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村上春树视为文学偶像的作家,人生苦涩时仍迸发强韧本能
《一个作家的午后》共收录了八篇短篇小说,五篇随笔,是F.S.菲茨杰拉德于1930年至1939年发表的作品。此时正值爵士时代结束,菲茨杰拉德的美国梦破碎,身体、婚姻、财务都出现问题,生活倍感压力。他此时的作品主要有两个特点:充满了对过往的眷恋,对健康、名望和财富离去的追怀,对自身小说市场不再的灰心失意;虽因艰难处境而沉郁绝望,但仍没失掉创作的良心和野心。
日本作家村上春树是菲茨杰拉德的粉丝,曾如此评述过偶像的作品:“每当翻译他的小说,就会让我想起那些试图改变自我、在困境中找到新价值的人。他的笔触细腻而坚实,并且富于情感。他仿佛不是在用头脑,而是在用笔尖沉思。”
村上春树特意将菲茨杰拉德后期的作品编选成集并对其加以解说,正是因为他看到了这一时期菲茨杰拉德在写作上那份没有泯灭的执着。他在解说中写道:“菲茨杰拉德是那种以日常生活经验为核心,发挥想象,从中创作出小说的作家……他极力穿越深沉的绝望,努力抓住一点微弱光源,缓缓地向前迈进的坚定意志,那或许是菲茨杰拉德身为作家的强韧本能。”

《一个作家的午后》
[美] F.S.菲茨杰拉德 / 著
[日] 村上春树 / 编
朱亚云 烨伊 / 译
磨铁·大鱼读品·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选读
午后,蝗虫压境,天空变得一片昏暗。一些女乘客尖叫起来,蹲伏在汽车的地板上,用旅行盖毯裹住头发。这群蝗虫一路向北飞来,吞噬了它们所经之处的一切,尽管在世界的这一端,并没有什么可吃的东西。它们悄无声息地径直飞行,好像一片片飞舞的黑色雪花。但是没有一只撞到汽车的挡风玻璃上,也没有一只落入车内,这时一些喜欢搞事的乘客开始把手伸出窗外,试图抓住几只。十分钟过后,蝗虫云变薄了,飞逝而去,女乘客们从盖毯下探出头来,头发凌乱,觉得自己出了大洋相似的。大家都开始互相交谈起来。
大家都在聊天。在撒哈拉沙漠边隅亲历了一大群蝗虫后,若不评头论足一番,就太不可思议了。那位士麦那出生的美国人正在和一位英国寡妇搭话,她要去比斯克拉和一名尚未谋面的酋长幽会,寻求人生最后一次欢愉。旧金山证券交易所的会员羞涩地与作家交谈着。“您应该是作家吧?”他说。来自特拉华州威尔明顿的父女俩正和准备飞往廷巴克图的操着一口伦敦方言的飞行员说着话。甚至连法国汽车司机也转过头来,用明亮而清晰的声音解释道:“那些是大黄蜂。”这让来自纽约的训练有素的护士捧腹大笑,发出一阵阵尖叫声。

在这群旅客七嘴八舌的热议中,有一段交流是用较为冷静的口吻进行的。利德尔·迈尔斯和他夫人同时转过身来,面带微笑地对后座一对年轻的美国夫妇说道:
“它们没有粘在你们的头发上吧?”
年轻夫妇礼貌地报以微笑。
“没有。我们从这场蝗灾中活下来了。”
两人二十来岁,身上还带有一抹新婚的余欢。这是一对相貌周正的夫妇。男士相当认真和敏感,而女士明亮的双眸和轻盈的头发引人注目,她的脸上没有一丝阴影,活泼的朝气中,透着一种亲切自信的平静。他们的不谙世故和天生的缄默,而非拘谨古板,显示出两人良好的教养气质,尤其是拥有“上流”背景,这一切都没有逃过迈尔斯夫妇的双眼。如果说这对年轻伴侣看上去超然离群,那是因为对他俩来说,二人世界就足够了。而迈尔斯夫妇对其他乘客冷淡的态度则是刻意的掩饰,一种社交姿态,和士麦那出身的美国人对任何人都主动示好一样,其本质就是一场公共表演,尽管所有人都不待见那个美国人。
事实上,迈尔斯夫妇认为这对年轻夫妇“很合适”,而且也厌倦于无人做伴,于是毫不掩饰地主动与他们搭讪了。
“你们以前来过非洲吗?这场旅行实在是太迷人了!你们接下来会去突尼斯吗?”
虽然在巴黎的某个特定圈子浸淫了十五年,内心受了些许侵蚀,但迈尔斯夫妇无疑颇具格调,甚至魅力犹存。在傍晚抵达绿洲小镇布萨达之前,他们四人已经相处得很融洽。
他们发现在纽约有共同的朋友,等到在大西洋大酒店的酒吧品尝鸡尾酒时,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一起共进晚餐。

过了一会儿,当年轻的凯利夫妇下楼时,妮科尔对接受对方邀请一事有些后悔,因为她意识到他们到了君士坦丁才会分道扬镳,而在此之前,恐怕不得不和这对新认识的朋友交往一段时间。
婚后的八个月,她一直沉浸在强烈的幸福之中,这件事让她有所不安,好像破坏了自己的兴致似的。在驶向直布罗陀的意大利豪华游轮上,他们并没有混迹于酒吧,簇拥在喝得东倒西歪的人群身旁,而是认真地学习法语。纳尔逊忙于解决最近继承的五十万美元遗产相关的事务,他还画了一幅游轮烟囱的画。当船行进到亚速尔群岛的附近,曾在酒吧里豪情畅饮的一人永远地消失在大西洋里时,年轻的凯利夫妇几乎感到有点庆幸,因为这证明了他们超然离群的态度是英明的。
新媒体编辑:李凌俊
图片来源:资料图
原标题:《被村上春树视为文学偶像的作家,人生苦涩时仍迸发强韧本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