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别处|远方与身旁——我们的别处,我们的成长
远方与身旁——我们的别处,我们的成长
张倸蜻、叶伟韶
序
章
从我们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我们无忧无虑地成长,在他们的羽翼下渴望展翅高飞,却不曾真正理解,那份渴望独立背后,也深藏着一次次与熟悉的告别。而对于那些曾经紧握我们小手的父母而言,看着我们从蹒跚学步到振翅远航,他们的世界也经历着一场无声的重构。这份爱,这份牵挂,在距离的考验下,被赋予了更深沉的意义。这是一个关于远行与归来、放手与牵挂的故事。它关乎两代人,在各自“别处”的生活轨迹中,如何面对成长、独立与爱。当子女羽翼渐丰,向往天涯海角之时,父母的心中是喜悦、是不舍,更是对未知未来的深切担忧。而当远行的风筝线越放越长,那些曾经心照不宣的隔阂,也终将在某个时刻,以或温柔或激烈的方式,被摆到台面,进行一场关于“长大”和“放手”的坦诚对话。
我们,两个各自选择远行的年轻灵魂,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却经历着相似的成长阵痛与蜕变。我是初入大学、带着一份从不同文化背景中带来的青涩与好奇的大一新生,对未来充满憧憬,对独立跃跃欲试,却也偶尔在深夜被突如其来的孤独感所笼罩。而她,已是在“别处”淬炼了一年的大二学姐,经历过最初的迷茫与适应,拥有了更多对生活和独立的深刻体悟。我们隔着各自的城市与经历,却共享着那份对未知的向往,对亲情的眷恋,以及在挣脱束缚中寻求自我的勇气。这不仅是我们个人的成长轨迹,更是两代人之间关于理解、接纳与放手的一场温柔对话。
未知是最神秘的,最吸引人的,就像是人类总想要探索地球以外神秘的宇宙一样。我们被远方吸引但精神依然是追求返航,就像是宇航员费劲力气的去往宇宙,但最感性的是在太空中回望地球的触动。有些时候的身处在别处,才能抵达内心的立足在何方。
“生活在别处”源自法国诗人兰波的诗句,我们总会为了想要摆脱乏味的现实生活而产生了探索理想世界的追求。我们的年轻和激情让我们沉醉在自己的理想世界,想要未来的辉煌和未知的掌控。
大学是一个机会,让我们去追寻我们的理想世界。年轻的我们正要摆脱所谓的稚气,我们向往着遥远的他方,对陌生充满好奇,对自己充满自信。我们已经长大成人,足以去面对外面未知的世界。像是经过了严格训练了18年的宇航员,现在终于要踏出地球母亲以外的土地,去窥探被大气层以外的世界。

第一部:我的别处
九月,北京的秋意还带着一丝夏末的燥热,阳光依旧刺眼,却少了些许黏腻。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站在北京大学古朴的校门前,仰望着那几个庄严的金色大字,心中百感交集。新加坡的潮湿闷热仿佛还在昨日,此刻扑面而来的干燥和略带尘土的气息,真切地提醒着我,我已经身处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即将开始一段全新的、完全独立的生活。
初入燕园,一切都像蒙着一层新鲜而又陌生的面纱。宏伟的教学楼、熙熙攘攘的食堂、来自各地的口音,都与我熟悉的家乡截然不同。宿舍里空荡荡的床铺,显得格外冷清。晚上,当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那种巨大的孤独感便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我淹没。我努力地想要记住每一张新面孔,分辨每一个陌生的声音,却常常感到力不从心。那些热情的学长学姐忙碌地穿梭在新生之间,亲切地提供着各种帮助,但我总觉得,自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微笑背后是难以言说的疏离。
远离家乡的新鲜感如同初升的朝阳,短暂而绚丽。很快,这份新鲜感便被接踵而至的疑惑和偶尔涌上的后悔所取代。我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远赴重洋,来到一个语言相通却文化迥异的国度,究竟是为了什么?
