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选 | “我们开始做梦,梦中我们的人生即将开启”
1898年春天,尼斯湖边,一个苏格兰调音师与一位俄国女高音并肩行走。夜色如水,路灯在湖面碎成摇晃的光斑。他们谈论歌剧、身高、防身的手枪,也谈论彼此之间那些尚未言明的情愫。
他后来在信里写:“Скучаю по тебе, люблю тебя.”
——我想你,我爱你。
这是他从一位俄国医生那里学来的句子,生怕抄错一个字母。
这就是威廉·博伊德在《爱是盲目》中为我们展开的画卷:一场跨越世纪、地域与阶层的爱情,安静、汹涌、且注定充满代价。正如契诃夫未曾写出的那幕戏——科学家在北极光的照耀下,看见不爱他的女人的影子。爱有时是一场寂静的极光,美得震撼,却也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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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情人节这天,我们节选书中两段内容:湖畔夜晚的相遇与布罗迪热切的书信。没有玫瑰与巧克力,只有潮湿的夜色、细碎的对话、一把珍珠母贝手枪,和一句小心翼翼抄写的外语告白。
我们邀请你在这个夜晚走入他们的故事,一同体会——爱是如何在盲目中,成为唯一的理性。
人生最后一年,安东(契诃夫)曾打算再写一部剧本。他尚未完全确定构思,但他告诉我,主人公是个科学家,他爱上了一个女人,但这个女人要么不爱他,要么对他不忠。这个科学家去了遥远的北极。契诃夫这样设想第三幕戏:一艘冰封的船;闪耀着北极光的天空。科学家在甲板上站着,那是一个孤独的身影,在彻底的寂静和壮美的夜色中,在北极光下,他看见了他爱的女人的影子。
——奥尔加·克尼珀 - 契诃夫娃
《余生之年》
爱上一个人是一场毫无逻辑的冒险,在我们这个平庸且理智的世界中,我们总忍不住认为那是超自然的。其结果和原因并不相称。
——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
《致青年少女》
布罗迪和莉卡选择从湖边走回酒店。夜晚天气凉爽,人行道上的路灯灯光在波澜不惊的平静水面上晃动着、闪耀着,他们沿着奥维夫码头朝酒店走着。布罗迪构想了各种可能的开场白,可觉得哪个都不合适。他们的脚步声似乎足以填补湖边的寂静。漆黑的水面上,夜色似乎无边无际、无法测量,他觉得,沉默似乎恰到好处。莉卡却一门心思只顾着手提包里的小狗,用俄语跟它说着话。小狗终于安静下来,莉卡挽起布罗迪的胳膊,这让他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他想起了一个可以说的话题。
“你的面试怎么样了?”他问。他知道她去蒙特卡洛的艺术博物馆试唱《路易莎·米勒》中劳拉这一角色了,所以才会去尼斯。
“他们说了不少漂亮话,但我知道什么结果也不会有。”
“你就那么确定?
她又找他要了一支香烟,他们停下脚步点烟。她将手提包换手时,担心小狗可能会掉出来,没想到整个包都掉在了地上。她想抓住小狗,可手提包重重地落到人行道上,发出响亮的金属碰撞声。
“哎呀,我看你这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吧。”布罗迪说。他捡起手提包递给她。莉卡从包里拿出一个紫褐色天鹅绒的系绳小袋,从小袋里面掏出一把很小的手枪—两根短枪管,一根在另一根上面,不超过三英寸长,弧形的枪把手是珍珠母贝的,像小山羊的羊角。
“这是我住酒店的防身枪,反正约翰是这么说的。他给我的。”她把枪递给布罗迪。枪虽然很小,但出人意料地沉重。这分量似乎确认了它致命的威力。他把手枪还给她,她收了起来。他们继续点香烟。
“他为什么要给你一把枪?”他问。
“让我一个人出行的时候保护自己呀。万一有人想抢劫,或是冲进我的房门要强奸我呢。”
“上膛了吗?”
