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透明”错觉：真的没人关注我吗？

撰文/付若冰（华东师范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博士生）

           陆静怡（华东师范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教授）

运营/夏嘉楠

上班路上，你在地铁车厢中默默观察来往乘客的一举一动——这位女士的口红颜色真好看，究竟是哪个品牌的哪个色号？那位男士后脑勺有一簇头发倔强翘起，一定是早上睡过了头，没来得及梳理头发就匆匆出门了吧？这位小朋友争分夺秒捧着语文课本背诵《岳阳楼记》，多半要应付一会儿课上老师抽查。那位商务人士见缝插针，视线从未离开密密麻麻的文件，估计有笔上亿的生意等着他去谈判。

单位会议中，你边做笔记边留心与会者的喜怒哀乐——领导听下属报告时全程眉头紧锁，大事不妙，一会儿他可能要发飙。正在汇报的同事看似镇定自若，下垂的左手却不断揉搓着衣角，都汇报过这么多回，他怎么还如此紧张？等待登台的同事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估计对接下来的汇报没多大信心。

与朋友聚餐时，你边享用美食，边寻找关于每个人口味喜好的蛛丝马迹——左边的小姐前前后后总共喝了五杯椰奶，椰奶想必是她的最爱。右边的先生夹了一大块红烧肉送进嘴里，旋即吐出，估计厨师失手，糖放多了。对面的家伙专心致志，努力挑出辣子鸡中的每一根辣椒，他到底有多怕辣？

毫无疑问，你是人类行为的观察者，不放过每一处角落、每一个细节。那么，有人如此关心你吗？擦肩而过的行人会察觉你的情绪吗？同事在欣赏你的穿搭吗？朋友会记得你喜欢的菜肴吗？你努力寻找他们在意你的证据，但少之甚少，于是你坚信自己是身披“隐形斗篷”的社交“小透明”，没有目光为你驻留。

社交前迟疑再三，不敢迈出社交步伐，不仅因为你觉得自己的社交生活平淡无奇，还因为自觉是躲在角落里的“小透明”，想要加入热闹的交谈，却发现自己说出的话根本无法引起他人注意，更别谈得到什么回应。

别担忧朋友！不仅是你，很多人都自认为是不受人关注的“小透明”。更重要的是，这是大家共同的错觉。来自美国耶鲁大学的布思比和其合作者克拉克、巴奇（2017）指出，披在你身上的根本不是“隐形斗篷”，而是“皇帝的新衣”。他们让人们认真考虑到底你更在意别人还是别人更在意你。如果每个人都能准确估计自己和他人得到的关注，两种回答从逻辑上讲应各占一半比例。然而研究结果却令人匪夷所思，人们竟然普遍认为自己对他人的关注更多，别人对自己的关注却少得可怜。为何会出现这种不合逻辑的结果？唯一的解释是我们都忽视了他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为什么人们坚信自己比他人更少得到关注？我们往往清晰知道自己何时何地在观察他人，但却难以得知他人何时何地在观察我们。这种信息不对称由两类因素所致。其一，由于多数观察无关紧要、枯燥无味，因此对方不会刻意告诉你他正在暗中观察你。你不妨趁机审视下自己，是否会告诉别人“嘿朋友，我正在琢磨你的穿着”或者“哥们，我正在观察你说话时的手势”？很多时候答案为否定。由于他人未把他对我们的观察告知我们，这使我们考虑他人有多在意我们时很难想到这方面的事例，因而错误以为他人不关注我们。其二，多数人会刻意隐藏对别人的观察。试想你在餐厅就餐，对面坐着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你不经意打量着他，时不时与他眼神交汇，你们默契地选择快速垂下眼帘低下头来掩饰尴尬。你开始嘀咕：“糟糕，偷偷看人家被发现了，他也在看我吗？”自信点，对方大概率也在观察你。

原来“隐形斗篷”不过是我们给自己上的枷锁！不妨快快脱下自欺欺人的“隐形斗篷”，这足以帮助你克服人际交往中的诸多障碍。若你仍觉自己蜷缩在社交角落，认为朋友对你的关注微乎其微，质疑伴侣对你用心不足，请默念三遍“错觉罢了”。

《沉默的羔羊》中汉尼拔博士说：“克拉丽丝在每天偶然遇到的人中间，你难道没感觉到有眼睛在你全身上下扫来扫去？你要是感觉不到，那我几乎都不能想象。那么你的眼睛不也在别的东西上扫来扫去吗？”是的，我们暗中观察别人时，也总有人偷偷关注我们。所以我们不妨照照镜子，理好凌乱发型，走出自信步伐，向他人展现积极乐观的风貌。另外，福往者福来，爱出者爱返，你不必吝啬向周围人表达你对他们的关注，他们也会给予你积极反馈，这对搭建情感、维系友谊大有裨益。

你不是社交“小透明”。“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节选自《社恐拯救手册：关于人际误会的心理学》

参考文献

Boothby, E. J., Clark, M. S., & Bargh, J. A. (2017). The invisibility cloak illusion: People (incorrectly) believe they observe others more than others observe them.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12, 589–6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