身为一名国际学生,我很快便体会到融入这个新环境的艰难。语言虽然没有障碍,但文化上的差异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我与本地学生之间。他们谈论着我从未经历过的历史事件,分享着我一无所知的流行文化,就连一句看似简单的玩笑,也常常让我感到困惑。想要与他们建立深厚的友谊,似乎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更让我感到沮丧的是,与来自其他国家的国际学生,也因为各自的文化背景和生活习惯,难以产生亲密的连接。我们仿佛是漂浮在同一片海洋上的孤岛,遥遥相望,却难以靠近。
适应新环境的压力尚未完全消散,学习的重担便如期而至。北大严谨的学风和高标准的学术要求,让我这个曾经在新加坡引以为傲的学生,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每天穿梭于教室、图书馆和宿舍之间,埋首于厚厚的书籍和复杂的理论,我常常感到身心俱疲。
在这样孤立无援的环境下,对家乡的思念如同疯长的野草,在我的心中蔓延。尤其是当北京的秋意渐浓,寒风开始吹起的时候,这种思念便愈发强烈。新加坡常年如夏,我从未真正体会过四季的更迭。而北京的冬天,漫长而寒冷,天黑得也格外早。每当夜幕降临,宿舍里只剩下我孤单的身影时,我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新加坡温暖的夜晚,想起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热气腾腾的饭菜,想起弟弟们在客厅里嬉闹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我与父母和弟弟们的相处模式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曾经每天都能见面的家人,如今只能隔着冰冷的屏幕,一周进行两三次短暂的视频通话,每次最长也不过一个小时。信号不好的时候,画面模糊,声音断断续续,那些原本亲切的脸庞也变得遥远而陌生。我开始怀念和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怀念妈妈温柔的唠叨,怀念爸爸宽厚的肩膀,甚至怀念和弟弟们争吵时的鸡飞狗跳。
受宠的过往与独立的艰难
离开家才真正体会到,我以前是多么的受宠。在新加坡的家里,我几乎从未为生活琐事烦恼过。记忆中,每天早上,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我缓缓睁开眼睛,便能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那是一种混合着咖啡、烤面包和煎鸡蛋的独特香气,是妈妈每天清晨为我们准备早餐的信号。走出卧室,餐桌上早已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餐,无论是妈妈亲手做的吐司配鸡蛋,还是从外面买来的香脆油条,都带着家的味道,那种被精心照料的温暖,渗透到每一个细胞。饭后,总能看到妈妈或爸爸熟练地将各种新鲜水果切成小块,细心地摆放在盘子里,红艳的西瓜、金黄的菠萝、晶莹的葡萄,色彩缤纷,等待我随时取用,仿佛水果本身就是为我而生,无需我费心清洗或剥皮。家里的地板永远干净得可以光脚在上面奔跑,甚至能肆意地打滚,那是妈妈每日辛勤打扫的成果,每一个角落都闪耀着她对家的爱与付出。遇到任何不开心的事,无论是学业上的挫折,还是青春期的烦恼,我都可以跑到弟弟的房间,推开门,和他窝在沙发上,喋喋不休地倾诉心中的烦恼,而他总是耐心地听着,偶尔还会给我一些虽然稚嫩却真诚的建议。那时,家是我的避风港,是无忧无虑的王国,我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柔软的泡泡包裹着,感受不到一丝外界的风雨。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不会做饭的我,饥肠辘辘的时候,只能啃着冰冷的面包,或者打开手机应用,点一份不知何时才能送达的外卖,外卖小哥在电话那头催促着我下楼取餐,而我常常因为忙碌或疲惫而迟迟不愿动身。水果也因为懒得清洗和切开,而常常被我遗忘在角落里,直到腐烂发霉。在北京租住的小房子,因为忙碌的学业、并不顺利的社交和永远不够的睡眠,常常一周都无法彻底打扫一次。地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衣物随意地堆放在椅子上,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独居者的气息。我终于深刻地体会到那句老话的含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那些曾经唾手可得的关怀与便利,如今都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在自己居住的小天地里,安静得有些过分。新加坡的家里,有两个精力充沛的弟弟,每天都充满了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的打闹声和时不时的争吵声,反倒让整个屋子充满了生机。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饭,是每天最温馨的时刻,大家七嘴八舌地分享着一天的见闻,饭桌上总是充满了笑声和讨论声。而现在,大多数时候,我都是一个人面对着冰冷的餐盘,独自解决一日三餐。曾经喧闹的家庭氛围,与此刻宁静的环境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这种反差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一声细微的叹息都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引起漫长的回响。

