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出这个大动静,这支团队“超二”的

12月20日,中核集团对外发布重大消息:全球首台商用超临界二氧化碳发电机组在贵州六盘水首钢水钢集团成功商运!这也是超临界二氧化碳余热发电技术“超碳一号”的全球示范工程。作为一种革新型热电转换技术,“超碳一号”以超临界二氧化碳作为循环工质,通过构建闭式布雷顿循环实现高效稳定做功。相比现役烧结余热蒸汽发电技术,“超碳一号”发电效率提升85%以上,净发电量提升50%以上,同时系统简化、设备减少、运维便利,场地需求减小50%。中核集团中国核动力研究设计院从2009年开始开展超临界二氧化碳发电技术研究,经过十余年的艰难探索,攻克了一系列关键技术,建立了超临界二氧化碳发电技术研发体系并完成技术验证。让我们跟随记者走进这支“超二”的团队。

黄彦平
一间不大的办公室,挤下了两张书桌,一排书柜、一张沙发和五、六把椅子。这不像是办公室,更像是一间小型会议室。到核动力院的第三天,才终于在这里见到了“超碳一号”项目总设计师黄彦平。
他凌晨两点才从北京出差回来,早上八点已经西装笔挺、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大家面前。“永远充满热情和活力,不知疲倦。”这是“超碳一号”研发团队对黄彦平的评价。其实,这也是超碳团队给人最深刻的印象。
他们的特质,也像他们研究的超临界二氧化碳一样,超越临界后,在高温高压的锤炼下,最终激发万千能量。

全球首台商用超临界二氧化碳发电机组三维演示
“研究这个领域,怕毕不了业”
刚回到办公室,黄彦平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查看工作。他的办公室总是热热闹闹,很多人进进出出汇报工作,电话铃声也没有长时间安静过。
但曾经,他的办公室也很冷清。
早在2009年,黄彦平就开始研究超临界二氧化碳发电技术,那时候国内还无人涉足这个领域,也没有经验可以借鉴。黄彦平带领的团队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位主攻超临界二氧化碳发电技术的学生担忧地对黄彦平说:“研究这个领域怕搞得毕不了业。”
起步初期,团队想尽办法搜索与超临界二氧化碳相关的所有资料,一篇一篇地啃、一点一点学习、一遍一遍试验,终于争取到了一笔十分有限的科研经费。

