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们的城市问声好》演讲全文| 一本杂志与深圳45年的温情对话

2025-12-04 14:18
广东

2025年11月30日下午,由深圳读书月组委会办公室、深圳出版集团有限公司主办,深圳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承办的“民家书城”之“城脉·人迹——一本杂志向一座城45周年的文字致敬”活动在深圳书城中心城举行。

现场,《书都·走读深圳》杂志总策划李晓锋以演讲为媒,完成了一场跨越时间的对话。本文为活动现场的演讲全文《跟我们的城市问声好》,谨以这些文字,致敬深圳45年的成长足迹与人文精神。

《跟我们的城市问声好》

尊敬的各位读者,今天走上这个讲台,和大家一起,跟我们的城市问声好,着实有些感慨。从1994年7月11号第一次踏上这块土地开始,我已经和深圳有了11343天的交谈。在这一万多个日日夜夜里,我和绝大多数深圳人一样,习惯于每天小跑着赶路,习惯于享受着这座城的成长。

这种享受,在2022年7月13号这一天有了一次特别的表达。这个傍晚,几乎所有的深圳人都在朋友圈里刷屏深圳晚霞。让我感到温暖的,除了五彩缤纷的天空,更有与晚霞交相辉映的,同样精彩绝伦的城市镜像。

这种享受,会在每年的8月26号让我难掩激动。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哪一座城市,会让市民自发地为自己过一场集体生日,而且,一年接一年。

我把目光投向这座城的人,我想知道,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创造了世界城市发展史上的奇迹;当然,我的目光透过人,看向所在的城,我想知道,是怎样的一座城,可以接纳并托举这样一群人。

“一座城再喧嚣,没有你,便是空城!”

这是我的老同事、深圳自媒体《我在》主理人颜石泉说的一句话,这句话让我意识到——我在,不仅仅是日常,更是这座城市的点点微光,聚合在一起,便是耀眼的星光。

这里的你,是每一个我,每一个置身城中的深圳人。3年前,我们开始筹备《书都·走读深圳》改版时,就旗帜鲜明地提出杂志的目标——打造“一座城市的文化说明书”。有人不以为意,说“深圳有文化吗”。当然有,只不过深圳的文化不止于理论,更多的是行动。具体一点说,深圳的文化体现在这座城里的人,和他们在坚持的事。这个人也许并不高大,这件事也许并不宏大,但他们却如夜色中的微光,让我们心有所向。

于是,我们努力去寻找一个人,一个你也许不认识但一定想认识、也值得认识的人。今天,改版后的《书都·走读深圳》3岁了,我带着他们一起登上这个舞台,以笔为眼,书写“我在”。这种书写,是一次捕捉,更是一次传递,一次关于这座城与城中人的精神与文化的挖掘。

9天前的11月21号,《书都·走读深圳》邀请来自深圳的文史学者陈林、来自澳门的历史学家王笛和来自香港的文学评论家黄子平进行了一场云端对话——如何阅读深圳这样一本书。就在对谈将要结束的时候,观众席里站起来一个深圳人——西西,她向几位学术大咖送上了自己最新的著作《不如跳舞》。

随着这本书,我们看到了一个普通的深圳人在这座城里翩翩起舞的身影。从清洁工起步的她,一步步成为工厂技术员、派出所文员、画廊主理人、创业老板,直至大学课堂上的讲师。从2009年至今的16年间,她用自己出版的11部作品,书写属于她的深圳。

几位学术大咖惊呼:这不是西西一个人的奇迹,这是深圳一座城的奇迹。西西的故事让我为这座城的好找到了第一个注脚——

每个人都有做太阳的机会!

