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登华影：海派旗袍与百年时尚”讲座回顾
“摩登华影：海派旗袍与百年时尚” 特展正在上海博物馆人民广场馆展出，并将持续至2026年5月5日。2026年1月18日，上海博物馆邀请南京艺术学院龚建培教授带来讲座《旗袍时尚的跨文化建构与海内外传播特征》，通过解读海派旗袍的起源与建构因素，梳理其传播模式与路径，以图像证史和图像即史的方法，揭示和厘清了旗袍诞生与发展过程中的诸多核心问题。
本文根据该场讲座整理、节选。
主讲人
龚建培
龚建培，南京艺术学院教授，艺术学博士，国内纺织、服装设计与历史研究领域著名学者。国家一流本科专业建设点、江苏省高等院校品牌特色专业学术带头人，国家社科艺术学成果评议专家，教育部人文社科项目评议专家。
主编《现代家用纺织品的设计与开发》《纤维艺术的设计与制作》《中国家纺文化典藏》等国家重点图书和教材；出版《摩登佳丽——月份牌与海派生活》《旗袍艺术——近代旗袍及面料研究》等专著；在《装饰》《纺织学报》《美术与设计》《丝绸》《艺术设计研究》《民族艺术研究》《民国档案》等中文核心和CSSCI等刊物发表学术研究论文80余篇。
01
“旗袍”的定义与起源
旗袍是中国近代服装史上的第一款女性时装，其出现的准确时间节点及当时的称谓不仅现今存在众说纷纭的多种相异观点，在其诞生之初就在报刊上引发了不小的非议与争议。因此要深入了解和研究旗袍发展的历史，必须以当时的时代背景和历史文献为基本依据。
“旗袍”一词频繁出现在报端，应是在清朝灭亡多年后的民国初中期，最初所指服饰类型宽泛，包含暖袍、女子所穿男式袍服等。此时正值服饰变革的特殊时期，服装变革引发的杂乱无序也决定了“旗袍”称谓的莫衷一是，在报端被称为“旗袍”的服装，实际包含了暖袍、男式长衫、“马甲旗袍”等。而1921年出现的“旗袍”一词，则主要指将短上袄（文明新装）与长马甲结合的“旗袍马甲”的新式穿着方法。直至1925年左右，才逐渐将“旗袍”约定俗成为民国旗袍的通俗称谓或特指称谓。
倒大袖衫外套长背心穿法
张信哲先生收藏
因此，在探讨现在常说的“旗袍”时，有必要对“旗袍”一词的本体进行准确的界定，以避免一些歧义和误读。如1916年的一份伦敦保险公司广告中，出现了类似旗袍的新式服装，但其下半身实为完全西式的连衣裙，并非两侧下摆开衩的旗袍样式。因而此类图像也无法被认定为旗袍起源的直接证据。严格来说，这是一种接近于“时狂”的服装创新，即在短时间内兴起，在特定群体中引起模仿，但仅短暂存在的风潮。类似“时狂”服饰的时尚欢愉，源于服饰日新月异的变革，但并不能视为旗袍时尚的开端。
伦敦保险公司广告
作者：杭穉英
1916年
02
旗袍时尚的多元文化建构特征
旗袍是在传统汉、满袍服的基础上，吸收西方服饰元素和着装观念发展而来的。因此，了解和研究旗袍时尚的多元文化建构，目的在于明确旗袍及相关服饰属于多种文化融合产生的基本特征。
首先是汉满服饰的交流。清末以前，汉满服饰文化的交流已成为一种大趋势，这也为旗袍的发展奠定了文化交流的基础。而从穿着者的角度来看，清代旗女袍服与民国时期旗袍在服用功能上最大的区别在于，前者主要昭示的是等级制度和衣饰本身，而旗袍从雏形阶段开始就主要体现穿衣之人的美，并且在不断的发展中越来越注重凸显女性身体的曲线之美。
《融化满汉》漫画
其次是西方文化的影响。这一点离不开上海作为旗袍时尚的发源与兴起之地的事实。1927年，镌冰女士在《妇女装饰之变化》一文中写道：“中国女子装饰的发源地，当然要推上海了，因为上海是个通商码头，最容易吸收外来的新潮流，将它融化后变成一种东方的新格局；所以上海的装饰，几乎时时刻刻变，几天便是一个新花样。”这就道出了旗袍得以在上海出现和发展的根本原因，即上海作为“东方魔都”为服饰的发展提供了摩登、包容的文化土壤。
上海作为商业都会、移民城市以及租界社会的特殊历史，使海派文化充满了对开放、多元、趋时求新的追求。20世纪40年代，上海街头的书报摊随处可见美国杂志，同时如《玲珑》《良友》《妇女》《电影》《明星》等本土刊物也积极介绍西方电影明星及其时尚装扮，从中可窥见东西方审美信息的交流、融合。旗袍在上海这样一个东西文化汇融的土壤中产生，从初始起就注定带有西方服饰文化的影响和基因。
