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创作者体系的终结?AI重写UGC的“底层代码”

撰文:赤豆粽
支持:东西游戏组
不久前,微信内测了一款名叫“上头蛙”的小程序。无需独立应用,操作极简,用户输入一个“脑洞”,AI实时生成可供互动、有分支、能一键分享的短篇故事。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纯文字内容,“上头蛙”还有一个AVG频道,类似轻量版竖屏互动文字游戏,配有AI生成的CG、简单场景图、UI界面、配音等素材。不过这种相对更复杂的内容,由产品运营团队自主投放,还未开放创作端口给普通玩家。

纵向来看,这让人联想到早期的橙光、易次元,乃至Lofter,这类以UCG主导“故事”创作与社交娱乐的平台;而横向比较,则与同样以AI驱动的猫箱、星野,乃至海外的AI Dungeon等产品,形成了有趣的呼应。
这种关联本身,就意味着AI的登场,正在对过去10年,主要基于“内容创作与分发”的社交娱乐模型,进行深刻的迭代。
不止“上头蛙”,最近浮出水面的腾讯“元宝派”、TapTap Maker……尽管背景与路径各异,游戏与社交巨头与新贵们,正不约而同地将战略资源,投向同一个方向:争夺定义“人与内容交互”的未来AI娱乐范式定义权与话语权。
这并非巧合。AI驱动的内容社交娱乐变革,正从技术演示和早期实验,正式进入规模化、生态化的“阵地战”阶段。
新入局者都在试图证明:当AI能够革新内容、交互设计的生产效率与创作方式,并且实时生成互动体验等,创作的权力、消费的动机乃至社交的纽带,都将被重写。
一句老话是,一切坚固的东西,都将烟消云散。对应到这个AI引领变革的大时代,恰恰是,一切流动的,正在成为基石。

旧秩序
UGC时代的红利与积淀
在AI内容社交娱乐围绕IP、流量、运营等多维度能力的全面白热化竞争展开之前,首先开启的,是一场围绕“创作权”的争夺与再分配。
上一个10年,是由UGC深度塑造内容娱乐与社交的时期。
而其发展主线,便是“创作权的有限下放”。由平台提供工具和广场,用户贡献创意、才华与时间。而平台的战略核心,普遍都是设计一套规则,让用户的创造力得以释放并形成社群与流量效应。掌控创作流程的关键环节不同,各平台在UGC时代获得的红利也各有侧重。
比如“工具+社区”的红利获得者,以橙光、易次元为代表。它们通过提供易上手的AVG制作工具等,降低用多分支、交互叙事的方式讲故事的门槛,催生出“文游”的UGC生态与文化圈。因占据了特定创作形态的源头,汇聚了一批兼具创作欲和叙事消费需求的用户。

LOFTER则吃到了“深度圈层文化”红利。它在早期通过TAG系统,高效组织起同人创作与兴趣社交,形成强大的圈层文化凝聚力。LOFTER构建了基于“同人”文化的社交娱乐场域,平台内流通的社交货币则是对IP的共同情感和创意。
B站除了视频化红利,还是UGC时代“内生循环生态”的集大成者。将UGC从图文扩展到视频,并通过弹幕文化、社区氛围构建了护城河,最终成为了一代人的娱乐入口。
而IP工业化与情感付费红利,则以头部二次元手游、乙女游戏为代表。它们将UGC推向了一个新阶段:平台自身成为强大的IP和内容源,通过持续、高质量的内容输出,构建一个内生的、活跃的用户生态。UGC内容在游戏外部不断生长,并持续反哺、影响着游戏本身的发展。围绕这类游戏,形成了自足的文化场域。

但时至今日,其中某些模式的瓶颈,也显而易见。
比如,无论UGC多普及,创作权最终仍会流向头部,绝大多数用户依然是UGC内容的消费者而非真正的参与者,最后也很容易固化为内容消费者对创作者的“仰视”。又比如,社区氛围是灵魂,但也容易在流量与商业化的影响下“变质”。
导致很多传统内容社交娱乐平台不得不面临选择:是走向破圈与泛化,以适应更广泛的用户与内容需求;还是深耕原有圈层,在相对有限的规模中维持调性与纯度。由此,又各自面临不同的挑战。

新变量
AI解构旧体系的双重路径
AI的入场,一开始并非从正面直接冲击过去的模式,而是从旧体系核心的“创作权”环节入手,发起了双向解构。这一过程的参与者,既有AI时代的新贵,比如Minimax;也有上个世代内容社交娱乐的巨头,比如腾讯、字节。
一方面,解构的是“角色消费”,也就是从爱上设定,到共创关系。
从早期UGC社区,到二游、乙游,用户的内容消费与娱乐行为中,有明显的“角色消费”特征,即围绕“角色”的情感与资源投入。包括针对角色进行同人二创,以及演化出包括抽卡、养成、谷子经济等在内的商业模式。且得益于技术演进,在角色呈现、情感拟真与沉浸体验上,有越来越强刺激的反馈。
但AI原生的角色陪伴社区,如Minimax的星野、字节系的猫箱、早期基于阅文网文生态孵化出的筑梦岛等,正在改变很多传统逻辑。
它们的内核比较一致,均基于大语言模型驱动,提供有情感的角色对话体验。核心功能都围绕AI角色展开,用户可以与预设角色(比如某个IP的主角)互动,也能通过捏脸、设定性格、背景、对话示例等方式,创造自己的角色,并分享给他人。在商业模式上,多采用订阅制、道具付费等,为用户提供更深度的对话、创作与优先体验权限。