2025年9月26号,全球最大的实体书城“湾区之眼”在中央电视台《阅读中国·大湾区读书会》的直播中璀璨启幕,随着央视的镜头,《书都·走读深圳》的老朋友,建筑工人易群林用一首钢琴曲为直播拉开序幕。在更早之前的2023年5月6号,光明之眼的音乐厅落成,易群林受邀第一个上台演奏。当我们的编辑在光明的工地宿舍找到他的时候,一架用水泥修补的旧钢琴诉说着一个普通人灵魂深处对生活的热爱。泥黄色的双手布满褶皱与老茧,却在街头奏响琴音,引发一座城市的共鸣。他因此登上央视,遇见郎朗。我相信,沉醉在琴声中的易群林,在那个寒风中的街头,找到了自己心中的太阳。

一个工厂保安要走进中国作协的大门,有多远?李业康的回答是:25年。1996年,被深圳吸引而来在石岩的工厂当保安的李业康,给自己定了“用两条腿走路”的规划,一条是文学之路,以加入中国作家协会为目标;一条是创业之路,用十年时间打工,积攒创业资金。随着第一本小说《深圳诱惑》的脱销,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了他的《鹏城三部曲》。2019年,中国出版集团举办“第五届海峡两岸新媒体原创文学大赛”,李业康100万字的《深圳三部曲》斩获银奖第一名,那一年,金奖空缺。2021年,他成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与此同时,他的第二条路也逐渐铺开,公司业务拓展至珠三角。

在内地经历了第二次下岗的李平,2019年来到深圳时的起点和李业康一样,翠竹公园的保安。他也同样拿起了笔,稍有不同的是,他拿起的是画笔。公园里斑驳的树根、草丛里的井盖、哪怕是枯枝、断木,都成了他的画布,一个生动有趣的动物王国在他的笔下栩栩如生。李平的神笔给公园里的游客带来了意外之喜,也让他在朋友圈、微博、抖音的传播下,散发光芒。面对我们编辑的采访,他说:人生处处是舞台。

他叫熊宗俊,被深圳大学王立新教授称为“深圳图书馆的钉子户”,而他自己却说,“我在图书馆里读大学”。就这样,“一个当年没考上大学的人,却在大学的课堂讲起了课”。2023年9月,熊宗俊走上高校讲台,在深圳职业技术大学开讲《大学语文》和《文化与人生》。

让人意想不到的还有秦文冲,一个普通的快递小哥,在旁人意外的目光中捧回了全国优秀青年的最高荣誉——第27届中国青年五四奖章。当我们走近他,听他讲“读书怎么‘拯救’命运”,我们感慨他在“湾区青年说·奋斗新时代”演说大赛中以最高分拿下冠军的从容,更感动于他在给山区的孩子们捐赠书籍时写下的:“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而准备的,我在大山的另一边等你。”

是的,这座城对于有准备的人来说,是机会。这便是这座城的好第二个落点,每个人都有机会说——

给我一个镜头,让我看看我自己!

姜振宏说,她是深圳或许也是全国有史以来第一位做工作服的十佳设计师。在绝大多数人的眼里,对于服装设计师这个群体来说,做工作服自然是不入流的。可她不信邪,偏偏要把工作服带上深圳时装节的璀璨T台。她告诉我,一篇《鹰重生的故事》曾经让她热泪盈眶:据说鹰可以活到70岁,但在40岁的时候将面临一次生死抉择!要么等死,要么经过一个十分痛苦且漫长的重生过程。她将自己的公司取名为“鹰腾”,在一条别人不屑一顾的路上看见自己。

和姜振宏一样,设计师张宇也在一条不太宽的道路上看见自己。骨子里的中国情结,便是他看见自己的方向。在一个快得让人无暇应酬的闹市中,慢慢地营造属于自己的长衫世界。“长衫对于我来说是一个老师。穿长衫,如傍行在大师之侧,会让我自觉要管理自己,举止得体、行为美好。”在我看来,他看见的不是服装,而是人生态度。

同样看见自己的还有钟二毛。警察、记者、作家、导演、阅读推广人、写作教学者……每换一种身份,他就看见一个新的自己。2025年,当他带着最新的著作《东江纵队》冲击全国奖项,当他带领福田作协书写莲花山,我忘不了帮助他一路看清自己的“二毛语录”:这个世界上,最便宜、最便利、最有效的学习和进步途径就是阅读,没有之一。