成长的代价与自由的滋味
当然,独自一人在遥远的国度生活和学习,也并非全然是坏处。最明显的一点是,我终于拥有了最终的话语权。不必再因为与父母的意见不合而争吵,不必再为了满足他们的期望而压抑自己的想法。我终于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活轨迹,不再需要他们的首肯。也不用因为害怕他们的责备而不敢回家,那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感觉一去不复返。晚上和朋友出去玩,父母也无法干涉我回家的时间,我可以自由地探索这座城市的夜色,感受年轻的活力。这种自由,让我真切地尝到了几分成年的滋味。
以前在家里,大大小小的决定几乎都是以父母的主见为主,从穿什么衣服到选择什么专业,他们的意见总是占据主导地位。而现在,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们鞭长莫及,就算我偶尔想要叛逆一下,他们也无能为力。所有的决定都掌握在我的手中,这也在无形中迫使我学会了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每一次选择,无论对错,都让我对“后果”这个词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也让我开始真正地思考,如何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还记得刚来北京不久,我心血来潮地去理发店染了一个鲜艳的大红色。在新加坡,我或许会顾虑父母的看法,选择一个低调的颜色,因为我知道他们传统观念中对发色的偏好。但身在北京,这种顾虑似乎也变得淡薄了。国庆节回家,这是父母第一次看到我的新发色,我原本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他们的反应,内心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没想到他们只是笑着打趣了几句,说我看起来更像一个“小辣椒”了,甚至没有一句责备。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在父母的眼里,我也是在慢慢长大的吧,他们也在学着放手,学着尊重我的选择。
然而,他们偶尔的一些举动,又会让我觉得自己在他们心中仍然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孩子。比如,和朋友一起去外地旅行的时候,他们会定期发消息询问我的安全,要求我发送照片和定位,确保我一切安好。有时,甚至会在我不方便接电话的时候,固执地拨打我的号码,一声声响铃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带着他们浓浓的担忧和挂念。

独在异乡的病痛与思念
还有一次生病的经历,更是让我深刻体会到独自在异乡生活的艰难。那段时间,北京的天气变化无常,我不幸感冒了。一开始只是轻微的咳嗽和鼻塞,我以为只是小问题,吃点药就能好。一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去药店买药,自己看着说明书按时吃药,学着在电饭锅里熬清淡的粥。然而,病情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发烧、头痛、浑身无力,最后不得不独自一人前往北京三院。
北京的医院与新加坡的医疗体系完全不同,挂号、就诊、缴费,每一个环节都让我感到手足无措。医院里人满为患,嘈杂的环境让我头晕目眩,排队等待的时间漫长得令人绝望。一个人排着长长的队伍,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我的心里充满了无助和茫然。我几次想打电话给父母,却又忍住了,不想让他们担心。最后,医生诊断我需要打点滴,看着冰冷的液体一点一滴地注入我的血管,当时的我已经接近崩溃。病痛和孤独的双重折磨,让我整个人都感到无比脆弱。那一刻,我无比渴望回到新加坡,回到有父母在身边照顾的日子,回到那个只要生病,就有家人嘘寒问暖、精心照料的家。我从未想到,独自一人生活在别处,竟然会如此艰难。
深远的思索
来北京的第二年,我童年时养的那只陪伴我度过无数快乐时光的小狗,离开了这个世界。它是一只毛色蓬松的贵宾犬,有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每次我放学回家,它总会欢快地扑上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我的小腿。它陪伴了我整个童年,见证了我从一个懵懂的小女孩成长为少女。它是我最忠实的听众,也是我最亲密的玩伴。那天晚上,妈妈在视频里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强忍着泪水,故作镇定地安慰她。我知道,狗狗的离去,对我们全家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然而,身在远方的我,却连见它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甚至没能亲手抚摸它最后一次,没能和它好好告别。挂断电话后,积压已久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来,我独自一人在冰冷的宿舍里哭得撕心裂肺。每一次想到它摇着尾巴迎接我的样子,想起它依偎在我脚边撒娇的模样,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痛,眼泪便止不住地流淌。那种无法陪伴在亲人身边的无力感,让我痛苦不堪,也让我深刻体会到,有些告别,一旦错过,便是永远。
