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相”城隍庙：读懂上海的另一种样貌
上海，作为一座近代崛起的大都市，“国际化”“现代化”一直是她的标签。但在开埠前的悠长岁月中，江南文化早已塑造了她最初的城市品格。
在黄浦区高楼大厦的掩映下，藏着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筑群——上海城隍庙。一句“白相”城隍庙，便勾起无数上海人的美好回忆。
这里其实是包括城隍庙、豫园、豫园商城等在内的整片区域，其范围北至福佑路，南至方浜中路，东至安仁街，西至旧校场路。漫步其中，我们可以看到“魔都”上海的另一种样子。
缘起：一城三城隍
1292年，上海单独设县。这个新县土地肥沃、交通便捷，被时人誉为“东南壮县”。元末明初，上海人秦裕伯出仕为官，甚有政绩。1373年病逝后，朱元璋封其为上海县城隍。明永乐年间，知县张守约将城隍庙迁至供奉汉代大将军霍光的行祠，两人一同祭祀，即今城隍庙所在。
抗战时期，原本纪念第一次鸦片战争时保卫上海壮烈殉国的江南提督陈化成而建的陈公祠被日军毁坏，上海人民将流落街头的陈化成塑像抬入城隍庙中供奉。这就是上海“一城三城隍”的由来。
同治上海县志有关秦裕伯(左)和潘恩(右)的记载
建造：愉悦老亲
城隍庙建立百余年后，一座精美的江南园林——豫园在其旁诞生。
明中叶，上海名门望族潘家声名显赫，被称为“一家父子三进士”。1559年，潘家次子潘允端科考失意，便在自家菜畦上“聚石凿池”，准备修建园林自娱。三年后他高中进士，建园搁置，直到1577年辞官回乡才重新动工。
1590年，这座规模宏伟、景色迷人的江南园林终于建成。潘允端本想以此园作为其父亲养老燕居之地，便将其命名为“豫园”，意为“愉悦老亲”。明代书法家王稚登所书的“豫园”匾额，至今犹存。
清末上海城隍庙（《民间影像》提供）
豫园位于城隍庙西北，其所在范围包括今湖心亭、九曲桥及其以南以西一片土地。园中亭台楼阁、池石花木，都布置得错落有致，其景色之盛，当时被公认为“东南名园冠”“奇秀甲于东南”。
清末城隍庙九曲桥
浮沉：公所入驻
潘氏式微后，豫园历经明清更迭，一度荒芜。
1760年，上海士绅富商集资买下豫园土地，决定将其捐给旁边的城隍庙，豫园从此成为“庙园”（西园）。
上海县志里的上海城墙图（左）和城隍庙图（右）
豫园重修，上海的同业组织“公所”发挥了巨大作用。早在康熙年间，布庄同业就在此修建得月楼；1784年重修竣工后，多家公所相继入驻。乐寿堂原址上修建的三穗堂成为中心建筑，九曲桥、湖心亭等原有景物也依然如旧。这座江南名园终于恢复了昔日风采，其性质则由私家园林变成具有公园性质的寺庙园林。
沪南钱业联谊会豫园聚餐合影（1949.2）
城隍庙平面图（左）和整理豫园古迹十二年远景规划（右）
然而好景不长。1842年英军侵占县城，1853年小刀会起义，1860年英法军队进驻，豫园景物多次遭到破坏。战争结束后，豫园内的同业组织再次出力修缮。据1875年统计，园内共有21家公所。重修后的豫园渐渐恢复了些许生气，特别是镶嵌于豫园和今豫园商城间的荷花池及池上九曲桥和湖心亭是城隍庙一大标志性景观，成为邑庙商人和市民聚集的重要场所。
由公所管理园林，难免存在蚕食现象。有的公所在园林里设置学校，有的则将原有景物改为房屋出租。据档案记载，1930年上海市政府曾有意将萃秀堂、点春堂和内园开辟为公园，但调查发现园内被钱庄、糖业、豆米业等公所占据，改建计划最终不了了之。
抗战中，豫园和城隍庙一度为难民收容场所，后又遭日军破坏，这座江南名园再度蒙尘。
1937年南市难民救济人员在豫园大假山前留影
繁华：白相城隍庙
清末以来，城隍庙地区形成了庙、园、市三位一体格局。“市”即庙市。本来城隍庙一直存在着节会性质的庙市，后随市场繁荣和豫园样貌变迁，庙市成为固定市场。
民国时期，城隍庙的庙市已成为大规模的联合商场，所有街道两边密布各式商铺和摊贩，出售香烛元宝、生活用品、衣物饰品、书画玩具、花草鱼虫，还有听书、看西洋镜、斗蟋蟀等娱乐活动，各类小吃摊不下一百家，五光十色，无所不有，令人目不暇接，可以说是当时上海颇具特色的购物休闲中心。庙、园、寺“三合一”的城隍庙地区“不仅为沪市居民假日游览休憩之所，即外侨抵沪，亦必到此观览”。“白相城隍庙”也成了上海人的一句俗语。