“我、要、真、的、活、到、老、画、的(得)、再、好、点”!这句话本来是连贯的,之所以一字一顿地把它念出来,是因为它出自一个百岁老人之手。经过老媒体人何三畏老师的文章,我们的编辑在梧桐山艺术小镇找到了1923年出生的老画家李宽明。在梧桐山隐居的10多年里,老先生不断地通过画作审视自己的求索之道。2021年1月,已经98岁的他在罗湖美术馆举办“李宽明作品展——宽境”,让我们看见什么是真正的“老夫聊发少年狂”。

2025年11月4号,12岁的吴芋尔走上红棉文学奖的领奖台,看见向她走来的“最佳叙事奖”奖杯。和文学领奖台上的文静不一样,当镜头转至令人心跳加速的极限运动赛场,这个小女孩又以与奥运冠军同款的“神龙摆尾”让我们眼前一亮。作为下一届奥运会“小轮车”项目的种子选手,她是国际赛事领奖台上的常客。从运动赛场到文学笔会,这个深二代和我们看到的,都是未来。

就像吴芋尔在面对我们的编辑提问时说的那样,“我喜欢‘飞’起来的感觉”。这座城的第三个好在于助力我们起飞,也帮助我们——

珍惜每个翩翩起舞的日子!

跟我说这句话的人叫李方悦,一个让工业遗址重新获得生命尊严的推动者。作为中国首个工业遗址数字艺术馆,曾经一度荒废的蛇口大筒仓让我们从一个工业遗址的未来想象当中,去探索城市的记忆和发展。李方悦不太愿意说自己是投资人,她给自己在大筒仓的定位是“总导演、总策划、总制片人”,她希望人们在这里看到的不仅仅是工业遗址的空间巨变,更多的是这里不断上演的故事。而她,把这种故事,叫做生命的表达。“生命无处不在”,值得我们为它翩翩起舞。

为生命起舞的还有海归歌手应嘉俐,从一个音乐老师到签约艺人再到创业合伙人,她用歌声为自己的生命之舞伴唱。带着一首单曲8亿播放的创业收获,她在这座城里写出唱给同龄人的《小满》,在深南大道高唱《奔赴天空》。为了写出对这座城的情感,她在创作的时候来到深南大道,在上海宾馆横跨马路的天桥上,一次次在车水马龙中寻找“追梦的感觉”,当深圳人的梦想像风一样扑面而来,她写下了那句“是洪流是疾风是孤勇,都不能被撼动/有多难有多痛有多重,留下的才是英雄”。

从西安来到深圳的艺术家刘广说,他是“带着本能的失望逃奔深圳的”。一个“奔”字,让他格外珍惜这里的“艺术有未来”。2024年,一场“阡陌泾渭”个人作品展让众多媒体和专业机构聚焦他的经纬图式创作。作为从外地迁入深圳,以十分个人的方式参与到本土当代艺术发展中的样本,他从1999年到2024年,用了25年的时间,跨越了横在他面前的“深圳时差”。

对登山家张梁来说,不管是自己走在完成“14+7+2”的人类登山探险终极梦想的路上,还是儿子张彧沉浸在对文字的热爱当中,都是随心所至的翩翩起舞。当父子两人终于在玉珠峰顶相拥而泣,才有了一文一武两代人难得的一次人生共舞。

做过知名网站主编的匡匡匡对于生命之舞有着不同的理解,她选择暂别主编岗位,开启一段“流浪”之舞。在澳洲的四年,她在农场摘过草莓,在马场喂过马,在三文鱼厂做过流水线女工,在仓库搬运过太阳能板,在谷物厂做过货车指挥员,在雪山度假村做过保洁员……在很多人看来,也许是一件疯狂的事情,但对她来说,却显得有些自然且平常。回到熟悉的深圳,做一个深呼吸,便又开始一段新的人生舞蹈。

和匡匡匡有点相似,周慧把自己的生命舞台从市区搬到了环山临海的洞背村。她是借着跟一个读书小组讨论书的由头来这里看看的,这一看,便留下了。在这里,她认识了诗人黄灿然老师和孙文波老师,用阅读填满时间,也用写作表达生活。2024年2月,一本《认识我的人慢慢忘了我》面世,一时关注无数。这一年,她获得了红棉文学奖最佳新人奖。以后的日子,她继续在洞背村探索命运:如何写,写什么?