20世纪40年代，上海街头书报摊兜售美国杂志
《玲珑》杂志中介绍的西方电影明星及其服饰
总的来说，旗袍时尚的多元文化建构特征可被总结为：以西方服饰文化和生活方式为观念主体，以东方女性美为内核，以中国服饰文化符号为廓形和基本特征。
03
旗袍时尚的传播途径
从旗袍时尚的传播途径来看，主要包括人流传播、文化活动传播、大众传媒传播、商业传播、电影传播等。
人流传播
民国政府在1929年颁布的服饰条例，顺势而为地将已经得到广大女性认可的旗袍，列为了民国女子礼服的一种和唯一的公务员制服。实际上在此之前，旗袍已经基本完成了阶层上从下至上传播的过程，即由底层女性、学生到演员、明星，再到大家闺秀、政界宝眷的发展过程，这也是旗袍发展初始阶段的传播特征。
而到了成熟阶段，传播路径演变为从最接近时尚的演员、明星到大家闺秀、政界宝眷，再到底层女性、学生的发展过程。
穿着斜格纹旗袍的阮玲玉
大众传媒传播
在20世纪20至40年代的旗袍时尚传播中，大众商业传播主要有报刊杂志、月份牌广告等。其中，《良友》《玲珑》《妇女杂志》《图画周刊》《妇人画报》等画报和杂志，不仅在封面、封底展现各阶层女性的旗袍样式，而且通过文字、图片向女性读者传达旗袍的时尚信息，介绍流行的旗袍特点、风格、制作方法等，在旗袍时尚的发展与传播上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良友》杂志封面上的各阶层女性的旗袍图像
当时传达最新观念和物质信息的商业广告媒介——月份牌，也从多个角度表现了穿着旗袍的新女性形象。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研究员扬之水在《世纪之初的开心果女郎》中说：“读月份牌广告，也读出了半部‘更衣记’。”月份牌绘画见证了中国近代旗袍的萌芽、兴盛与发展的过程，特别是20世纪30年代后的月份牌绘画，它们大都将中国近代旗袍作为一种特殊视觉符号，来展示一种并不普遍的富足生活状态和近代都市女性的摩登与时尚。
孔明电器行广告
作者：谢之光
20世纪30年代
当时上海知名百货商店“惠罗公司”曾刊登广告，宣称“本公司新到各式印花华尔纱共五百余种，各种花样颜色不同美丽特别，均系今年之最新欧西出品”。由此类广告不难窥见，以惠罗为代表的百货公司已构建起强大的采购网络，能够直接引进当季最新的欧洲面料。海量且时髦的面料选择，不仅吸引了消费者争相购买，也持续推动并满足了上海旗袍时尚“日日趋新”的消费风潮。惠罗公司还积极举办时装展览会，并委托著名的“云裳公司”负责旗袍的裁制，可见旗袍发展过程中，商业零售与专业时装设计间的紧密合作。
惠罗公司广告
《上海漫画》1930年5月107期
惠罗公司时装展
《上海漫画》1929年3月48期
在民国时期的大众时尚中，“阴丹士林”应该是人们最耳熟能详的品牌之一。品牌名直接从德文Indanthren音译而来，产品主要包括各色丝光细布和府绸，因其染织物耐洗、耐晒、不易褪色的优点，受到了学生与职业女性青睐，并成为众多女性首选的旗袍面料。
当时的“阴丹士林”广告，其内容除了宣传布料耐洗不褪色的优良特性与防伪标识，更常采用一种生活化的叙事策略，通过描绘旗袍女性在柜台前精心挑选布匹的真实场景，增强广告的亲和力与说服力，同时也间接推动了旗袍时尚的发展。
“阴丹士林”广告
漫画传播
漫画中的传播同样体现出旗袍对生活方方面面的影响。1929年，《上海漫画》刊登了著名漫画家叶浅予的作品《最近的旗袍》。作品犀利地刻画了当时旗袍高领设计的穿着体验：“高领子真是浑身最痛苦的部分……这样包得密不通风的领子，怎么不叫她难过呢？”值得注意的是，1928至1929年正值旗袍形制改良的阶段，漫画生动反映了当时女性在追求服饰革新过程中的真实感受，也成为了如今研究旗袍形制演变的珍贵资料。
最近的旗袍（局部）
作者：叶浅予
《上海漫画》1929年8月98期