这些产品在内容形态和社区复杂度上有所差异,例如筑梦岛更侧重轻量化的文字对话,猫箱的视觉化呈现更丰富,星野则拓展“定制FM”等功能,并衍生出可讨论谷子、OC等话题的兴趣社区。但本质上,都是从角色陪伴和情感消费切入,将AI对话作为流量入口与互动核心,构建属于AI时代的兴趣社区。
尽管这些产品目前都不算真正破圈,但在一定程度上,将关系的定义权,从官方编剧的剧本,部分移交给用户每一次的对话交互,验证用户愿意与一个由AI驱动的“人格”建立情感联结。情感经济的重心,其实从静态的“拥有”,进一步转向了动态的“养成”。
另一方面,解构的是“叙事消费”,用户从体验故事,到导演故事。
以“上头蛙”这类AI原生的互动叙事平台为代表。它以小程序形式承载,易分享。创作与内容消费门槛也都比较低,输入几句话,就能自动生成有选项分支的互动剧本。类似一个互动故事的“广场”,聚合各类IP衍生、圈层流行题材的互动内容,可以自己体验,也可以分享到广场上寻找同好。

在这里,用户的核心能力不再是“写作技巧”,而是提出高概念创意的能力。用户乐趣,将更多来自创意验证与审美表达,这让用户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创作者”,而更像是创意的“策展人”。

新阶段
生态级玩家进一步入场,
平台核心价值重构
当AI开始解构最基本的消费单元——角色与故事,比单点产品更大的机会也在浮现,那就是重塑平台本身。而这必然将竞争升维至生态层面。
此前,AI技术公司与互联网大厂在AI内容社交娱乐领域的布局,主要还是再将其核心战略能力,向C端娱乐场景自然延伸与落地。
比如“星野”是Minimax对其AI Agent能力在C端场景的具象化投入;“猫箱”则是“应用工厂”字节跳动,对整合AI技术与年轻人新娱乐形式与流量入口的又一次尝试;而“上头蛙”,则反映出体现出腾讯在微信生态内复制“小游戏”逻辑、布局轻量化互动内容的探索。
大厂们将自身的技术、生态、流量优势等,与AI 内容社交娱乐的场景需求相结合。相应的产品,大概率还是产业发展过程中的过渡形态。不过,就像智能手机早期诸多过渡应用,虽然最终未成为主流形态,但定义了整个移动互联网的交互逻辑与产品思维。
而这几天,TapTap Maker和元宝派的出现,就反映了AI内容社交娱乐从早期垂直领域,向更全面的娱乐社交生态又迈进了一步。
前者代表了用AI让“UGC+游戏化+社交”的融合变得更轻巧,打造低准入门槛、贴近新一代年轻人娱乐需求的方向。
TapTap Maker定位为“为游戏爱好者打造的零门槛游戏创作智能体”,用户通过自然语言即可让AI创作游戏,还能一键将创作完的游戏发布至TapTap社区。这将直接改变TapTap原本作为游戏玩家社区的底层生态。
普通游戏玩家成为游戏创意输出者,TapTap则从以游戏分发和玩家互动为核心的平台,演变为集游戏体验、创作分享、社群共建于一体的复合型游戏生态。

而后者,则是元宝推出的AI社交新玩法。今年年初腾讯员工大会上,马化腾还点名了“元宝派”,解释推出该玩法,旨在探索AI技术在多人社交场景下的深度融合,打造让AI与用户群体共同娱乐、协作的“社交空间”。并在这一生态中,接入QQ音乐、腾讯视频等内容。
过去腾讯曾将这些内容,接入《元梦之星》游戏。而如今“元宝派”,提供了更开放、用户使用门槛更低的入口。
这两者,也都揭示了现阶段AI内容社交娱乐的一个关键维度:是选择一个垂直领域,用AI彻底重构其生产关系;还是依托庞大生态,将AI体验化为一种原生的社交渗透。
而共同的问题则是,当AI让“创作”本身的门槛变得很低,内容资产的价值改如何体现?平台又应该去抓取怎样的核心价值?

旧与新,变中共生
从“传统UGC+社区”模式,到AI驱动新一代UGC创作与社交范式,稀缺的生产要素,从技术、时间等,进一步转向品味、想象力、提出关键指令和引导AI协作的智慧。
早期如星野、猫箱的产品,在一定程度证明AI承载情感与陪伴的市场存在;当下如“上头蛙”的形态,正在验证AI生成互动叙事范式的可行性;而如TapTap Maker和“元宝派”的进场,则在公开层面,开始试探下一代AI内容社交娱乐的规则边界。
比如,UGC时代,社交围绕“谁创作了什么”展开,包括对IP的再创作、再解读,社区繁荣依赖于创作者个人的才华与风格,用户之间因欣赏同一作品或作者而形成联结。
而在AI时代,社交更可能围绕“共同的体验或创造”展开。无论是与同一AI角色互动后,产生多元的故事线分支,还是各自生成剧情后分享不同的走向,社交的核心从对创作者的仰望,转向个性化的体验历程分享。这将构成AI内容社交娱乐时代,新的“去中心化”生态。
归根结底,AI原生内容社交娱乐产品,不仅仅是在提供新工具,更是在构建一套背靠用户创意,以AIGC为核心交互引擎、以个性化体验为社交货币的新内容逻辑。这与上一代UGC产品,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但不变的是,因为热爱分享,追求共鸣而创作等底层逻辑不会消亡。只是承载它的场景、形态,随着时代与产业变迁而发生剧烈重塑。
因此,“旧秩序”并非全然失效,也不是被简单取代,未来更可能看到某种向新世界的融入与共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