周慧说,出书是非常意外的事,但它却落到了自己的头上。说起来,这也是这座城的一种好,在这里,有越来越多的人——

用文学,砌一座城!

说到这里,不能不提到一个人,深圳3万写字匠的邻家大哥、睦邻文学奖的主导人——老亨。2012年和2022年,我两次与老亨长谈,两次为他动笔书写,只因他心心念念的“一切与深圳有关的文字梦”。早在25年前,老亨就成为用文字跟这座城对话的先行者。他在《因特虎真情报告》里写道:网罗深圳故事,剖析深圳现实,交流深圳感悟……凡关深圳人,或关深圳事,兼收并蓄,博采精编,以图深究,以娱同好。倘能有益于深圳,有益于家园,则善莫大焉!从《十字路口的深圳》开始,到《深圳选择突围》《深圳向南》,再到《深商的精神》《深圳的真相》《深圳传》……老亨和他的朋友们坚持不懈地用文字记录着这座城的点点滴滴,角角落落。

2025年11月9日,第13届睦邻文学奖在香蜜公园读者书房颁奖,100多名来自各个社区的写作者齐聚一堂。“为社区立传,为民生著史”,在这里,每个人都是这座城的剧作者。

就在老亨奔走于全市696个社区,号召“一座城来写一座城”的时候,阮雪芳坚守在横岗街道,用一本《红棉》刊物孕育出一个全国文学大奖——红棉文学奖。让新人被看见,让评价更多维,让精神被传承,让影响有期待。阮雪芳和她推动的红棉文学奖在全国文学舞台上竖起了自己的高度。中国作协党组成员、副主席吴义勤说:“小街道有着大情怀,一个街道办出全国性文学奖,《红棉》和红棉文学奖正是用文学讲好深圳故事的典型案例。”

如果说老亨和他的睦邻文学奖与阮雪芳和她的红棉文学奖为这座城的书写培育了土壤,那在深圳45年笔耕不辍的民间写作者,就用自己的文字,为这座城铺就了一条“不惑之路”。

2023年10月22日凌晨2:50,海漄发了一条朋友圈:“当理想照进现实,晚安。”就在几个小时前,他登上了雨果奖的领奖台,成为第三位获得这一国际奖项的中国科幻作家。而几个小时后,他又匆匆赶往机场,从创作的理想回到深圳的工作岗位,变身银行经理。一半是银行职员,一半是科幻作家;一半是严谨忙碌的日常,一半是天马行空的创作。在海漄身上,我们看到的是一个理想与现实的混合体。

差不多1个月后,在互联网大厂工作的张小满出版她的《我的母亲做保洁》,3个月内加印3次,斩获深圳读书月“十大劳动者文学好书”等诸多奖项,写的是妈妈,更是妈妈在保洁这个窗口看见的这座城和城里人。

2024年12月20号,第十一届“深圳十大著作”榜单揭晓,年仅15岁的欧阳子毅带着尚未褪尽的少年气,凭借15万字的长篇科幻小说《起点》名列榜单,成为该评选史上最年轻的获奖者,为这座城的书写,开启了一个全新的起点。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的起点都从容有余。诗人谢湘南1993年怀着文学梦来到深圳,却与文学无缘,他进工厂、当保安、做搬运工……但他“成为诗人”的人生目标没有改变,白天上班,晚上写诗,或晚上上班,白天写诗。当《零点的搬运工》入选“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获得广东省鲁迅文学艺术奖的时候,命运的齿轮开始逆转。从打工者到打工诗人,再到诗人、媒体人、文化学者、罗湖作协主席,相继出版《过敏史》《谢湘南诗选》《深圳诗章》等作品,他成为书写这座城的代表性人物。

想当诗人却要从搬运工做起,命运似乎和谢湘南开了个玩笑。但这座城的好就在于,它让城里的人有底气说——

老天和我开玩笑,我偏要笑给它看!