电影传播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中国旗袍在西方也产生了较大的影响，西方影视文化中开始出现小规模的对旗袍时尚的主题传播和对东方服饰文化叙事的探索，如1955年20世纪福克斯电影公司发行的《生死恋》、1960年派拉蒙公司发行的《苏丝黄的世界》等。而这种对旗袍的传播和运用，主要体现为对“东方叙事”的有意识抉择或无意识取舍，旗袍在其中被象征化、符号化。
电影《苏丝黄的世界》剧照
香港电影对旗袍时尚传播的推动作用同样显著。如：《红玫瑰》（1952）的李丽华、《新红楼梦》（1952）的罗兰、《都会交响曲》（1954）的夏梦、《蕉风椰雨》（1960）的乐蒂、《蓝与黑》（1966）的林黛、《滚滚红尘》（1990）的林青霞及《阮玲玉》（1992）的张曼玉，都在电影中展现不同时代的经典旗袍。在《花样年华》中，演员穿着的旗袍选用了格菱、条纹、花卉等经典海派旗袍纹样，并通过色彩的变化呼应主角情绪的流转。从服装特征来看，片中旗袍部分延续了20世纪30至40年代硬高领、收身、镶边、盘扣与蕾丝装饰等特点；部分则明显带有20世纪50至60年代以后香港旗袍的改良风格。这也展现出电影特有的跨越时代的商业叙事风格。
电影《花样年华》剧照
旗袍时尚的建构、重构过程，是融贯古今中西、兼收并举、刻意求新的过程，也是旗袍时尚不断完善和传播的过程。海派旗袍从上海这一文化熔炉中孕育而生，既承接了服饰交融的历史脉络，又积极吸收西方剪裁技艺，接纳新式审美与生活方式。其传播路径多元而交织，不仅渗透至各阶层，也远渡重洋，成为东方美学符号。
艺术体验工坊
活动主题
线结之间的东方美学——非遗手工盘扣胸针制作
活动时间
2026年2月28日（周六）
9:30（第一场）、13:30（第二场）
活动地点
上海博物馆人民广场馆
观众活动中心
（由北门外西侧下沉式广场进入）
参与对象
成人（18岁及以上）
指导老师
徐静、邹一
活动简介
盘扣是海派旗袍中不可或缺的元素，在固定衣襟、装饰服装的功能之外，更承载着吉祥寓意与礼仪象征。2009年，“中式服装盘扣制作技艺”被上海市人民政府列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本次活动将由专业老师带领大家梳理盘扣的历史与文化背景，了解各类盘扣制作的核心技法，并对应展览中不同年代旗袍风格，选择不同的底座花型与花样，制作属于自己的个性化盘扣胸针与装饰画。
绘染鸢尾花纹蓝绉旗袍（盘扣）
20世纪20年代
张信哲先生收藏
预约请识别下方二维码
（两场工作坊内容相同）
9:30 第一场
13:30 第二场
预约开始时间：2026年2月21日 9:30
温馨提示
1.本次活动面向18岁及以上的成年观众，所有观众需进行实名制预约。行动不便的老人建议由成年人全程陪同，陪同人员亦需预约。
2.预约者请在活动开始前30分钟起，凭本人手机预约码、本人有效身份证，在相应活动场地门口的签到处签到入场。观众活动中心位于上海博物馆北门外西侧下沉式广场，与展厅不连通，参加活动无需进馆，如需进入展厅参观，请另行由南门入馆。
3.进场后请按工作人员的指引就坐。
4.因场地有限，本次活动不提供停车位，建议绿色出行。
5.有颜色的饮料不建议带入会场。
6. 活动迟到超过15分钟者谢绝入场。
展厅导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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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名称
摩登华影：海派旗袍与百年时尚
QIPAO: Glamour and Modernity beyond Shanghai
展览时间
2025.12.23-2026.5.5
展览地点
上海博物馆人民广场馆 一楼展厅
供稿丨教育部
初审丨石维尘
终审丨汤世芬
原标题：《“摩登华影：海派旗袍与百年时尚”讲座回顾（附工作坊预约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