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研究 | 面向规划应用的城市地理学模块化教学探索*——兼论地理背景院校对规划学科的思维贡献
导读
《城市地理学》是地理背景院校从综合宏观层面切入规划设计应用的理论先驱。该课程在国内规划院校普遍开设，以满足城乡规划专业在实践场景中对理论思维能力的需求。针对规划本科教育面临的“工科理科化”和“知识空心化”挑战，课程改革致力于构建面向规划应用的知识体系，着重增强学生的地理思维及对城乡问题的认知、分析和研究能力；课程设计承延城市地理学中国化形成的“城市化-城市结构-城市体系”经典理论框架，涵盖“科学严谨的概念认知能力、城市系统的理性分析思维、城市-区域的普遍联系观念”等方面的能力训练，形成面向“城乡区域认知、分析和研究能力”的讲授模块和面向“城市问题调查”的实践板块相结合的有益教学探索。
本文字数：20862字
阅读时间：63分钟
作者
申明锐 (1988-)，男，博士，中国城市规划学会会员，南京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副教授。
周文昌 (1999-)，男，南京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硕士研究生，课程助教。
黄春晓 (1973-)，女，博士，南京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副教授。
崔功豪 (1934-)，男，中国城市规划学会终身成就奖获得者，南京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
罗震东 (1978-)，男，博士，中国城市规划学会乡村规划与建设分会委员，南京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
张京祥 (1973-)，男，博士，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常务理事，南京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本文通信作者。
关键词
城市地理学；模块化；教学法；规划应用；规划史
当前城乡规划学科逐渐剥离脱胎于建筑学的人才培养惯性，积极适应行业改革和社会发展所带来的知识需求增长，推动专业教学内容向精炼化方向发展[1-2]。在总学时不变的前提下，课程合并与学时压缩对基础理论课程教学构成挑战，即在有限的教学时间内，既要传授理论知识，又要实现与实践的紧密结合。突出表现在本科学习阶段学生在专业框架搭建尚未成熟时，难以把握学科的核心要义与应用边界，对理论和实践之间的联系感到模糊，《城市地理学》课程便面临这种情况。显然，基础理论课程寻求理论结合实践的教学改革势在必行。
城市地理学作为现代地理学的重要分支，专注于城市时空演变规律及其相互作用机制研究[3]。伴随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城市规划工作的全面复兴，其在专业实践领域的价值得以充分彰显：众多具备城市地理学训练背景的毕业生和研究者积极投身城市规划具体实务，有效弥补了脱胎于传统建筑工程思维的规划从业者在城市空间演化规律方面认知广度和内涵深度的不足，并为总体规划、区域规划等综合规划的编制提供了学理依据[4]。城市地理学在这一实践转向下成为人文地理学中最活跃的分支之一，标志着理学背景的培养模式在城乡规划专业人才培养中占据了重要位置[5-6]。