2025年3月14日,一本特殊的诗集在深圳图书馆北馆首发。这本诗集的名字叫做《我的余生》,它的作者,是一群血液透析患者,他们有一个特别的集体名字——胡杨林艺术团。“活三千年不死,死三千年不倒,倒三千年不朽”,简单却令人震撼的一句话,让我们感叹胡杨林的生命力,也让我们感叹文字的穿透力。而对于写出《我的余生》的这群“透友”来说,这种感叹化成了一种动力,他们以文字起舞,像胡杨林一样,续写生命。在与病痛争夺时间的日子里,他们用诗歌寻找生命的出口。遇见诗歌,文字成为寄托,生命在字里行间传递出顽强的力量。很庆幸,他们的书写能够被这座城看见。

黄顺,我的老同事,一个才华横溢的写作者。当他借着自己的名字期待一切都顺的时候,老天给他开了一个玩笑,在儿子1岁半的那天,被诊断为白血病,住进了儿童医院。对于绝大多数家庭来说,这样的玩笑无异于“天塌了”,但他不认命,他要带着儿子与天“赌”命。在长达7年的时间里,他给儿子做球童,硬是让儿子在赛场上迎来痊愈,并走上全国赛事的领奖台。他说,笑给老天看,对儿子,是长大,对我,是成长。

他叫雨海,曾是一个患有严重抑郁症的人。既然抑郁症是负能量,那就对症下药。于是,他打造了自己的魔鬼猫IP,口号就是“吞噬负能量”。IP创立12年,授权产品的销售总额突破10亿,2021年和2022年,连续两年入选英国《每日邮报》与美国福布斯评选的“国际潮流艺术家影响力排行榜TOP100”。坐在深圳怡景动漫基地的办公室里,他对我们的编辑说:“如果我不创造这只猫,我不知道我在哪里,在干什么,是否还能在深圳。”

女工写作坊,这是一个令我很陌生的名字,如果不是我们编辑的发现,我很难相信会有一群女工大姐,用这样的方式来一场窥探内心的自我追寻。“女工不是一个标签、一串符号、一组数据,她们是有能力、想法和行动力的,活生生的人。”就是这样一个想法,让一个个极为普通的女工每到周六晚上就聚在一起,围坐成一个圈,一个接一个念自己写的文字。文字之余,她们还排练出一幕反性别暴力舞蹈《挣脱枷锁》,登上打工春晚。

也许有人会说,这样的写作坊对于女工们的实际境况,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改善作用,但就是这样看上去没有什么用的举动,让这座城多了一些不经意的温暖。就像我们接下来要说的这座城另一个好——

在最讲究有用之地,读无用之书!

喊出这句话的,就是我们今天的主持人,《深圳之窗》的总编辑连芳菲。她在深圳之窗创办了一档栏目《和作家一起读书》。她说,别想太多,读书再“无用”,在这块最讲究“有用”的土地上,也是非常受人尊重的。因为我们不是光想不做,更不是光读不想,边读边想,边看边做,才是深圳人的特点。我也许不在读书月里,但是我在读书的岁月里,对于深圳人来说,读不读他说得不多,但并不耽误他一直都在做。在连芳菲的眼里,爱读书的这座城,闪着熠熠的光辉。

芳菲说得没错,这座城的爱读书,已经从传统变成了传承。2025年4月20日,“阅读点亮科学之光”世界读书日启动仪式上,12岁的少年高尹祺作为代表侃侃而谈:“科普读物如同一把密钥,为我打开科学之门。”从《芯片简史》到《史蒂夫·乔布斯传》,阅读给了高尹祺一个自在丰盈的精神世界,也给了他一把解开难题的金钥匙。用阅读打开眼界,陪同他获得了世界机器人大赛总决赛初中组的全国总冠军。

