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288”、苏州“138”……OPC一人公司引爆抢人大战

历史总是以一种奇妙的方式押韵。
文艺复兴时期,达芬奇被誉为“无限的人”,以一人之力在艺术、科学、工程等领域跨界统合;而在五百年后的今天,随着新一代人工智能技术的爆发,每一个拥有核心认知与AI驾驭能力的个体,都可能成为新时代的“达芬奇”。
凯文·凯利提出的“超级个体”理论与山姆·奥特曼的“一人独角兽”预言,正在从硅谷的宏大叙事演变为中国城市竞逐的具体实践。
01
创业迈入“单人成军”时代
在传统工业时代以及互联网早期阶段,创业长期被视为一项高度复杂的系统工程。
无论是硅谷的“车库创业”神话,还是中国互联网公司的早期发展路径,其成功背后都有一个共同前提:必须通过组织化手段,对冲个人能力的有限性。
因此,创业高度依赖三大要素——较为完整的团队结构、持续的资本投入以及相对稳定的层级化管理体系。
然而,人工智能的系统性介入,正在从根本上改写这一逻辑。
AI时代,OPC(One Person Company)“一人公司”特指“一个人+AI=一家公司”。
创始人借助AI协作,能独立完成从产品设计、研发到市场投放的全链路闭环。与传统创企不同,OPC模式下创始人角色从“执行管理者”转向“战略定义者”和“AI训练师”,人类专注于创新决策和创意,而计算机承担编程、设计、数据分析等具体工作
OPC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个体户,它是被AI武装后的高能效经济细胞。作为创新的最小单元,OPC展现出传统企业难以比拟的核心特征:
极致效率与零内耗:研究表明,65%的初创企业失败源于团队内耗。OPC天然规避了沟通成本和管理摩擦,决策链条短至毫秒级。
精准的利基市场定位:它不与巨头在主航道硬碰硬,而是作为产业链的“缝隙填充者”,精准切入大企业忽视或难以覆盖的长尾利基市场。
人与AI的共生体:创始人的角色从繁杂的“执行管理者”升维为“战略定义者”和“AI训练师”。其典型路径是:原创想法 → AI工具链实现 → 市场验证与快速迭代。
总体来看,全球产业界正从传统团队制向以OPC为代表的“微型创业”模式演进。新经济中的个体借助数字工具和平台将“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真正照进现实。
02
从“投团队”到“投个人”
去年1月,以色列“90后”程序员Maor Shlomo借助AI编程,上线了Base44——一款让用户通过编写简单的文本提示来构建网站和应用程序的工具。它在仅仅7周内就拥有了超14万名用户,创立第6个月被知名自助建站软件 Wix以8000万美元的价格收购。
绝大多数时间,公司都只有Shlomo一个人独立运作,第一个员工是在被收购前一个半月才入职。

去年5月,两位18岁的美国高中生Zach Yadegari和Henry Langmack,因健身时受手动记录卡路里之苦,开发了一款通过拍照自动识别食物热量与营养的AI应用——Cal AI。
产品上线后增长迅猛,在约4个月内实现了月度经常性收入(MRR)突破百万美元。

当创业的最小可行组织从“团队”缩减为“个体”时,资本市场的评估体系也不可避免地发生变化。
在传统风投逻辑中,“豪华团队”“资源背景”“过往成功经历”是核心判断依据,其本质是通过团队冗余来降低不确定性。但在“超级个体”模式下,这种逻辑正在被逐步削弱。投资人开始意识到,在AI高度赋能的条件下,决定成败的关键不再是团队规模,而是创始人的核心认知结构。
由此,“创始人即产品”的极简模式开始获得市场验证。相比于多层级团队,一人公司的优势在于决策链路极短、试错成本极低、方向调整速度极快,尤其适合高度不确定、快速变化的创新领域。
国际投资界已对这一趋势给予高度关注。
Horasis论坛指出,硅谷大量独角兽企业在早期阶段本就呈现出高度精简的组织形态,而AI的成熟使得“单人独角兽”从理论可能性走向现实可能性。
在此背景下,传统“以公司为投资对象”的风投模式正面临挑战,部分机构开始探索“以个体为投资对象”的新路径,出现了如 INDIE.VC 等面向个人创业者的基金与支持通道。
更进一步,随着AI对就业结构和组织形态的影响不断加深,各国政府和智库也开始同步研究应对方案,包括强化技能再培训、探索普惠收入制度、调整劳动与创业政策边界等,以应对“个体能力被极大放大”所带来的社会结构变化。
03
长三角抢滩 OPC
在这一全球背景下,国内城市也很快认识到,OPC并非边缘现象,而是与“AI+产业”深度融合高度契合的一种新型创新形态。它既有助于释放高素质科技人才的创业潜力,也为产业分工的进一步细化提供了新的组织载体。
各地已探索多样化的OPC发展路径,其中上海、苏州、南京、无锡等地密集推出OPC社区与政策,OPC在长三角“多点开花”。
上海:“超级个体288行动”
上海临港新片区以“零界魔方”为载体,推出“超级个体(OPC)288行动”,为入驻者提供24小时免费办公和住宿,并针对8大重点业态配套8项政策(如资金扶持、融资托底、便利出海等)。截至2025年底,临港已有100余个OPC项目入驻,覆盖文化创意、跨境服务、数据加工等领域。