城市地理学的优势在于对城市的区域性和综合性认知[7-8]，其提供了超越具体空间形式、全面理解城乡系统的全局视角，极大拓展了工科学生在基础理论层面的思维训练，《城市地理学》课程也由此被纳入到了全国高等学校规划专业评估委员会重点考察的核心课程之一。作为国内最早进行城市地理学系统教育的院校之一，南京大学自崔功豪教授1980年代中期从美国访学归来后，便面向1986级规划专业本科学生开设了《城市地理学》课程①[9](图1)。即便在当前执行的“五改四”新体系下，理学培养的特色和核心课程的地位依旧保持。立足于《城市地理学》这一基础理论课程，本文以模块化教学法为主线，探讨了在当前规划本科教育变革的整体图景下，如何对其进行教学改革以适应精炼和实用的课程需求，兼论了地理背景院校对规划学科的思维贡献。
▲ 图1 南京大学1986级规划专业本科三年级下课程表
资料来源：南京大学档案馆。
#1
学情分析
1.1 “工科理科化”蔓延至规划专业
近年来“工科理科化”现象在高等教育领域引发了广泛关注，尤其在本科教育层面表现明显[10]。首先，理论教学过度偏重科研能力的培养，忽略了与实际应用的结合；其次，理论与实践的脱节导致了知识应用性的缺失[11]。作为面向社会应用的工程学科，规划也概莫能外。在科研KPI(关键业绩指标)的不当影响之下，学生在知识结构建立的关键时期缺乏循序渐进的理论和实践指导，面临着“既写不好论文，又苦于理论落不到实处”的双重困境。理论与实践是做好规划的两个重要方面，缺乏理论则无头部引领，缺乏实践则是一纸空谈。破除“唯论文”绝不等于“反论文”，规划本科教育中的理论教学既需要与实践相结合，又需要回到理论，增益既有知识继而引领创新。
1.2 规划学科内核的“知识空心化”
规划学科长期存在知识“空心化”的问题[12]。作为一门综合性交叉学科，规划不断吸纳来自其他学科的理论和方法因而表现出显著的“知识集成”特性[13]。技术革新、知识迭代、行业变革以及城市区域发展自身的复杂性不断推动规划学科知识体系的扩展，促使本科教育的办学思路从专门人才的培养逐步转向通识教育。教育有其自身的规律性，本科生在学力上的限制导致他们难以自觉捕捉学科规划的核心知识，缺乏在理论结合实际的实践进路(praxis)中体察到富含规划魅力的切实经验(experience)。因而低年级本科学生往往表现为专业信心不足，陷入“规划什么都是，什么都不是”的学科迷境。对此，建立系统化的知识体系显得尤为关键，不少学者通过构建知识图谱，尝试梳理这一复杂的知识结构[14-15]。这些知识图谱通常以空间规划设计为核心，辅以工程信息技术、地球科学、公共管理学理论等外延支撑。
1.3 国内规划院校开设《城市地理学》的基本情况
《城市地理学》课程通常安排在本科二三年级，定位于面向高年级总体规划、区域规划等实践类课程的理论前奏，发挥着从理论到实践的桥梁作用。课程内容围绕城市地理学的基础知识、理论及方法展开，旨在有效提升学生在城乡规划空间认知、分析和研究方面的科学素养，帮助他们实现“从知识、科学到决策”[16]的学科进路衔接，为未来参与城市规划实务打下扎实的理论基础。此外，该课程的一个显著特色在于理论和实践的紧密结合。也正是这种“理论-实践”之间的微妙张力，使其既是衔接规划设计的基础课程，又是导向规划研究的高阶课程，能够适应不同层次的教学需求。实际上，不同背景的规划院校对于该课程的开课时间和教学目标的不同安排(表1)，也体现了该课程在“理论-实践”螺旋上升的发展进路中的多维剖面。
▲ 表1 工科和理科背景代表性学校中《城市地理学》的相关教学安排
资料来源：根据公开资料整理而成。
