战友歌舞团的演员们来到曾经出过50多位开国将领、被誉为“将军县”的兴国时，当地的群众像当年迎接红军到来时一样，沿途挤满了挎着竹篮的人群，竹篮里盛满花生、红枣、米酒等，让穿着当年红军制服的演员们品尝。
人群中有位年过九旬的老奶奶，颤颤巍巍，当年红军长征出发时，她新婚燕尔，夫妻俩相约革命胜利后一定重逢。不料在一次激战中，丈夫壮烈牺牲，老奶奶一等就是七十年，但她仍盼望着丈夫归来。这天，老奶奶在乡亲们的搀扶下，哭得像泪人似的。耿莲凤见状，感动得泪如泉涌，她抚慰着老奶奶，并与其紧紧相拥。
2020年10月15日，上海音乐学院师生打造的新时代版《长征组歌》首演（来源：上海音乐学院官网）
九十年前，中国共产党人和红军将士用生命和热血赢得了长征的胜利，铸就了伟大的长征精神。而传唱《长征组歌》成为了解革命历史，弘扬长征精神的重要途径。老艺术家们坚守传承，青年演唱者接续接力，让歌声在新时代依旧激昂。那些藏在旋律里的坚韧与信仰，那些镌刻在歌声中的初心与担当，终将代代相传，激励着我们在新时代的长征路上，不忘初心、奋勇前行，让长征精神在岁月长河中永远熠熠生辉。
文章来源：《档案春秋》2026年第2期
撰稿：李定国
杂志编辑：王良镭
新媒体编辑：戴舒
校对：王礼荣
版式：施雨
原标题：《唱响长征不朽的史诗：《长征组歌》首演的台前幕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