同样12岁的深圳女孩王嘉人,从幼儿园的时候就爱上了观鸟,对于这个看上去跟学习无关的爱好,爸爸妈妈没有阻止,反而有意识地给她购买生态类、动物类书籍,并带她到户外阅读自然。结果,小姑娘创作的一本校园“科幻+奇幻”绘本故事《超能小翼》和一款生态科普桌游《黑脸琵鹭历险记》走红校园,被央视等媒体报道后,小姑娘以一“鸟”而鸣。

两岁写诗的深圳女孩姜二嫚在互联网上被惊为天人,一首《灯把黑夜 烫了一个洞》圈粉无数,她的作品登上《诗刊》《星星》等文学刊物,甚至被写入高校教材《儿童文学引论》。姜二嫚说,自己还不识字的时候,爸爸就开始给她和姐姐读书,《追风筝的人》《百年孤独》《红楼梦》等大部头的书,姜爸爸都从头到尾读给女儿听。不但读,还写,3年半的时间记录了37本、100万字的《育儿笔记》。

从读到写的深圳爸爸不止一个,因为儿子慢慢长大,开始对父母说“不”,做记者的四虎,从记者爸爸变身童话爸爸,尝试着走进孩子的心理,出版反映两种性格力量的童话故事《半边人》和教孩子写作的童话故事《少年笔侠》。带着自己写的书,走进了孩子的心门,走进了孩子的学校,还走进了“知心姐姐”卢勤面向全国家庭的直播间。

作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唯一授予的“全球全民阅读典范城市”,这座城迎来了一批又一批图书人。程亚男和她的丈夫在南山守候阅读30年。1993年11月,从长沙来深圳参加一场图书馆长会议的程亚男,因为一句“南山图书馆等着你动工”的召唤,和丈夫彭庆元开始了“从零开始”的无限可能。如今,虽然他们退休离开了工作岗位,但一座又一座遍布街巷的图书馆,成为这座城与世界链接的窗口。通过这个窗口,我们可以望见这座城的下一个好——

看见世界,也被世界看见!

这是一个蕴含着开放与努力、上进与自豪意义的口号,这个口号背后,是这座城一个特殊的群体——19万海归。最先进入编辑部视线的,是唐安丽,她是深圳市海归协会的秘书长。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写她的第四本书《优秀的人比你更有方向——深圳海归的N种奋斗方式》,她希望这本关于海归的书,可以成为深圳的城市读物,因为她想让更多的人走进海归群体的励志和精彩。2023年,安丽的第五本书《向上学习》出版,她让我写几句推荐语。我思考了一阵,为她写下——“用精致和残酷打磨人生!”这是安丽给我留下的深刻印象。《向上学习》是认知,是目标,更是能力,也是一个人、一代人成就自己的必然之路。我想,我是写给安丽,也是写给更多的深圳人。

通过安丽的朋友圈,我认识了王孟秋,一个在被称为创业死亡之组——无人机领域顽强探索的斯坦福博士。作为中国信息产业年度精英人物奖的获得者,他是第一个把手机芯片方案做成无人机方案的,正是这样的创造性突破,让孟秋和他的创业3次上了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他开玩笑说:“做到了,世界不就看到了么?”

我还认识了朱梓镕,一个要把深圳拍给世界看的摄影师。第一次见到朱梓镕,是在怡景花园一个叫做“来吧”的咖啡馆。一群年轻人带着16个深圳原创的设计师品牌在这里做一场快闪活动,他们要组团展示深圳设计、深圳制造的魅力,而这种魅力,正是朱梓镕的镜头想要捕捉的目标。他说:“我要把深圳拍给世界看。”就像那座咖啡馆的名字,用深圳实力向世界发出邀约——来吧!