然而，在实际教学过程中，上述教学目标的实现面临着一系列挑战，这些挑战亦是上述“工科理科化”和“知识空心化”问题在规划本科教学层面的具体体现。首先，受学生学力限制和课程设置影响，低年级学生往往难以显性地鉴别理论课程与设计课程的衔接关系。在判定理论课程是否“有用”时，学生普遍存在一门理论课程能够直接指导一个具体实践的“朴素”期待，但《城市地理学》的教学内容往往与同时并行的详细规划等设计课程在空间表达层面并不完全对应；其次，《城市地理学》因在规划核心知识中的广泛渗透，难以避免地与其他课程存在一定的重合，使得学生难以界定课程之间的清晰界限，从而在自我构建有效连贯的专业知识体系中存在困难；第三，随着规划教育体系的改革，基础理论课程学时压缩已是大势所趋，学生在短时间内掌握城市地理学的核心知识及应用能力相对吃力。显然，传统“依托单一教材、讲授孤立知识”的教学模式已不再符合当前学科发展的需求，更难以指向知识背后思维能力和科学素养的炼成。经典的课程需要不断地改革焕新，帮助学生获得那些教育研究中所谓的“强有力的知识”，继而内化为面向规划应用的能力本体[16-17]。
#2
方法引入
2.1 模块化教学法的基本内涵
职业教育领域在应用型人才的培养方面富有经验，其中，德国技术应用型大学推行的模块化教学改革开创性地解决了传统职业教育中课程定位模糊以及与能力培养脱节的问题。其创新点在于以职业能力矩阵为底层逻辑，将教学内容精细拆解为多个目标明确、关联紧密、层层推进的教学模块。每个模块作为独立的教学单元，对应特定的能力节点，以明确教学目标和评估标准，并倡导根据教学需求进行独立或组合教学，以适应不同专业[18]。模块化教学的实施，提升了课程内容的清晰度和学习路径的适应性，同时促进了学生在专业素养、技术方法、实践能力上的全面提升[19-20]。此外，模块化教学特别强调实践教学的重要性，通过在理论模块中嵌入实践环节、以及设置独立实践模块的做法，确保学生在实际工作环境中应用所学。最终形成的“能力目标-知识单元-配套实践”的“三位一体”靶向教学设计将抽象的人才培养目标具象化为一个个具体可触的能力节点，不仅确保了教学内容与培养目标的一致性，还打通了理论教学与实践教学间的“梗阻”，为能力培养提供了一种有效的教学策略。
城市规划教育领域内的模块化思维由来已久。早在1957年佩洛夫(Harvey S. Perloff)在芝加哥大学便开创性地提出了城市规划教育应超越传统的空间规划范畴，融入社会学、经济学、政治学等多学科知识。他倡导的“通才有专长”的规划教育理念，通过设置“核心课程”和“专门训练”来实现培养具备广泛知识背景但又拥有专业特长的城市规划人才的目标[21]。尽管上述“芝加哥实验”(Chicago Experiment)中未明确使用“模块化”这一术语，但跨学科知识的整合和实践能力的培养等教育理念在其中已被反复强调。在《城市地理学》课程教学中，模块化教学法已引起了一定的关注。相关教学研究指出，传统教学偏重教师的“教”而忽视学生的“学”，以及过于强调“理论”学习而忽略“实践”应用；一些课程改革力求构建以规划编制流程为主线的教学脉络，以期对学生将所学知识应用于具体的规划实践场景有所裨益[22-23]。此外，不少一线教师还探索了案例贯穿式、项目驱动式、论文分析式[24-26]等多种以学生为中心的教学方法，强调学生的主动参与和实际操作，进一步丰富了对“学”的讨论，使之更加符合应用型人才培养的目标。值得注意的是，模块化教学依托结构化思维，既能系统融入上述常见的教学方法，又能通过模块化编排确保教学策略与能力目标的动态适配(图2)。
▲图2 模块化教学法对传统教学法的整合创新
资料来源：笔者自制。
