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琳娜:忐忑唱罢,写下自己

2026-02-05 12:50
广东

龚琳娜:忐忑唱罢,写下自己

Gong Linna: Lay Myself Bare, then Start Anew

文 | 吕诗琪

图 | 全国新书首发中心

2011年,一曲《忐忑》横空出世。咿呀婉转的象声词随旋律跌宕,石破天惊,被奉为“神曲”,龚琳娜的名字随之走红。备受关注的时候,她选择退离舞台中心。“过去十年,我经历了身体的病痛,事业的低谷,婚姻的破碎。”她用五年时间,学会了“做自己”,又用五年时间学会了“不忐忑”。

“忐忑”成为书名的一部分,龚琳娜以作家身份再度登场,一袭长裙,讲述未曾言说的故事:2025年10月11—12日,龚琳娜携新书《做自己不忐忑》来到深圳,在“湾区之眼”湾剧场、KK TIME购物中心接连举办两场读者见面会。如果说歌者龚琳娜以音符抚慰人心,作者龚琳娜则以文字照见生命,为所有在迷途中寻找自我的人提供一种照亮、一种指引。

《做自己不忐忑》

龚琳娜 著

长江文艺出版社

2025年8月出版

燃烧自己:“神曲”之后,心怀忐忑

嗓音炽烈,表情生动,全情投入,仿佛“燃烧内心的火”——这是公众记忆里的龚琳娜。时过境迁,她坦言:“《忐忑》让你们认识了我,而你们认识了我,我才真正感觉到什么是忐忑。”

关注带来机遇,也伴随审视。《忐忑》红极一时,观众期待风格延续,再现“神曲”,龚琳娜却选择了一条更贴近内心的路:带着乐队真唱,坚持原创作品。她清楚“《忐忑》是不可复制的”。演唱机会渐少,她感到迷茫:“到底该迎合市场去唱大家熟悉的歌,还是在原创音乐的道路上继续前行?”

艺术生涯进入瓶颈的时候,人生也被按下暂停键,“四十岁那年,有一天走在路上,突然双腿发麻,我倒下了”。严重的神经压迫让她曾卧床三个月,她将病痛说得轻描淡写。

“先迈左腿,移动重心,再迈右腿,移动重心……蹒跚如一两岁的婴孩。那寓意着我的第二次人生。”(《做自己不忐忑》自序)不惑之年,她重学走路,也重启音乐与人生。

无法行走的日子里,她在音乐的世界里遨游,不能唱歌的日子,才真正听清了声音。“研究邓丽君、刘欢、王菲、张学友……这些中国当代流行音乐史里绕不开的名字,专心听他们的唱腔和唱法……内心专注的时候,耳朵特别灵敏,像装了一个听觉的放大器。”能够坐起来时,“我坐在地上拿着麦录音,开始音乐教学之路,于是有了《跟着龚琳娜学唱歌》”;等到重新站起来,龚琳娜收到来自美国乐侃全明星乐团(Bang On A Can ALL-Stars)的邀请,距离上一场演出,已经过去整整一年。

她燃烧自己,以崭新的姿态走向更广阔的天地,“想要有光,有山,有水”。2017年的夏天,龚琳娜从北京迁居云南大理。她在书里回忆道:“大理的人际关系是有趣的。人与人之间,精神的联系很多,物质的联系很少。”生活俭朴,对环境与自然有更为深刻细腻的体察,龚琳娜尝试把对自然的理解融入音乐,流向他方:2021年9月25日,“流动的时光——龚琳娜二十四节气古诗词音乐会”在深圳保利剧院奏响。“老曾说深圳保利剧院有特别漂亮的舞台,你来吧。”老曾与龚琳娜相识二十年,是深圳保利剧院的首任总经理,被她视为生命里的贵人。

彩云之南的声音不断来到南海之滨:2023年8月1日,“行走的声音——龚琳娜国风音乐会”在深圳龙岗文化中心大剧院上演,来自四川雷波县汶水中心校的阿依合唱团,首次登上深圳舞台——“阿依”,在彝族语言里意为孩子。她把所有的生活经历、情感体验都放在歌里,行走即声音。

2025年的秋天,龚琳娜带着自己的故事再返深圳,老曾亦在台下。她吟诵刘禹锡的《秋词》,一句“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洒脱大气,歌如其人。

龚琳娜一袭红衣立于舞台,与观众赴约

写下自己:撕开很疼,可能会鼓舞人

陈鲁豫在和龚琳娜的对谈节目里提到,《做自己不忐忑》第83页的5个字触动了自己——“我太孤独了”,在陈鲁豫看来,承认孤独,“需要巨大的勇气和坦诚”。

龚琳娜始终怀着一腔孤勇追求音乐,自小学音乐,遇到音乐制作人老锣的时候也遇到了爱情,决定走上新的音乐之路,于是辞掉体制内的工作。“父母完全不能理解,我们曾经有近10年零沟通。但他们看到了我们的努力。有一天我的妈妈说,‘女儿,我会唱《忐忑》了’,这是一种认可。”