李凤是在上海看见深圳的。“在深圳,我听见艺术发芽的声音。”认识李凤,源于一场“滔客TALKER”演讲。她在开场的第一句话,就深深地吸引了我,于是让编辑通过网络找到她。从“来深圳是一场妥协”的缘起,到主动留下来做深圳艺术摆渡人的入场,李凤用10年时间见证了城市艺术的深圳速度。

和李凤看见深圳的艺术不一样,在石庆的眼里,更多的是深圳的商业传奇和深商版图。作为深商总会的秘书长,他在长达10年的时间里,通过微信记录了8000多篇日志,7万5千张图片,结集成57本微信书,通过微信这一个小小的窗口,让世界窥见深商精神和它所在的城。

在看见世界、也让世界看见的过程中,罗凤鸣和他的《深圳客》是一个重要的视角。当他在自己的公众号上写下“全球视角 深圳立场”的标签,就给自己画了一个圈:虽名字叫“客”,却怀“主人”之心,试着以一座城的视角来看待这个复杂有趣的世界,也试图用自己的身心去感受这座移民之城的深情,持续地为这座奇迹之城书写、欢呼,为奔赴和离开的人们建造一座共有的精神堡垒。

实话说,这种看见与被看见,有点好奇,也让人好奇。难怪中国出版协会全民阅读委员会主任、中国出版集团原总裁聂震宁老先生在跟我交流的时候,这样说起深圳的好——

“我好奇这座城的好奇心”

聂震宁老先生说,当他通过《书都·走读深圳》看到,一个深圳的公务员在长达10年的时间里,用几百张往返的火车票自费搭起一条从城市通往农村的“知识再下乡之路”时,他对深圳人的印象由好奇变成了震撼。

这种震撼促使他专程前往湖南衡山县的后山村,在那里认识了带着书苑开启一场“知识反哺”长跑的深圳人谢颂泉。“让乡村的读书声盖过麻将声”,谢先生简单、朴实但却掷地有声的一句话,让他感受到一个普通的深圳人身上爆发出来的力量,也正是这种力量,让他感受到深圳这座全球全民阅读典范城市的精神外溢。

在深圳,谢颂泉不是孤独的。在这里,我们可以认识中学老师邹金伟。他的课堂与众不同,一边说着“好玩是最重要的事”,一边带着孩子们走出课堂,他将“地理眼”作为方法,带着孩子们行走家乡,他用自己的经验编成书,为孩子们写出一条路。

在这里,我们可以认识90后支教女孩夏丹荔。她以诗歌和图画为媒,为乡村儿童编织梦想。在支教结束回到深圳后,花费500个日夜,编撰一本《陪小河去找大海》,在孩子们的心中种下星星,照亮前行的道路。

在这里,我们还可以认识80岁的摄影师陈宗浩。在长达40年的时间里,一次次登上深圳的各大山顶,从同一角度定格日新月异变化中的深圳,为这座城留下独特的变迁记录,带着穿越时光隧道的执着,把个人记忆变成城市记忆。

在这里,我们甚至可以认识将“偷拍”变成习惯的设计师冯绍涛。老冯“偷拍”的对象,是这座城里无处不在的阅读身影。知道老冯,源于深圳读书会的主理人饮笑。她给我发过来一组照片,全是深圳街头各种场合埋头看书的场景:等候红绿灯的路人、地铁车窗内的乘客、夜宵摊档候客的老板、送货间隙的快递小哥、街头躲雨的市民、公园休憩的老者、路灯下的母女、咖啡厅里的情侣……我们不经意在街头遇到的一幕一幕,猛然间聚在一起,让人自然心生敬意。对这些人,也对这座城。

和老冯的偷拍不同,制片人燕南锦大方地将镜头对准深圳人,在长达3年的时间里,用38段生命对话《城与人》。回望自己镜头下的38个主人公,燕南锦由衷地感慨:感觉自己多活了一回。“读城,本质是读城里的人。”他希望带给世界的是“点开一部纪录片,许你一座城”。

作为这部纪录片里边其中一个主人公,我忍不住感慨——

我们很幸运,因为在深圳!