厂房外景
最苦的时候,为了争分夺秒出结果,团队成员连续干几个通宵,那时候,他们一心就是干活,不是在现场做试验,就是在办公室讨论问题。院里为加班的科研人员准备的小面包,黄彦平已经吃到不想再吃了,甚至闻到那个味道都会反胃。艰难探索的日子里,他们有时甚至不知道当天是星期几。
做试验的漫长过程中,团队经常在以为要出结果的时候受到打击。有一次,凌晨十二点多,去外地出差的飞机刚刚落地,黄彦平就接到电话说现场调试出现了问题,但找不到原因。团队成员不死心地拍了一张设备主管道的照片给他。他一看,瞬间浑身一麻,管道上居然都是冰花。他马上判断,可能是阀门出了问题!凌晨三点,团队成员没有人敢睡觉,追根溯源地排查,最终拆机解决了问题。
黄彦平知道,成员们私下偷偷哭过很多次。后来,每次临近关键的试验节点,他甚至不太敢去现场:“团队里的孩子们没日没夜地努力,我怕我去现场跳机了,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厂房内景
从零开始,不被看好的项目、无人涉足的领域、高强度的工作节奏……高压的环境和滚烫的热情重重叠加,也曾经把他们一度逼到“临界点”,“那时候也有过想放弃的心。”想起那些心酸的日子,黄彦平扶了扶有些歪斜的眼镜:“但是团队还是坚持下来了。”这幅眼镜,不知跟了他多少年,但一直没来得及去修。因为他忙着和时间赛跑,和全世界赛跑。
终于,2025年12月20日,在全球首套2×15兆瓦超临界二氧化碳烧结余热发电工程现场,“超碳一号”在全球范围内首次实现了工程应用。这意味着,中国的超临界二氧化碳发电技术领先全球。
黄彦平知道,这场赛跑,他和他的团队赢了。
超燃“90”后博士团
“这些椅子,都是为了方便学生们讨论问题放的。”黄彦平一边说一边从椅子的间隙穿过,他正赶着去开会。门外等待的是他的学生们,也是团队的骨干们。
在这间办公室里,学生和老师的身份允许对调,只要学生说得有道理,黄彦平都会认真听取。有一次,黄彦平和学生提出自己的技术设想,直接被学生指出了考虑不周的地方。对此他更多感到高兴,因为他更愿意看到学生们都在认真钻研。
如今,超碳团队一共30多人,大多都是“90后”的博士。从最初的“担心毕不了业”到现在的慕名而来,团队就这样一点点壮大了起来。
这是一支年轻的队伍,不止因为平均年龄小,还因为每个人都有涌动不息的活力和热情。
2017年,22岁的刘睿龙来到核动力院读硕士研究生,主攻换热器的研究。对他来说,能将一张张图纸变为实物,是最有成就感的事情。硕士毕业时,为了继续研究这个领域,在得知黄彦平没有多余的博士生名额后,他自愿在实验室帮忙,多等了一年时间。现在的刘睿龙已经成为“超碳一号”示范工程的设备长。回忆过去几年,辛苦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他深刻地记得一个瞬间:凌晨3点多的深夜,在一次关键试验成功后,他自己一个人兴奋地走在马路中间,周围寂静无声,他听见自己的心“怦怦”地跳,两边的路灯很亮,他的心也被照得很亮。
马乐在2021年以“学生”的身份步入超临界二氧化碳发电技术领域,主要负责涡轮机和压缩机的研究。2024年9月,在调试国内首台一体式涡轮机设备的关键阶段,为了抢时间,他和同事们连续十几天连轴转,白天守在现场调试设备,晚上转场办公室和同事们讨论问题。“不要觉得差不多就行了,就算差一点点也不行。”这是马乐最深的感触。
刘秀婷也是慕名而来的学生之一,负责系统总体设计。为了让系统更加紧凑和高效,她需要对相关参数进行成千上万次的对比论证。她还记得,曾经设计的一种布置方案,最终迭代了100多次,耗时了一年半时间。平时看着文文弱弱的她被团队其他成员称为“秀总”,因为面对工作,她总是雷厉风行、毫不含糊。
“我的热情来自于技术认同。”作为核动力院和清华大学的联培博士,27岁的刘旻昀已于去年六月顺利毕业,现在主要做超临界二氧化碳方面的基础研究。在攻读博士时,尽管自己还是学生,但他已经在“带学生”了,他坚持每周组织研究生们召开组会讨论研究进度、技术难点、现场问题等。为了搭建更适合试验的小型台架,他曾找遍了院里的空场地,最后看中了一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小仓库,从认识超临界二氧化碳的特性开始“白手起家”,最终获取了核心设备设计的关键模型。如今,这间小仓库也已经变成了一间颇具有科技感的基础研究实验室。
科研没有尽头,这支团队热情不息,就会一直年轻。
“这支团队,‘超二’的”
聊天的过程中,不知谁调侃了一句:“我们这支团队,‘超二’的。”大家反应过来,笑作一团。
平时对于工作慎之又慎、严之又严的团队成员,在生活中却出乎意料地生动可爱。他们的能量不止激荡在工作中,也澎湃在生活里。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在工作之余,刘睿龙喜欢弹吉他,经常弹的就是这首《老男孩》。如果只在工作中和他接触,很难想象到平时颇为严肃的他还有这样细腻的一面。
刘旻昀放松自己的方式是玩益智的工程师类游戏。他说,游戏世界里有着和实际工作相似的探索过程,他很享受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将一个概念想法成功应用于具体工程的过程,甚至会抽出时间为喜欢的游戏写攻略,在游戏社区与大家交流分享。
深入了解后发现,每个人的生活都多姿多彩:有的人平时喜欢约朋友打羽毛球、踢足球;有的人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出去骑行,看看天空,感受风声;还有的人喜欢回家和宠物独处……
“黄总的话,不太了解他有什么业余爱好,感觉他一直在工作。”谈及黄彦平,团队成员们顿了顿。

透平及发电机
其实,黄彦平私下喜欢看古书,他觉得读古书有种能沉淀人心的力量,能让他在风风火火的日常中找到几时安宁。虽然现在深耕理工专业,但他透露,自己在高中时学得最好的是语文。那时候的他是校园诗社的一员,最喜欢写朦胧诗。
不同于朦胧诗的风格,他对团队的关心没有浓烈的表达,但都在细微之处。他总是喜欢去试验现场或者成员办公室转转,看看大家是否有什么需要讨论或解决的问题;在节日来临之际,招呼独自在院里的成员一起吃顿饭,聊聊天;在收到成员发来的难过“小作文”时,尽管嘴上不会安慰,但也一字一句仔细读完,都记在心里。

烟气换热器
超碳团队其实有个名字,名为“SUNUP”。这是刘旻昀起的:“SU”是“super”的简写,代表“超临界”;“NU”是“nuclear”的简写,代表“核”;而“P”代表“power”的简写,代表“动力”。同时,每个字母分别指向“Superior”“Unity”“Novel”“Undaunted”“Passion”,代表了他们卓越、团结、创新、勇敢、激情的团队精神。整个名字还意味着“日出”,寓意新技术发展的无限前景。
夜色涌来又褪去,实验室的灯一直亮着。他们在这里见证过无数次日出。每一次都让他们更加坚定地相信:当热爱超越临界,青春和热血也可以托举起这份事业的太阳。
作者|核芯报道工作室 赵宇晗
图片来源|中国核动力研究设计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