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疯子”阮大熊,是你也是我

2025-12-01 12:09
上海

开元中,诗人王昌龄、高适、王之涣齐名。时风尘未偶,而游处略同。

一日,天寒微雪,三人共诣旗亭,贳酒小饮,忽有梨园伶官十数人,登楼会宴。三诗人因避席偎映,拥炉火以观焉。

俄有妙妓四辈,寻续而至,奢华艳曳,都冶颇极。旋则奏乐,皆当时之名部也。昌龄等私相约曰:“我辈各擅诗名,每不自定其甲乙。今者,可以密观诸伶所讴,若诗入歌词之多者,则为优矣。”

……

——唐代 薛用弱《集异记·王之涣》节选

看着这段文字,有没有觉得此场景甚是眼熟?

这不《唐朝诡事录之长安》里的“旗亭画壁”吗!

没错,《唐朝诡事录之长安》第五单元的诡案正化用了唐代薛用弱所著传奇小说集《集异记》中的一篇。

集异记·王之涣

开元盛世,三个尚未在官场得志却诗名相齐的诗人——王昌龄、高适、王之涣,际遇相仿,连去处也常常不约而同。

五代 周文矩 《文苑图》

故宫博物院藏

某日天寒微雪,三人信步走进旗亭,赊酒小酌。炉火正红时,忽然十数个梨园乐官登楼宴饮,锦绣斑斓,笙歌渐起。三位诗人相视一笑,悄悄退到屏风后的暗影里,守着那一炉温暖,静看这场人间清欢。

不久,四位妙龄歌妓翩然而至,衣袂飘举,容光绝世。乐声起时,皆是长安最流行的曲调。

王昌龄低声提议:“我们各负诗名,却难分高下。今日何不悄悄记下歌者所唱,谁的诗入歌最多,便是胜者。”

话音未落,一妓轻击竹板,曼声唱道:“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清代 青白玉龙柄壶

观复博物馆藏

王昌龄含笑在壁上划下一笔:“我的一首绝句。”

又一妓启唇,歌声幽怨:“开箧泪沾臆,见君前日书。夜台何寂寞,犹是子云居。”

高适举手画壁:“我的一绝句。”

第三位歌者接着唱起:“奉帚平明金殿开,强将团扇半徘徊。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

王昌龄再画一笔,笑意更深:“又一首,我的绝句。”

一直沉默的王之涣忽然开口,眼光灼灼:“这些歌者所唱,不过是些俚俗之曲。”他指向一位紫衣歌妓,她容貌最盛,气质最雅,“且听她唱什么。若不是我的诗,今生再不与二位争诗名;若是我的诗,你们当执弟子礼。”

笑声未歇,那紫衣歌妓果然启唇,清音流转,唱的正是:“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青铜时代卡约文化时期 鹰纹骨管

青海省博物馆藏

王之涣抚掌大笑:“如何?我可曾妄言!”

三人笑作一团,不想却惊动了那边的乐工歌妓。众人不解其故,纷纷前来询问。得知眼前便是诗中神仙,个个惊喜拜倒:

“俗眼不识真仙,恳请移尊共饮。”

那一日的酒,从午后喝到月上旗亭。诗与酒,歌与笑,醉了长安的雪,也醉了一千年的时光……

唐诗“票友儿”

《唐诡3》的第五单元化用了这个故事,当然,也进行了改版。

剧中的三位诗人——高达、王幼伯、冷籍分别对应盛唐边塞诗人高适(字达夫)、王昌龄(字少伯)、王之涣(字季凌)。

三人于阮家酒楼饮酒斗诗。

斗诗过程体现在玄火班歌女的表演上,同《集异记》中的故事一样,在座三位诗人,谁的诗入歌最多,便是胜者。

负责记录入歌诗句的则换做了苏无名。

最有意思的,故事起承转合里加入了一个角色——酒楼老板,“诗疯子”阮大熊,纯纯的唐诗“票友儿”,爱诗成痴。

自费出版2000本诗集,然实际传播仅“自产自销”。

被诗人朋友们“无视”也不生气,依旧把他们奉为上宾。

这个看似路人甲的酒楼老板,骗过了苏无名与卢凌风,促成了冷籍与娇奴的重逢,将祖上传下来的酒楼改名“英雄楼”并赠与把他养大的老掌柜,最终,他从一个痴迷的读者,走进了他仰望的诗人行列,与他们并肩走向苍茫边塞。

阮大熊这一角色的设定真的绝妙又让人感动:他不是诗人,却有诗心。

你我,无名者

岁月长河里,我们记住了一个个被写进文学史的名字。

“七绝圣手”王昌龄 ,他的笔下有冰心玉壶的澄澈,也有古战场黄沙的苍凉,在豪迈与幽怨间挥洒自如;“边塞诗魂”高适,诗风雄浑如金戈铁马,一笔写下盛唐的抱负与悲悯;仅存六篇诗作的王之涣,篇篇绝唱,一曲《凉州词》便足以傲视千古,以最精简的笔墨,勾勒出大唐河山最苍茫的轮廓……

然而,唐代留给我们的,从来不只是这些诗人的璀璨星河,更多的,是无数像阮大熊这样的“普通人”;唐诗也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而是一种全民共情的精神盛宴,正是有了一个个“普通人”的传唱与滋养,才成就了一位位诗人的不朽之名。

我们每个人,又何尝不是阮大熊?

我们写不出“黄河远上白云间”这样的千古名句,但不妨碍我们在读到它时心潮澎湃;我们或许无法像高适那样大器晚成,但我们可以从他的经历中汲取力量……

在观复博物馆(北京馆)的“笔冢唐诗 文物大观:马未都双解唐诗文物展”中,当你走过一个个单元,看着展柜中一件件被诗魂点亮的器物时,一定能感受到李白“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旷达,体会到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的忧思。

民国 珊瑚红粉彩太白醉酒像

观复博物馆藏

但更重要的是,你将遇见那个作为唐诗传承者的自己,我们都是阮大熊,正是千千万万个无名的我们,用每一次诵读、每一次感动、每一次传唱,让这些诗句活过了一千个春天……

原标题:《“诗疯子”阮大熊,是你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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