深圳也很幸运,因为有我们!

之所以这样说,源于一个年轻的摄影师王兆宇,租住在观湖街道上围村的他,带给我一本《客家麒麟舞》的摄影集,这是他客居上围1000天的拍摄记录。我在想,是什么促使一个租客可以坚持拍摄1000天呢?

带着好奇,我带着编辑部走进上围,在这里发现了省级非遗的麒麟舞、创造了三个吉尼斯纪录的碉楼博物馆、馆藏3万多册限量版和善本的个人图像书馆、深圳首家文学孵化基地……更让我们惊讶的是,摄影师王兆宇偶然发现自己租住的房子里走出了两位为国捐躯的兄弟,他们是中国首批抗战飞行员。于是,他历时3年、跨越6个省,自费拍摄了一部纪录片《樟坑径76号》,以此向房东致敬。

无意之中,王兆宇成了上围历史与文化的打捞者,也成了我们编辑部打造“文化名村行”的推动者。正是从上围开始,我们开启了以文化为名的深圳老村行。

幸运的是,我们一路探行,不断遇到跟王兆宇一样痴迷的打捞者。在洪桥头,我们遇见了带着非虚构作品《拳承:古村秘事》走进中国现代文学馆的记者赵川;在罗瑞合,我们遇见了用《寻找罗定朝》和《远渡加勒比》进行跨洋对话的异国表兄妹;在乐群,我们遇见了站在深圳历史上最大的私人书室书写来与去的在地文化工作者王国华;在俄地吓,我们遇见了10几年不间断为村里老房子清洗壁画的光头强哥……

如果说打捞可以让我们更好地知晓过去,那唤醒便可以让我们更好地探索未来。中国当代艺术家、深港城市\建筑双城双年展学术委员会主任张宇星,是我们在“文化名村行”当中遇到的唤醒者。

早在2016年,张宇星就从光明的迳口村开始,尝试他的“趣城计划”。“趣城,也许体现了我们对城市的某种理想:有趣的是好的,有趣的城市是好城市。”当迳口遇见张宇星,一场有趣的古村实验,带着理想城市的愿望,开启了一段双向奔赴的旅程。

同样,在蛇口渔村,我们看到了致力于“建设最适合人类居住地方”的社区基金会;在大芬,我们看到了喊出“不要拿有色眼镜看我”的太阳山2.0;在长守,我们看到了带着原创IP走上世界舞台的“连台好戏”;在平山,我们看到了百校大街撑起的人才“雨林”……

从2023年6月开始,我们从上围出发,一路走过俄地吓、乐群、罗瑞合、长守、洪桥头、蛇口、大芬、迳口、平山……在打捞与唤醒的交织中感知深圳老村的新文化,在老与新的交织中探索可能的样本。

张宇星老师说,《书都·走读深圳》所做的记录,是一种城市“考现学”的实践。不管是打捞,还是唤醒,我们都在念这座城,还有城中人的好。

有人说,深圳人是这座城最具有标签意义的特产。每一个来到深圳的人都有一个故事,这个故事也许是一份雄心,也许是一份不甘,也许是一份内心的自我和宁静。多少次,我们在这里遍体鳞伤;又多少次,我们在这里义无反顾地坚强。

我们今天讲述这些,是要感受并传递这座城特有的温度和力量。就好像同样是凌晨4点的灯火辉煌,有人看到的只有劳碌奔忙,有人看到的却是希望和未来的方向。

同样的“我在”,不同的“捕捉”,这是微光聚合的意义,也是捕捉微光的价值。那么,我们不要浪费时光,一起去捕捉——透过微光,捕捉这座城和城里人的进取与日常;也通过捕捉,用心地跟我们的城市问声好。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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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跟我们的城市问声好》演讲全文| 一本杂志与深圳45年的温情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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