本文倡导的城市地理学知识和能力培养力求超越单个的应用场景或串珠式的规划流程，而是全面融入规划师职业所需的整体思维能力构建中。理论指导实践这一看似模糊的教学理念也具象化为城市地理学理论知识的核心价值及其所代表的地理背景院校对城市规划学科的独特思维贡献，即通过城市地理学方法论和学科感的塑造，帮助学生在宏观与微观、区域与城市、空间与时间等多维度上，形成对城乡空间的系统化认知、分析和研究能力。这要求深入分析《城市地理学》能够提供的核心知识和关键能力，围绕其知识脉络精细拆解教学模块，将每一模块的核心知识与关键能力紧密结合，并探讨它们如何满足城乡规划专业人才培养的具体需求。由此，可以提炼出模块化的3条关键线索：一是规划行业对理学思维能力的特定需求；二是培养体系中课程间的横向整合；三是课程内部知识结构的纵向深化。这3条线索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了《城市地理学》模块化教学探索的框架，目的在于为学生提供全面、系统、连贯的学习体验，有效地应用所学的知识和技能。
2.2 《城市地理学》课程模块化的三条线索
2.2.1 规划人才培养中的理学思维贡献
课程模块化的最初线索源于地理背景院校对城乡规划学科的理学思维贡献。众所周知，中国的城乡规划专业教育主要源于以“老八校”为代表的工科院校建筑学母体。改革开放以来，以其时的南京大学、北京大学、中山大学等为代表的地理背景的院校加入到工科办学序列中来，则是对前述办学途径的重要补充[27]。上述院校规划专业的培养因其宏观综合思维和学理分析能力等方面的特色，在行业实践中广受认可，亦给学科框架搭建初期的城市规划带来了诸如“城镇体系规划”“城市空间结构”“主要经济联系方向论”“合理城镇规模”等融合经典理论与中国实践的崭新学说[28-32]。由此可见，理学培养传统亦被主流规划界认为是学科的重要奠基石。
一门课程的发展脉络亦能折射出一个学科的演变历程，《城市地理学》之于地理背景院校的规划学科发展，就是这样一门经典课程。《城市地理学》代表着包括南京大学在内的理科背景高校转向城市规划的理论先锋，是在规划学科建制中体现地理学区域观、综合性的标杆性课程。因城市地理加入规划行业而涌现、至今广为流传的诸如“区域视角看待城市发展”“强调城市综合社会经济分析”“病理性诊断城市问题继而拿出处方”等观点或方法论[33-35]，在改革开放后如火如荼的城市与区域规划实践中大获成功，并逐渐融汇为中国本土规划学科的重要理论基石和思维方式②。这也是规划行业在脱胎于建筑学的早期发展阶段，扬弃单一依赖空间美学等感性艺术设计手法，主动吸纳以地理学为代表的理性看待城市思维的一次“惊险的跳跃”(马克思《资本论》)。
以《城市地理学》为先锋课程的地理背景院校对当代中国城乡规划的思潮与行业的贡献可以概括为3个方面：一是科学思维的塑造。即注重探索发现城市发展的客观规律，为规划提供了基于城市研究的科学依据；二是综合思维的提升，即强调对“人-地”关系中涉及到的多维要素的全面把握，从而为空间规划提供了更加全面精准的集成判断；三是区域视角的构建，即重视城市发展中的区域联系和城乡关系，秉持城市之间的联系、城乡要素的交织进而形成区域系统的观点，避免陷入局限于城市自身范畴的发展观。
2.2.2 专业培养体系中的横向整合
任何一门课程都并非孤立存在，而是需要与培养体系中其他课程协同，科学合理地引导学生从入门到成熟，编织起围绕培养目标的知识框架。因此，课程内外相关知识点的衔接、知识导入的顺序编排则显得尤为重要。模块化的第二条线索需要将《城市地理学》单个课程置于城乡规划专业本科培养体系中具体分析。《城市地理学》作为一门为规划实践铺垫的理论先导课程，目标在于为总体规划、区域规划等实践课程群提供具备理论深度、结合现实情境和真实数据的实证分析途径。以南京大学的规划办学为例(图2)，其前身是经济地理专业，自1975年城市规划培训班试办以来，一直注重将区域规划和城市规划的培养结合在一起[9，36]。在补齐工科设计类课程短板的基础上，以《城市地理学》为代表的理论类课程，凭借其独特的理学分析视角使得学生在规划领域具备更加广阔的观察视野、更为深入的研究能力[37]。时至今日，南京大学规划专业的本科课程体系涵盖了规划设计、基础理论、技术方法三大模块 ，形成了以设计模块为主要输出，理论和技术模块为两翼支撑的培养思路(图3)。