舞台之下,她是女儿,是母亲,也是伴侣。40到50岁这十年,她一边接受别离,一边写下别离,她细诉自己的生活,写下那些踌躇不安——事业的迷茫、身体的脆弱、父母的隔阂,以及婚姻的终结。像是扒开伤口给人看,“把自己撕开看是很疼的,但可能会鼓舞人”。

去年秋天,龚琳娜在德国与相伴多年的老锣离婚,举办了一场告别仪式。面对读者,她再诉初心:“婚礼是一种仪式,分手虽说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但也可以有一场告别。”参加过婚礼的邻居、好友再度来到现场——为了告别。曾经的爱人弹着巴伐利亚琴,唱起写给自己的第一首歌,彼此都含着眼泪;大儿子穿着巴伐利亚的民族服装,握着她的手说“妈妈加油”;老二雅酷发来短信,“他说谢谢我没有让他们站在父母中间做选择”……她做自己,也让对方做自己。“没有人愿意真正告别,但是没有爱情的婚姻,怎么往下走?”再谈曾经的爱情,她依然感伤,但释怀,她起身向台下读者致谢:“到今天,正好是一周年,谢谢你们与我一起度过。”

仪式是对感情的告别,文字则是对往事的翻篇。在还没有出书打算,仅仅是察觉到生活出现变化的时候,龚琳娜开始写日记,“白纸黑字落那儿了,也就不胡思乱想了”。“在我人生20岁到40岁的阶段,他的出现非常重要,我要记住那些美好,以感恩的心面对所有的事。纠结、愤怒、不公,这些情绪要定期清扫。”野草拔完,又是新路。她表情坚毅,说:“没有什么能伤害我。我感恩这十年之内发生的所有事情,幸福也好,悲痛也罢,都让我的生命变得有血有肉。”

写完后记的那天,大理下着大雨,独处于熟悉的家,曾经的家人不在,她用一本书以文学的方式完成了纪念。“我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想:‘不知道今天会带给我什么样的惊喜?’当我来到‘湾区之眼’,感慨深圳怎么有这么漂亮的地方,这就是我今天的惊喜。”50岁的龚琳娜说:“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做自己不忐忑》深圳读者见面会现场

确认自己:做自己,不忐忑

《做自己不忐忑》的封面上,龚琳娜面容干净,身着素白长裙,黑色长发编成粗麻花辫垂在胸前,婉约笑容牵扯眼角细纹,眼神发亮。当时的她,身处大理凤阳邑村。“拍下那张照片的时候,我正在经历着所有的痛苦,几乎没有化妆,是最真实的状态,我坚持用这张作为封面。”

悲喜留在纸页,舞台之上的龚琳娜,光芒万丈:她参加了《说唱听我的》,和年轻的说唱选手同台竞技,争议之下,一举夺冠;她参加了《乘风破浪的姐姐》,首次走上流行音乐之路,其表演《花海》成为最受欢迎的节目之一;她练习古琴,钻研古曲,“唱完《苏武牧羊》后,我觉得我自己回来了,我不再依赖观众的掌声,不再依赖别人的邀请,我开始真正做自己,做自己热爱的事情”。

她去全国各地采风,去田间地头,去新疆,回到家乡贵州榕江,去西藏,和彝族、苗族、藏族的小朋友一起唱民歌,一片土地,一种语言……提起音乐,她滔滔不绝。她游走于不同的音乐领域,踏足不同土地,不断打破外界对她的想象,也在每一次跨界中更确认自己,“我成为一个自己给自己力量的人”。

她用个人的选择劝勉台下读者:“一定要把人生的主动权放在自己手里,想做的事情就大胆地说出来,勇敢追求,才能慢慢找到自信与自洽。”

“‘做自己’这个词儿现在特别流行,甚至成了一句口号,大家内心都想做自己,可什么才是‘做自己’?”台下的读者,有从《忐忑》时期就喜欢自己的乐迷,也有在不同节目里认识她的年轻人,面临着共同的困惑。龚琳娜不下定义,不谈高深理论,也不衡量喜好的优劣,仅仅说问题的解法:“努力地做热爱的事。热爱非常重要,哪怕过程中偶有迷茫、自我怀疑,但只要坚持,就一定会有收获。”“我最近在练习太极剑,昨天还记不住动作,今天练了两三遍以后,学会了。给自己一个目标:每天进步一点。”

龚琳娜从不曾停止歌唱,新书分享现场,她唱了一首《等迷路的人听》,是她在云南楚雄采风时与当地孩子同唱的歌,不像《忐忑》跌宕奇崛,而是温暖、澄澈,像山间的风。她从歌声里获得启发,写下自己的故事,指引迷路的人:做自己,不忐忑。

-End-

原标题:《龚琳娜:忐忑唱罢,写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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