市区层面,静安区打造“视听静界·π空间”,形成AI场景创新网络(静安影视厂、艺术特色街区等),着力构建一人创业的场景生态。上海市政府也发布全市“开源体系建设”实施方案,各区纷纷建立类似社区和孵化项目,致力于形成从技术到市场的一站式服务链。
苏州:建设OPC创业首选城市
苏州开展人工智能OPC培育发展行动,确立了“138”总体思路,即围绕建设“OPC创业首选城市”的定位,重点面向模式创新型、场景应用型、生态服务型3类OPC主体,实施推动OPC创业人才集聚、建设OPC支撑底座平台、加大多元数据资源供给、推动应用场景开放创新、打造专业化OPC社区、加大OPC人才培养力度、打造开源开放生态、营造活跃创新生态等8大重点任务,全方位构建有利于OPC发展的服务体系。

依托苏州工业园区打造“一港十基地”创新载体,2025年12月举办44个OPC项目路演,聚焦AIGC内容创作、智能制造改造、AI场景解决方案等方向。园区建立了从创意到产业的全链条支持体系,让创业者摆脱繁杂事务,专注战略决策与技术创新,现已集聚百余名OPC创业者。
南京:产教融合成亮点
南京玄武区强化产教融合,建设“玄武·模数师学院”AI人才实训基地,通过政校企协同把企业升级需求与高校人才供给紧密对接。学院首批学员中半数已获企业Offer。

依托该学院,玄武区创新推出“OPC社区”,汇聚普惠算力、共享语料库、AI应用矩阵、政策金融与场景对接等要素,为培训学员从创意到落地提供全链条支持,实现了人才培养与OPC创业的一体化衔接。
无锡:多元布局,多层次支持
无锡通过构建差异化、功能互补的立体化发展格局,系统性推动“一人公司”(OPC)落地。一方面,结合区域特色布局多元OPC社区:高新区打造产业化社区“魔方空间”,为技术型个体提供全链条服务;梁溪区和锡东新城分别聚焦青年与国际赛道,通过赛事赋能和“政策+服务”一体化支持降低创业门槛;同时,在鸿山街道等乡村试点“田园理想村”,吸引数字游民促进城乡融合。

另一方面,无锡建立了“战略-政策-服务”多层次支持体系,包括出台精准补贴政策(如算力最高30%补贴)、优化营商环境(推行“个转企”一次办)、强化要素保障(拓宽融资渠道及人才安居计划),形成全方位创新生态。
04
城市竞争新内核:托举赋能
展望未来,城市之间的竞争重心将不再是简单的税收减免、财政补贴或土地优惠所构成的“政策优惠竞赛”,而是逐步转向一种更深层次、更具长期效应的竞争形态——“托举赋能”。
所谓“托举赋能”,并非单一政策强度的比拼,而是指一座城市对创新个体、尤其是“超级个体”的系统性吸引、承载与放大能力,其核心至少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是基础设施的普惠化水平。在AI时代,算力、模型、数据、工具正逐渐演变为新的“公共生产资料”。谁能够以更低成本、更便捷方式,为个体创业者提供可持续、可调用的公共技术基础设施(如城市级算力池、行业数据集、通用模型服务),谁就更有可能成为OPC集聚的“首选地”。这不只是技术问题,更是公共服务能力的延伸。
二是容错机制的制度化程度。OPC的高频试错特征,决定了失败并非例外,而是常态。城市是否能够通过制度设计,将“失败”从个体风险转化为系统可吸收的创新成本,成为关键分水岭。这包括但不限于:创业失败后的信用修复、再创业支持、柔性社保与金融安排等。只有当失败不再意味着“被系统淘汰”,创新才会真正持续发生。
三是“初始订单”的开放程度。对于OPC而言,最稀缺的往往不是资金,而是第一个真实场景与第一笔可信订单。政府部门和大型企业是否愿意以“场景开放者”和“首单采购者”的身份,向OPC释放真实需求,决定了这些创新能否完成冷启动并进入正向循环。这也是城市将“治理需求”转化为“创新机会”的关键接口。
05
结语
OPC的兴起,并非企业组织形式的简单压缩,而是创新活动在技术条件变化下发生的结构性前移:创新源头由少数组织节点,转向高度分散的个体单元;产业演化由线性扩张,转向多点并发、持续涌现的过程。
其本质,是创新“颗粒度”的细化与生态系统内生动力的重构。
在这一背景下,地方政府面临的核心命题,已不再是如何直接配置资源或管理企业,而是如何通过制度设计与公共能力供给,降低个体创新的系统摩擦、吸收高频试错的外部性,并放大有效认知的扩散效应。
只有完成从“管理者”向“托举者”的角色转变,城市才能在由个体驱动、由人工智能放大的创新浪潮中,培育出具有自我演化能力的产业生态。
这既是对城市治理能力的深层考验,也标志着一座城市在AI时代重塑长期竞争力的关键分水岭。
原标题:《上海“288”、苏州“138”…OPC一人公司引爆抢人大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