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回顾丨商代女将军妇好和她的世界
2026年是殷墟妇好墓考古发掘五十周年，上海博物馆策划推出一系列围绕妇好传奇、商代玉器鉴赏及殷墟考古成果的专家讲座。首场讲座于1月31日下午在上海博物馆东馆举办，特邀河南师范大学教授李雪山，以甲骨文、金文和考古资料为基础，带领现场观众走进了三千多年前商代女将军妇好的传奇世界。
以下为本场讲座的内容概要。
商代女将军妇好和她的世界
主讲人：李雪山，河南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社科基金学科规划评审组专家，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首席专家。兼任中国殷商文化研究学会副会长，中国首部沉浸式VR大电影《封神前传》历史顾问。长期从事甲骨文与殷商史研究，出版著作《嬗变与重构：商代甲骨占卜流程与卜法制度研究》等5部，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等省部级以上项目10项，先后在《中国社会科学》《求是》《新华文摘》《光明日报》《Heritage Science》等杂志发表论文30余篇。
商代文明的几个核心特征与两大疑案，为理解妇好的时代背景奠定基础。商代是宗教信仰主导的王朝，事无大小皆占卜，龟甲与兽骨是主要占卜工具；商代的礼仪制度已相当成熟，周代礼乐制度正是在商代基础上发展而来，妇好墓中出土的大量青铜礼器便是明证；商代生活颇具乐趣，农业发展推动酿酒业兴盛，上至国王下至百姓皆嗜酒；商代的自然环境近似今日的长江流域，殷墟曾发现大象、水稻等遗存。
此外，商代还留下两大疑案：一是文字的考释，商人造字依托当时的生活环境，现在能看到的甲骨文中有很多字尚无法辨识；二是甲骨占卜的吉凶判定标准尚无定论，学界虽有形态特征说、角度关联说等多种观点，但仍未形成共识。
明确了这些特点和疑案后，我们就可以走近妇好和她的世界。
一、妇好的出身与样貌
妇好母家的国族名号应是“子方”，该方国位于今太原一带，与安阳直线距离达300公里。关于其样貌，从妇好墓中出土的圆雕玉人像、两把重钺、以及适合身高1.75米以上健壮男子拇指佩戴的玉扳指，可以推测出妇好身材高大而强壮。服饰方面，虽无实物遗存，但青铜器表面留下的面料印痕、文献中商人“尚白”的记载、以及考古发现的暗红色图案文物，推测妇好服饰以红、白为主色调。
有学者认为妇好墓出土的圆雕玉人像
可能体现的是妇好的形象
二、妇好的婚后生活
依据甲骨文和考古资料，可以还原妇好与商王武丁婚后的生活图景。从周代史籍推测，妇好与武丁的婚礼遵循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四步流程，迎亲路线应是先走水路、再走陆路，最后骑马前往商都。二人居住于茅茨土阶、坐南朝北、廊庑围合的宫殿中。日常饮食以粟、黍为主，饮用低度酒；用餐时有陶埙、青铜编铙等乐器伴奏；洗漱梳妆则有铜镜、盂、勺、盘、陶磢等专用器物，尽显贵族生活的讲究。从甲骨文中可以看出武丁对于妇好的健康十分关心，妇好的牙齿、鼻子、脚趾三个部位留下了武丁问疾的记载。甲骨文中关于妇好生育的甲骨共31版，具体提到妇好的三次生育。
甲骨卜辞有武丁卜问“妇好亡祸”，意为“妇好没有灾祸吧”.
三、妇好参与战争与主持祭祀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作为女将军和女祭司的妇好，经常参与国家核心事务。
妇好一生征战四方，参与了商王朝对巴方、土方、夷方等方国的战争。她参与征集兵员，曾一次征召13000个兵员，创下甲骨文记载的征兵数量之最。妇好征伐巴方时采取的伏击战，是有史以来最早有明确记载的伏击战实例。商代战争遵循“战前占卜—祭祖祭神—誓师集兵—战后献俘”的流程，兵种包括步兵、战车兵、弓箭手，部分考古发现显示当时可能已存在骑兵。而甲骨文中记载的具有军权的女性包括妇好、妇妌等，这既是母系氏族社会风俗的遗留，也源于她们出众的个人能力，还因其掌握着重要的祭祀权。
甲骨卜辞中对妇好征伐土方的记载
妇好作为女祭司，常主持㞢祭、燎祭、祝祭等重要仪式。商代甲骨占卜流程包括三阶段：准备阶段由专人采集或进贡龟甲或牛肩胛骨，进行取材整治；执行阶段包含灼兆、占断、刻辞三步；最后，刻辞后的甲骨作为王室档案，由专职人员有序列地窖藏起来。
四、妇好的埋葬与受祀
武丁晚期，妇好已不见于甲骨文记载，表明当时她已经去世。殷墟妇好墓位于小屯村西北地、宫殿宗庙区的西南部，1976年由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安阳工作队郑振香、陈志达夫妇发掘，是一座保存完好的商代王室墓葬。共出土了1928件精美文物，包括铜器468件，玉器755件，骨器564件，宝石制品47件，还有贝、石制品等。墓中未发现妇好尸骨，推测为地下水侵蚀、青铜病菌腐蚀、或朱砂腐蚀所致。
妇好墓礼器组合、摆放复原图
妇好墓为何葬于宫殿区而非王陵区？一方面是为了让这位功臣化身为祖先神，继续护卫殷商社稷。另一方面则源于武丁对妇好的深厚感情。妇好下葬后，武丁为祭祀妇好，在她的墓圹上修建了一座享堂，后人将其庙号定为“辛”，纳入王室周祭系统，足见其地位之崇高。
妇好是中国有史记载的第一位巾帼女将，集军权、神权于一身，为“武丁中兴”做出了突出贡献，她为中国女性在历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甲骨文生动地反映了妇好与武丁真实的爱情佳话，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有明确记载的爱情故事。妇好墓为研究商代的礼制、丧葬制度、贡纳制度以及手工业的发展提供了完整的一手资料，是研究商代文明的重要样本，是商代文明的标识性遗存。
*本文内容整理、节选自河南师范大学教授李雪山2026年1月31日上博讲座《商代女将军妇好和她的世界》
活动现场气氛热烈，在问答环节，针对观众提出的商代命名规范、妇好传说等问题，李教授逐一耐心回应。讲座落幕后，不少观众仍驻足交流，沉浸在商代文明的独特魅力与妇好的传奇人生中。
撰文丨李雪山
编辑丨教育部
初审丨石维尘
终审丨汤世芬
原标题：《讲座回顾丨商代女将军妇好和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