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定亲，彩礼怎么收？丨中华法系传习录
文字来源：民事审判庭 卢李霞
中华法系源远流长，风骨卓然，自成一派。当我们阔步迈上社会主义法治建设新征程，法院工作如何行稳致远？我们选择向源头处寻，向历史中寻，以中华法系精神伟力，赋能法院工作现代化建设。松江法院将持续推出“中华法系传习录”专栏，与您共同学法史、话传承、向未来。
卢李霞
民事审判庭
法官助理
在中华文化的历史长河中，婚姻制度承担着繁衍后代、维系家族的功能，也是维护社会秩序的核心纽带。而定亲制度最初源于民间自发形成的情感表达与关系确认方式，随着社会秩序的构建逐步被官方规范与认定，成为连接个人情感与社会秩序的重要纽带。
先秦时期
定亲仪式诞生于民间社会对情感承诺的朴素表达。先秦时期，封建礼教逐步建立完善，定亲仪式作为重要的民间习俗，开始逐步系统化并被记录下来。《礼记·昏义》有载“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早在西周时期，老祖宗就把定亲流程安排得明明白白，我们常听说的“三书六礼”中的“六礼”就起源于西周。“六礼”包括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六个步骤，最初是民间约定俗成的流程，后成为后世定亲制度的模板。
在“六礼”中最关键的一环就是纳征，又称为“纳币”，指的是男方向女方家赠送聘礼，该环节在整个聘娶婚中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也是婚姻成立与否的标志。常见的聘礼有丝帛、鹿皮等，主要承载的是祝福、吉祥的象征意义。《仪礼·士昏礼》记载“纳征，玄纁束帛、俪皮。如纳吉礼。”玄纁束帛指的是黑色和浅绛色丝帛各一束，俪皮是鹿皮一双，象征“成双成对”，本质是对双方情感“圆满相守”的祝福，体现了民间对婚姻承诺的重视；贵族更为讲究，还要加上玉器，以象征君子之德，《周礼》记载：“谷圭七寸，天子以聘女……大璋亦如此，诸侯以聘女。”天子用谷圭，诸侯用大璋，都属于当时的“高端订婚礼物”。
秦汉时期
进入秦汉时期，随着社会治理的发展，定亲制度逐渐从民间习俗变为了法定程序。晋朝在法律中明文规定嫁娶程序中，下聘才是正经事，私下约定都不作数（《晋书·刑法志》记载“崇嫁娶之要，一以下聘为正，不理私约”），相当于从法律层面规定了订婚的必要性。
隋唐时期
隋唐时期，随着经济社会的繁荣和商品经济的发展，聘礼形式趋于货币化和标准化，民间开始出现“通婚书”“答婚书”等契约文书样式，盛唐时期盛行的“通婚书”样式中还包含了聘礼清单和违约条款。唐朝法律还专门设定了“户婚律”，并创新性地设立“悔婚罪”，《唐律疏议》卷十三明确：“诸许嫁女，已报婚书及有私约……而辄悔者，杖六十。男家自悔者，不坐，不追聘财。”可见缔结婚书后不得轻易反悔，以法律的强制力保障了婚约的严肃性。
宋元时期
宋元时期，定亲制度有所简化。宋代把“六礼”简化为“四礼”（纳采、纳吉、纳征和亲迎），使定亲流程更加简洁。朱熹《家礼》中的“三礼”（纳采、纳币、亲迎）也对定亲制度产生了影响。而随着宋时期茶文化的发展，茶作为婚嫁聘礼的重要组成部分，形成了婚嫁“茶礼”的习俗，下茶、行茶礼和吃茶、受茶成为订婚的代名词，女方家收下茶礼就代表同意该门亲事，茶“不可移植”的特性也与“从一而终”的情感坚守不谋而合。《梦粱录》中记载“若丰富之家，以珠翠、金器、销金裙褶，及缎匹茶饼，加以双羊牵送……”该习俗也被后代承袭。可见，虽然婚嫁聘礼的形式随着朝代更迭有所变化，但其所承载的象征意义始终远大于物质价值。
明清时期
到了明清时期，法律明确了“婚书”是法定的定亲程序中不可或缺的内容，同时订婚流程也更讲规矩。订婚之初，双方必须把各自情况都写清楚，包括是否残疾、年龄、出身等，如《大明律》规定“凡男女定婚之初，若有残疾、老幼、庶出、过房、乞养者，务要两家明白通知，各从所愿。写立婚书，依礼聘嫁”；清代《户部则例》规定“汉人定婚，取吉日、通婚书、受聘财”。
与此同时，聘礼也有了官方指导价并附带了担保功能。已定婚约而未成婚的女子另嫁他人的，以及与之成婚者，都要被处以刑罚，聘财要入官。《大明令》规定“庶民银二十两，绢四匹”且女方悔婚需“倍追财礼”，《大清律例》中规定“聘礼虽多，不得过三百金”“凡女家悔盟另许，追还财礼”。
民国时期
随着社会环境发生巨变，新思想与传统观念发生碰撞、融合，婚约的官方强制性逐渐弱化，但情感承诺的本质进一步凸显，婚约的效力逐步弱化，定亲从结婚的必经程序转变为婚姻双方的自由选择，比如是否订立婚约由婚姻当事人自主自愿决定，订立婚约不受包括父母在内的任何人强迫和干涉，婚约订立之后双方可以协议解除婚约等。这一时期，虽然订婚效力式微，但订婚仪式依然颇受大部分婚嫁男女的重视，订婚往往要经过交换纪念品，拍摄订婚照，准备礼饼喜糖馈赠亲友等流程，在报纸上刊登订婚启事也成了一种时髦的潮流。
现代
进入新中国后，法律明确了“婚姻自由”“男女平等”原则，禁止包办婚姻、买卖婚姻、借婚姻关系索取财物的行为。法律并不直接规定婚约，也不直接调整婚约关系，订立婚约不再必然要求书面文件或交换礼物，只要出于双方的自主意愿即可。随着时代的发展，越来越多的现代男女不再依赖传统的订婚仪式，而是将感情和价值观相容作为双方缔结婚姻的纽带，将承诺落脚于日常的陪伴，让仪式回归了祝福的本质。
定亲制度作为中华法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形式虽然经历了漫长的历史演变，但始终承载着对婚姻的珍视与对家庭的期许，核心始终是婚姻双方对彼此感情的郑重承诺。我国现行法律以“婚姻自由”“男女平等”为基石，既尊重传统习俗中表达承诺的仪式感，又明确禁止借婚姻索取财物、包办强迫等行为，为传统与现代的衔接划定了清晰边界。当传统习俗与现代法治相互滋养，仪式感与自愿性彼此呼应，定亲制度脱胎于繁文缛节，转化成了情感连接的注脚，并将在新时代的婚姻生活中焕发新的生命力。
供稿部门：民事审判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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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古代定亲，彩礼怎么收？丨中华法系传习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