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乡短剧观察:当我妈分不出AI和真人

2026-02-26 13:22
四川

过年回家第二天,和家里人围坐在烤火炉,我奶笑呵呵地把她正在看的抖音递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个猫,有你那只乖不?”

屏幕里,一只橘猫正在假装睡觉。我往下滑,是一系列橘猫AI短剧,还有橘猫做饭、橘猫上学、橘猫一家三口等内容。这被年轻人看剩下的,也在老年人的抖音里流行起来了。

像我奶这种七八十岁,又大字不识的老年人,他们很难识别出这样的内容是AI生成的。这很好理解。

不过令我惊讶的是,连四五十岁的父母辈在看短剧时,也很难分辨出是真人实拍还是 AI 生成了。

原来 AI 已经打入下沉短剧市场的最后一公里了。

“有啥问题?”

县乡里,茶余饭后、打牌凑人数时、睡前等时间节点,是春节期间看短剧的高频率场景。

一次饭后,我妈在手机上看短剧。我瞅了一眼发现,屏幕里的人物动作有些不自然、眼神有些飘忽不定,我一眼察觉到这是AI仿真人短剧。

“你还挺跟潮流,开始看起这一类的了”

我妈把架在头上的眼镜又戴上,转过头来问我,这一类有啥特征。“和我平时看的没太大差别呢”。

我有点诧异,然后把她的手机拿过来,给围坐在旁边的几个人看了一下。

“你们看看,这个剧有啥新东西?”

我爸、我姑、我姑夫等人将手机互相传递,个个睁大眼睛、拨开眼镜仔细瞧。

最后都疑惑地问我:“有啥问题?”

老实说,我才最疑惑,居然真的看不出来么?

我跟他们说这是AI制作的短剧。他们才恍然大悟。我再三向他们确认,是否真的没有看出来这是AI生成的。

“我是觉得这些人好像有点僵硬,眼珠子不咋动”,我姑回复我。

AI不AI不重要,「爱」更重要

尽管在技术层面,AIGC 内容已经混淆了中老年人对影像真实性的视听,但在短剧市场,内容的 “真实感” 并非优先级。

我妈刷到的 AI 短剧其实只是一个 AI 仿真人短剧的切片。我仔细查阅了我妈的短剧片单,发现她之前也看过几部AI短剧,比如《我靠唱歌打脸全团》(又名《我靠唱歌闪耀八零》)。基于算法推荐,AI 短剧相关内容又在我妈的抖音上持续推送。而我爸和我姑夫则都看过《斩仙台 AI 真人版》。

他们一致的回应是,没注意看这些短剧是不是AI,更多是看剧情是否抓住了他们,让他们的手指不往上滑动。

有一个特殊的例子,《斩仙台 AI 真人版》这一部直接将AI写进了短剧名称里,所以他们更清楚这是 AI 短剧。

“一开始看的时候确实觉得AI有新鲜劲儿,感觉 AI 功能很厉害。但是后面就看剧情去了。”我姑夫说。

绝大多数 AI 短剧都会在左下角标注「作者声明:内容由 AI 生成」几个字,但在将屏幕全屏展开后,这个声明就会隐藏。也有极少数未标注的,比如红果上的《开局多子多福,我造不朽仙族》这部爆款 AI 仿真人短剧。

其实,就算不隐藏这一声明,这样的小字对于中老年人来说也不容易看到。四五十岁,甚至年纪更长的人群,一般开始伴有老花眼的情况了。

像我爸妈、我姑夫这样的,年轻时候是近视眼,现在处于近看是远视眼、远看是近视眼的双重 buff 阶段。所以近距离看手机屏幕时,一般都会将眼镜摘下来。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 AI 并不是影响他们看剧的关键因素。

目前的 AI 仿真人短剧并没有提高审美,它们都还是走的精准匹配情感需求、满足即时爽感的路子。

即使能够做到提高审美和真实度,但相比起内容,那都是次要的。

在这点上,雪宝工作室就曾踩过坑。他们耗时一两个月打磨影像真实性和人物细节的《长恨朱门月半明》,最终却因剧本不够新颖,播放量不够理想。在那之后雪宝认定「技术要为内容服务」,不允许团队里任何一个人炫技。

  图/《长恨朱门月半明》

而《我靠唱歌打脸全团》和《斩仙台 AI 真人版》都其实是在其他赛道走过一遍的内容了。《我靠唱歌打脸全团》也有真人实拍题材的短剧,如《那年那团,那青春岁月》;《斩仙台AI真人版》则是根据 AI 动态漫剧版《斩仙台》“复刻”成真人而来。