在很多人的眼中,我或许是一个独立而有实力的女孩儿,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求学,勇敢地面对一切困难。我努力地学习,积极地参与社团活动,看起来光鲜亮丽,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藏着一份深沉的努力和一种不为人知的脆弱。我只是在尽力,尽力不让远方的父母失望,尽力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把自己照顾好。来到北京后,我在做很多选择的时候,都没有争取父母的意见,比如染了那个大胆的红色头发。我不知道他们心里真正的想法是什么,或许他们只是选择了理解和尊重,或许他们也在学着放手,让我去经历,去成长,去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生活在别处,让我品尝到了成长的滋味,也让我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艰辛。我学会了独立,学会了照顾自己,学会了在遇到困难时独自面对。我不再是那个凡事依赖父母的小女孩,我学会了自己解决问题,自己承担责任。然而,我也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家庭的温暖和亲情的可贵。那些曾经被我视为理所当然的关爱和陪伴,如今都变成了我心中最珍贵的回忆,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指引着我前行的方向。我反思自己小时候那股想要“远走高飞”的冲动,那时,我天真地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能够独自面对外面的世界。我以为独立就是摆脱束缚,自由自在。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我,不过是一个固执而幼稚的小孩儿,根本不明白家庭的温暖和亲情的珍贵。现在才明白,所谓的“成熟”,从来不是远离家庭,而是学会在远离中理解并珍视家庭的意义。它不是一种物理上的距离,而是一种心理上的成长,一种对责任和爱的深刻领悟。如今,想要听妈妈一句简单的问候,想要和弟弟们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地聊天,都变成了一种奢侈,一种需要精心安排才能实现的愿望。

第二部:她的别处
“最近很忙咩,这么少联系屋企哦……”,这是在北京能听到的最不一样的声音,平平的音调,翘舌音总是被忽略,还带有独特的尾音。这是来自家的声音,一个远在一千多公里外的熟悉的声音。鲜少讲普通话的他们,用着蹩脚的口音唠叨着,晃动的镜头,看得出在努力找到一个最好的位置放置手机,可以好好让他们看着他们的女儿聊天。
“咩啊,上礼拜不是才视频了嘛” 我才不紧不慢的回应道,“你们最近怎么样呀……”
这几乎是每次和家里视频通话的标准开头,母亲总会觉得我在忙忙碌碌,即使已经几乎每个礼拜都会视频上几个小时。朋友们会说,我绝对是所有朋友中最恋家的。每次和家里视频通话总会要找个合适的时间,架好手机,一聊便是几个小时。在大学认识的朋友里,几乎没有朋友会和家里人视频通话以小时计算。这么看起来,我的确很恋家,但我自己却并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恋家吗?我问我自己,可是我就是向往别处才来到远方呀……
两年前的五月份,一份录取通知书送到了家里。我的人生从此出现了多一条的岔道,站在分岔路口我需要自己选择未来几年的生活回去往哪里。母亲总是最舍不得我们去往别处生活的,当初姐姐要去国外留学,皱着眉头满脸担忧送走姐姐,三天两头的担心姐姐在外的生活状况。面临另一个孩子也有可能去往远处生活一段时间的妈妈,在那段时间问了很多我的想法。香港也有不错的大学,还可以每天吃到家里新鲜的饭菜,也不用住在外面可以随时回家,留在香港上学听起来是最安全舒服的生活了。夜晚的香港是我最喜欢的,白天的燥热褪去,飘起淡淡的海风,带着海的味道,微微潮湿的空气总能让人清醒,深深的吸上一口气烦恼都能伴随着饱满的空气离开。这样舒服的、熟悉的风会一直存在在我的心底不会忘记。家里人给的爱和这个风一样,永远会让我感到舒服自在,是心里最大的底气。但或许正是因为熟悉的环境,家庭给予的爱,让我拥有更大的勇气去向往未知的地方,去往新的地方,去体验新的生活。北京有大片大片的银杏叶,秋天是金色的;北京会下白花花的雪,漫天白雪会盖在红墙上,一定庄重而热烈;北方或许还有热情的阿姨,和别样的口音。我向往别处,我向往我不了解的别处,去往新的地方会有文化的冲击,会有要独立自主的勇气,会认识更多不同地方的朋友,我不会甘于只生活在一个地方。
我选择了去往别处。
一腔热血的来到北京,狂热的享受着独自生活在一个新城市的新体验。父母来我离开时念念叨叨很多生活技巧,社会常识,生怕我在外照顾不好自己。值得庆幸的是,我适应的很好,交到了会心的朋友,在学校虽然学业压力大但也能互相激励,在生活方面也能互相扶持帮助。即使天气没有南方的湿润,冬天也如预期般寒冷刺骨,生活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自己打理,但这些困难都是可以被时间克服的,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大学生活已经适应的很好。能熟悉的穿梭在学校附近大街小巷,北京的著名景点们也是走得如鱼得水,记得哪家咖啡店的咖啡最合口味,也清楚周末在那个公园最适合放空,初来乍到时候的无措和难题通通都离我远去。我想,剩下的就是享受自由吧!