▲图3 南大规划本科课程体系中的《城市地理学》
资料来源：南京大学城乡规划专业本科培养方案(2021版)，带*的文字表示选修课程。
在这一培养体系中，《城市地理学》与《城市经济学》《城市社会学》等课程共同引导学生从地理学、经济学、管理学等综合社会科学视角理解城乡规划(表2)。值得一提的是，作为体现地理学区域观、综合性的核心课程《城市地理学》，试图引导学生形成从机理分析到空间方案的研究型规划的思维进路。与侧重于方法论、规划理论与历史演进的《城乡规划原理》《中外城市规划史》等课程相比，《城市地理学》更注重对城乡现象的细致观察、精确测量和深入分析，夯实了对城乡区域空间认知、分析和研究能力的培养，体现了理学视角在工学应用中的独特优势。
▲表2 国内主要高校城乡规划本科专业开设的基础理论类课程情况
资料来源：根据各校对社会公布的本科培养方案整理而成，具体课程名称各校略有差异。N/A表示该校未开设该课程。
2.2.3 知识结构内容中的纵向深化
课程模块化的第三条线索深植于城市地理学术脉络的知识结构内容，其核心理念在于将抽象的能力培养与具体知识传授相结合。作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在西方得到迅速发展的地理学分支，城市地理学诸多理论概念舶来后在中国的实践土壤上得到了进一步激发，形成了自主创新的学术脉络。国内城市地理学者在早期先驱研究的基础上，通过比较视野吸纳并丰富了既有概念，衍生了以“城市群”“城市实体地域”等为代表的崭新中国学说[38-39]，并构建了包含“城市化-城市结构-城市体系”[40-41]在内的中国城市地理学的新理论框架。这一框架集成了欧美学者及苏联经济地理学家的观点，开拓了城市地理学理论在“城镇体系规划”等领域的应用，极大地丰富了区域经济分工研究的相关观点[42]。当前国内高校普遍采用的由许学强、周一星、宁越敏三位资深前辈合作编著的《城市地理学》高等教育出版社版本的教材，其主体逻辑也正是遵循了这一理论框架③[43]。
综上所述，《城市地理学》课程的模块化设计紧密围绕在学科贡献、能力培养和知识讲授3方面的核心线索，沿袭中国城市地理学的理论框架，整合相关知识领域形成3个教学模块，分别围绕着科学思维的塑造、综合思维的提升、区域视角的构建3方面汇聚学科思维，以实现学生在城乡区域认知、分析和研究能力上的全面提升(图4)。
▲图4 《城市地理学》课程的模块化线索和构成
资料来源：笔者自制。
#3
教学探索
3.1 面向“城乡区域认知、分析和研究能力”的讲授模块
3.1.1 模块一：“城市是什么”
规划工作开展的前提是对城市这一工作对象的深入理解与分析。中国城市在城乡划分、空间界定、等级规模、区划层级、网络体系等方面相当复杂，一些看似简单的城市基本概念对于学生深层次地理解其实存在相当的难度。例如,在海外的中国研究学者，会有“重庆市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人口有3000多万”[44]的不确切表述等。可见，在中西横向比较、历史纵向剖析中，教师应辅助学生深化对中国城市在特定社会经济文化背景下的认知。
本模块的讲授采用了比较研究的视角，通过系统探讨古今中外不同背景下城市在经济、社会、文化和空间发展上的共性与差异，引导学生建构起兼顾普遍规律与地域特质的城市认知框架。进一步地，籍以人口与城镇化发展关键指标的计算，强化学生对城市发展量化表征的学理认知。此外，结合对城镇化进程影响因素的分析，深化其对城市复杂系统机制的理论洞察(表3)。