左:实拍短剧;右:AI仿真人短剧

这两部作品的剧本吸引力经过了市场验证。用 AI 再次制作发行后,即可将原版本短剧未触及的受众,再推一次。

下沉市场的最后一公里

从我亲戚身上,我发现在技术层面,AI 已经可以打入下沉市场的最后一公里了。

短剧行业,下沉市场依然是基本盘。据 WETRUE 最新数据显示,中老年观众仍然是短剧的主要用户群体,41 岁至 50 岁的观众占比达到 28.39%;大多数观众都来自三四线城市。

像我回到老家这种 18 线小县城,第一体感就是周围的亲戚长辈都在看短剧。而且这批观众已经开始分不清 AIGC 和实拍了。这意味着,短剧受众的基本盘在接受 AI 仿真人短剧和实拍短剧之间,大概没有过渡期。

所以,AI 仿真人短剧的技术维度「革命」更在于生产端。

当婆媳题材、霸道总裁等常见下沉剧题材,以及家长里短、村里乡邻类生活化内容,能够以更低成本、更高效率制作出来时,首当其冲的就是实拍下沉剧的制作方。

前文提及的《我靠唱歌打脸全团》就是一部年代剧。在AI技术成熟之前,年代剧实拍成本较高,需要还原年代场景、服装道具。该剧出品方爱微剧曾表示,用AI进行重制,12人,10天,就完成了这部剧,最终 ROI 直达 1.1。

而《斩仙台AI真人版》的算力成本则仅为十万。剧中的大场面、特效、动作,如果采用真人和实拍的话,成本就不可同日而语了。用 AI 制作后,成本降了 9 成。

所以放置行业视角看,AI 仿真人短剧大量爆发是平台、制作方、AI技术合力推动的一个趋势。

抖音短剧版权中心在近期调整了漫剧分成系数,将仿真人类调整成了最高档 60。在IP和剧本上也在向 AI 仿真人题材倾斜。

一些做 AI 漫剧、真人短剧的也开始转型投身 AI 仿真人短剧。而 AI 仿真人短剧的先行者,在这个阶段就开始步入收获期。比如爱微剧,目前的整体爆款率在 30% 左右。

相比起 AI 漫剧,AI 仿真人类型拥有更大的受众面,和看真人短剧的受众几乎是重叠的。

从短剧发展阶段来看,AI 仿真人短剧大概也要进入一个快速堆量的阶段,就像 3 年前的短剧,和 1 年前的动态漫剧。毕竟,快速堆量就是占据下沉市场。用投流逻辑,换爆款概率。只是不知道这个堆量窗口期会持续多久。

就像《我靠唱歌闪耀八零》爆火后,相关题材的 AI 仿真人剧也相继上线,如《芳华如歌》、《八零纺织工我靠唱歌爆红》。

毕竟,降本增效的情况随着 AI 技术的迭代还会持续深化。在 Seedance2.0 发布后,我预测实拍下沉短剧将被取代。这次返乡的经历,似乎更验证了这个预言。

当我问我妈,“那你有没有固定喜欢的短剧?”

“我喜欢看这个小伙子演的剧”。我妈打开红果,指着《深情诱引》中的男主何健麒。她说,她把这个小伙子的剧都看完了。

而我姑夫则是另一类典型观众。照我姑的说法,“天天没事就看,半晚上看到凌晨”。他年轻的时候爱看武侠小说,现在看男频短剧。我姑夫这样的观众就更多是被算法“推动”着看的。

我妈这样的,从被动刷剧,到主动找剧,中间的桥梁是演员。这对大多数短剧观众来说都是如此——要绕过平台算法和推荐,需要观众对短剧演员、制作方有理解力和辨识度。

这时问题逐渐更明晰了——当是否真实不再是关键时,短剧走向哪里?

从春节档短剧片单来看,就能知道实拍短剧和AI短剧的分野——实拍制作方们在卷卡司、卷阵容、卷镜头语言、卷内容题材新颖度、卷厂牌综合能力(制作、营销、演员资产...)等等。

而 Seedance2.0 后的第一个春节,AI 短剧的制作方们在默默发力。

雪宝工作室向我透露,他们 200 多号人春节期间一直在加班加点,6 个项目同时进行,预计在 2 月底和 3 月份,会集中爆发一波 AI 仿真人短剧。

或许到那时,我们更能看到AI技术更迭后,带来的市场冲击。

但整体来说,春节返乡让我确认了一件事:AI 并没有,也不需要赢在审美,它赢在成本。

而在短剧行业,成本会决定市场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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