“当然。两支枪管,两颗子弹,两个扳机。这叫德林杰手枪。”
她把香烟放进嘴里,让小狗在手提包里再次安静下来,接着,她将烟雾喷向夜晚的天空。他们继续前行。
“我知道年轻女士在大街上抽烟是很没有教养的行为,”她说,“可我想着,反正也没人认识我。”
“你其实想说,为什么没人认识我吧?”布罗迪感觉到了自己手肘弯里她掌心的温暖,“你的歌声很动听。”他殷勤地补充道。
“我太高了,不适合当歌剧演员,他们是这么跟我说的。所有的男高音都是矮个子,他们不想站在高个子的女高音旁边,这样会让他们显得很矮。”
“这也太荒谬了,布拉姆小姐。”布罗迪表示了抗议。
“就叫我莉卡吧,布罗迪。不过,要是你不介意,最好只在没别人的时候这样叫。我想约翰肯定不会同意我们俩的关系这么亲密的。”
“谢谢你……莉卡。”大声说出她的名字感觉很美妙,“依我说,莉卡,这简直荒唐。一个人的身高和他的声音好不好听有什么关系?这就像是说留胡子的人就不能弹钢琴一样。”
“谢谢你……莉卡。”大声说出她的名字感觉很美妙,“依我说,莉卡,这简直荒唐。一个人的身高和他的声音好不好听有什么关系?这就像是说留胡子的人就不能弹钢琴
一样。”
“哎呀,可你是个子高才这么说的,布罗迪。要是你是个又小又矮还自负的男高音,你就不会这么想了。你比我高,所以你不觉得这是问题。小个子的男高音一定不想站在一个俄国女巨人旁边。”
这句话一说,两人都笑了。布罗迪感觉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快乐。跟这样一个令人神魂颠倒的美丽女人——这个高个子女人——手挽着手,走在日内瓦的湖边,像两个平等的好朋友,聊着天,他觉得眼泪已涌上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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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亲爱的莉卡:
希望你收到了我的信和明信片——我每周都给你写一封信,至少,寄到邮局待取窗口。别担心,我知道你要给我回信一定很难。
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我在尼斯这儿的医生——罗森萨克医生批准我回家了。如果一切顺利,下周我应该就能到巴黎,重新回到夏农展厅工作了。但显然,我最想见到的是你。我们应该在哪儿见面,怎么见面呢?我们得想个办法。
Скучаю по тебе, люблю тебя.
我在这儿认识了一个俄国医生,是他帮我把这句话写下来的。我希望我没抄错。它包含的意思是绝对真心的。我期待着和你见面,将你抱在怀里。
你的布罗迪·蒙克尔
尼斯但丁路七十三号德拉迪亚公寓
一八九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布罗迪在自由广场的中央邮局将写给莉卡的这最后一封信寄了出去,就好像这样比从别的邮局寄出能更快到达收信人的手中。信从他手里滑进细长的邮筒口时,他觉得脑子轻飘飘的,全身散发着恋爱中疯狂而神奇的快乐,不禁打了个哆嗦。爱情真是一种癫狂,他意识到,它不符合任何逻辑——它是一团不合逻辑的熊熊明火——你所体验的强烈情感就是它所需要的唯一证明。虽然这漫长的几个月里,他跟她没有见面,可他毫不怀疑,他不仅是爱上了莉卡·布拉姆,而且这件事现在就是他人生唯一重要的意义。
他想起了阿尔加侬·斯温伯恩的一首诗,他是从多尔卡索夫人送给他的那本诗集中看到并牢牢记住的,这几句完美表达了他的心情:
我们闪耀,如繁星闪耀,
我们行走,如皎月位移,
我们是一颗完美之心的两半。
灵魂对灵魂。
你爱我,正如我爱你,
我们开始做梦,
梦中我们的人生即将开启。

【新书推荐】

《爱是盲目》
作者:[英]威廉·博伊德
译者:王一凡
出版社:浦睿文化·湖南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6.1
“生活中的一切都可能出错,但你对此无能为力。”
19世纪末,年轻的苏格兰钢琴调音师布罗迪·蒙克尔获得了一份巴黎的工作,他抓住机会逃离了爱丁堡和他那专横的牧师父亲。
在巴黎,他与一位美丽的俄罗斯女高音歌唱家莉卡·布拉姆燃起了一段痴缠的爱情,而这无可逆转地改变了他的命运。
从爱丁堡到巴黎、到圣彼得堡,再到重返巴黎、重返爱丁堡……在19世纪转向20世纪的巨大变革时期,布罗迪对莉卡的爱及其伴随的危险,笼罩了他所周游的欧洲和其他地方。
-End-
编辑:哈
原标题:《节选 | “我们开始做梦,梦中我们的人生即将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