但危机才在此时真正的展开,与父母分开的生活让我拥有了更多的自主权。我就像是一个被放飞到很远很远的沙燕风筝,即使在源头想要努力控制放飞的方向,但因为线放的实在太长了,遥远的难以看清。沙燕飘到了北京,生活的每一步都决定在自己手上,我跟朋友熬夜出去唱歌到凌晨,在某个即兴的时刻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周边游,去尝试了一些所谓年轻人要去的酒吧,我可以在毫无犹豫下决定自己的生活。但沙燕知道,这是因为飞的太远了,远到很难才能看清它飞翔的状态。我可以不和父母分享自己所做的一些事情,去守护父母心中自己的形象。我相信很多人和我一样,在偷偷的进行着属于自己的秘密成人礼,这是一个温柔的共谋,既想守护自己的成长意识,又不忍心打破父母心中那个尚未褪色的形象。我们很难去评判这些事情是是非黑白,但很多时候我们不是刻意的叛逆,只是我们在那段属于孩童与成人之间的模糊地带,只是“别处”给予了我“勇气”,让我能够让冲动有处可去,让好奇心不至于枯死,让青春留有独家记忆。
如果说我们偷偷的“叛逆”像是在夜晚的秘密行动,但也总有事情被暴露在月光当中。总有事情是要直面父母的,比如一些显而易见的尝试——染头发。在传统观念中,各种鲜艳的头发代表了“不良”,但现今社会染发已经在常见不过,无奈代沟存在和审美是不互通的。再加上独自生活的习惯,每次都是想做并去做了,只有事后才渐渐意识到父母的看法。起初染了一个金色的头发,染的时候还满心期待,但随着染发的结束,陌生的自己出现在镜子当中,就开始焦虑——怎么和父母交代?结论是没有结论,只能直面应对了。又是惯例的视频通话,记得对面看到自己白花花的头发时候的错愕的颜色,母亲反复问了几次“你染白色头发?”,转而转之的是严肃的神情。还有在穿刺了好几个耳洞后,被父母发现后寂静的电子荧幕,似乎只能听见空气中微微的电流声,片刻之后便是每次都会上演的辩论赛。他们认为这个不是一个大学生应该有的形象,而我努力解释现在大学生的多元化;他们认为这些事情的寓意不好,比如什么老人才会白头发,打哪里哪里的耳洞会漏财……这是一个永远都得不到结果的纠纷,口头上双方都声称理解对方的想法,但总会想要透过自己的方式,说服和改变对方的想法。对于这种现象,有人说这是长辈面临着权力的黄昏,一种仍然想要保持父母威严而衍生的控制欲;也有说这是父母的眼里我们永远都是孩子,模糊了年龄的界限。但无论如何,这些争吵带来的都会是一段时间僵持的局面。
家人之间的争执是一个长时间阶段性的战线,而最为难人的阶段莫过于争吵过无果后,依然抬头不见低头见。但值得庆幸都是,我们都在彼此的别处。手机的电量会被耗尽,网络会遇到卡顿,日常还有很多琐事需要处理,总不能一直对着一个电子荧幕争辩。默契的找了借口,关闭了视频通话页面。通俗的说法的话,眼不见为净。没有了见面,也就没有了争执。我们都生活在彼此的别处,我们互相都有很遥远的距离,距离上的隔断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气口,给了我们彼此一个深呼吸的空缺去冷静下来和给我们一个长久的空间去反思。
借着这个作业,我似乎有了借口也有了机会去直接的讨论我们之间存在的间隔。虽然通常事过后就会不再提起不愉快的时事情,或者彼此之间会默契的避开会产生争执的话题,只是谈论着日常的琐事。这一次我再次拨通和父母的视频通话,主动提起了这些“叛逆”的事情,此时的大家可以冷静下来,心平气和的讨论这些事情。
我先问道:“当初为什么会愿意让孩子去到离家很远的地方读书?”