豫园图（郭俊伦绘）
尼泊尔外宾在豫园大假山合影
新生：重现光彩
1949年，上海解放，豫园回到了人民手中。1956年，政府拨专款上百万元，开始对豫园进行全面修复。经过五年精心施工，修复了三穗堂、玉华堂、会景楼、九狮轩等古建筑和假山，疏浚池塘，栽植绿化，并将西园和东园（内园）融为一体。1959年，鉴于豫园的独特地位，它被列入上海市首批文物保护单位，后又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61年9月15日，整修后的豫园正式对外开放。
城隍庙小商品商铺生产煤球炉（1958）
除园林外，政府还整顿了庙市。商场内设立了小商品批发部，当时统计，商场内共有63个行业，还出现了一批名、特、优店铺，满足了广大群众日常需要。小笼包、酒酿圆子、宁波汤团等小吃琳琅满目，风味独特的五香豆和药食同源的梨膏糖更是广受市民游客欢迎。
整修后的豫园
豫园商场小吃街
豫园商城俯瞰
1986年起，在园林专家陈从周教授主持下，分三期开展豫园整修工程。第一、二期工程主要是整修豫园东部景区，1987年竣工。第三期工程是修复始建于19世纪末，1974年移建内园的古戏台。1988年，该工程竣工，完美再现了精美藻饰和雕梁画栋，被誉为“江南第一古戏台”。长期封存在文物库房内的元代铁狮子也被置于园内，与著名的大假山和江南三大名石之一的“玉玲珑”相得益彰，各显风采。中外游客游览这座“海上名园”，无不沉醉于那一处处散发着江南园林特有气韵的亭台楼阁、山水花木。
蜕变：古韵新风
改革开放后，老城隍庙驶入快车道。
1987年12月，豫园商场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成立，成为上海商业第一股，实现了上海商业股份制零的突破。1994年，豫园商城改扩建竣工，7幢飞檐翘角、黛瓦朱栏的仿古商业楼宇古朴典雅，其中的天裕楼堪称上海仿古建筑之最，楼上凝晖阁高6层近30米，八角凌空，巍峨挺拔，气势不凡。改扩建后的豫园商城与豫园和城隍庙浑然一体，构成一幅当代“清明上河图”，成为沪上独特的风景线。
豫园还是上海举办各类文化活动的重要场所。1979年，历史悠久的豫园灯会重新举办，从1995年开始，每年元宵前后，都会举办“豫园新春元宵灯会”，“管弦如沸，火树银花，异常璀璨”的胜景得以再现。2011年，豫园灯会被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豫园商城一角（张新摄）
市民在城隍庙观看文艺表演（2010）
城隍庙为保佑这座城市而诞生，见证了东南壮县的繁华，也历经了百年风云的洗礼。一路走来，温润雅致的江南文化和多元创新海派文化在此完美融合。
2017年，豫园商城正式启动新一轮改造升级，计划提升“豫园旧里”、重塑“豫园漫步”、打造“空中豫园”三大主题场景，呈现经典时尚城市文化名片。城隍庙的明天会越来越精彩，越来越好白相！
* 以上图文节选自《“白相”城隍庙——“魔都”上海的另一种样貌》一文（作者：陆闻天），小标题为编者另拟。原文收录于《跟着档案看上海（第二辑）》，同济大学出版社2025年1月出版。
图书介绍
《跟着档案看上海（第二辑）》
上海市档案局（馆） 编
同济大学出版社
ISBN：978-7-5765-1401-8
本书结合丰富的馆藏历史档案文献，图文并茂地介绍上海各处重要的历史地标、区域及其与上海城市历史的关联性。一方面努力讲好上海中心、文化广场、展览中心等著名城市地标建筑的故事；另一方面，探寻北外滩、徐家汇、城隍庙、南京路步行街、闵行一条街、曹杨新村等上海标识性街区的历史文化根脉，书写创下近代中国多个“第一”的江南造船厂、与上海城市一起成长的轨道交通的前世今生等，希望比较全面地记录上海在不同时期的历史记忆与发展轨迹。
本期编辑：陈卓 陈映彤
原标题：《“白相”城隍庙：读懂上海的另一种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