“那读书肯定哪里更好去哪里,既然有更好的机会我们也不会说一定要你们留在家里,但你也不能因为在自己在外面就不顾后果的乱来呀……”
“哪里是乱来了?大学很多人都这样。那你看到我又是染头发,又是打耳洞的你有什么想法?就是生气吗?”
“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时尚,但你这样老师怎么看你呢,你要是有面试,又能不能给人一个好的印象呢?你在做事情的时候要想想这些事情带来的影响和后果,到底是不是一定要这样你才能开心,做了这些事情会不会对你有其他影响。而且你就在外地,你每次也不是商量,而是通知。但不管怎么说,你也长大了,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要只是冲动要想想后果,”
“这个我不评论,我觉得就是得趁年轻多尝试。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争执也争执了,那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会希望我们可以在身边呆着还是愿意放手让我们去往远方?”
这个问题,他们思考了很是一会。他们也回答不上来,像是理性告诉他们不应该把爱变成牢笼,但感性告诉他孩子可能会越走越远。其实不是没有答案,而是每个答案都带着倒刺。但似乎成长就是如此,他们的女儿会飞往很多地方,接受各个地方的文化,价值观、思想也在渐渐的改变。这些不同时代的文化冲击一直都是我们解决不了的问题,似乎只能一直在不断的纠缠。最终我们彼此还是走向了尊重,但不理解的状态。我们是熟悉的家人,我们分享生活中的大小事,我们互相担心着彼此的生活。我们的相处还是和往常一样,分享日常,嘻嘻闹闹的,默契的避开思想上的碰撞。
离开家的两年,虽然看似独自生活,但我知道我还是身处在家庭的臂弯之下。我还未完全的独立,我的生活费用依靠父母,我生活上的困难询问父母,每当假期来临我都非常想念家乡的海风。我们在努力的探索外面的世界,父母又担忧我们不足以成熟去面对外面的世界,这是一个平衡的悖论,成长和牵挂是个难题。别处给了我机会去成为风暴,去掀起属于自己的大风大浪,而别处的父母总想成为我们的港湾。或许真正的平衡,不是在于谁的妥协,而是在于双方都学会在风暴和港湾之间找到一篇共生的海域。

终章:所有的远行,是一种归来
我们两个人是那么的相似,又那么的不同。当风筝飞得足够高远,看似挣脱了线的束缚,才发现那条细细的牵引,从未真正断裂。它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化作心中对家的思念,对亲情的眷恋,以及那份始终存在的被守护的温暖。我们在这各自的“别处”摸索前行,一个在学会独立中感受着自由与责任的重量,一个在放手与担忧间体味着爱的深沉。距离拉长了空间,却也拉近了彼此的心,让那些曾经难以启齿的对话,在沉淀与反思后,变得更为平和与珍贵。这正是远行带来的馈赠——在抵达彼岸的同时,也更深刻地理解了来时的路,以及那些始终守望的目光。
我不知道未来的路还会有多少未知的挑战,但我知道,无论身在何方,家永远是我们心中最温暖的港湾,而那些深沉的爱,将永远是我们前行的力量。这份独行的经历,让我们变得更加坚韧,也更加懂得感恩。我不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女孩,我已经学会了在风雨中独立行走,学会了在寂静中倾听内心的声音,也学会了在思念中汲取力量。生活在别处,让我更加珍惜曾经拥有的,也让我更加勇敢地面对未来的未知。而她也在自己的热烈中寻找着与父母之间的平衡。

图片来源:AI生成
本文系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5年春季《专题片及纪录片创作》课程作业,获得“新青年非虚构写作集市”优秀作品。
本期编辑:王露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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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生活在别处|张倸蜻、叶伟韶:远方与身旁——我们的别处,我们的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