▲表3 模块一的教学大纲
资料来源：笔者自制。
3.1.2 模块二：“城市面面观”
城市是一个复杂巨系统。1933年《雅典宪章》中指出，城市具备居住、工作、游憩、通讯四大基本功能，当代的城市系统在紧密围绕上述四大功能基础上，衍生出更为复杂的形态。有效的规划需要规划者具备前瞻性视角和系统性思维，能够全面考察城市的自然条件、历史文化、经济社会发展等多维因素。本模块称之为“城市面面观”，即把城市看做一个光怪陆离的万花筒，通过多维度的城市全景透视，提供一种系统全面的规划视角，旨在培养学生对城市系统的综合分析研究能力。实际教学中融入城市环境的实地考察，引导学生系统性地分析城市构成，全面理解城市在经济、社会、空间等多个层面的不同结构、发展动力以及各要素之间的耦合关系(表4)。
▲表4 模块二的教学大纲
资料来源：笔者自制。
3.1.3 模块三：“网络中的城市”
如果说模块二是把城市看做一个面，这样的面状巨系统则是由经济子系统层、社会子系统层等叠加起来的。模块三则是把城市看做一个点，研究点与点之间组织起来的城市网络关系。模块三称之为“网络中的城市”，力求引导学生进一步深化对城市体系理论及其实践应用的探讨。“城市-区域”普遍联系的观点是城市地理学界对中国城市规划的重要思维贡献。值得一提的是，近些年出现的诸如都市圈和城市群等跨市域行政管理边界空间治理单元的兴起，也体现了从国外理论到中国实践再到理论反馈升华的中国学说建构过程[45]。本模块教学从克里斯塔勒“中心地理论”所提出的根本性问题——城市规模的多样性及其区域相关性出发，沿着区域均衡与不均衡增长两条线索，给学生展现了富有中国特色的“都市区-都市圈-城市群”三级“城市-区域”地域空间体系。本模块旨在培养学生以“城市-区域”普遍联系为支撑的规划理念，并在此基础上提升相应的学术研究能力，明白城市的发展不是空间上的孤立事件，而是区域一体化动态变动中的一个切面(表5)。
▲表5 模块三的教学大纲
资料来源：笔者自制。
3.2 面向“城市问题调查”的实践模块
《城市地理学》课程模块化教学中，除了课堂讲授外，面向“城市问题调查”的实践模块也是重要一环。该模块设置的初衷旨在敦促学生留心和发现周边的城市话题和城市问题。事实上，现代城市规划兴起正是源于对其时伦敦城市公共卫生问题的识别和应对[46]。在课程运行的过程中，锻炼学生通过联系课堂讲授的城市理论解释当下问题的能力也成为了重要的教学目的。城市问题调查的任务在课程教学的后半段发放给学生，鼓励学生利用周末课余时间进行围绕着南京城市地理特点的实地踏勘④。学生可针对课堂讲授的三大模块中感兴趣的主题，自由探究并形成城市问题调研报告。课程考核方式上，该模块个人口头和书面报告综合起来占20%(表1)。作为对期末笔试考察的补充，该做法不仅因选题的开放性激发了学生的学习兴趣，也促进了课堂讲授之外学生课后的自我探究。
#4
结论与讨论
规划体制改革的背景下，既有的规划编制范式面临着巨大的挑战。由城市地理学学理支撑起来的中宏观层面的规划主干方法论，标志着一个时代学科融合的无限荣光，当前亦存在着与法定实践脱嵌的深远危机。当下的规划本科教育，面临着“工科理科化”和“知识空心化”的学情考验，《城市地理学》的教学回归初心，锚定面向规划应用的本真，重构课程内容显得尤为关键。而模块化教学法中以能力培养为核心的教学组织方式则提供了一种有效的思路。基于面向规划应用的城市地理学模块化教学探索，总结地理背景院校对规划学科的思维贡献，追本溯源继而守正创新，尤为必要。
《城市地理学》课程通过模块化设计，旨在满足城乡规划专业对理论思维能力的特定培养需求，其模块构建遵循了3条核心线索。一是来源于地理背景院校对城乡规划学科的理学思维贡献。《城市地理学》是包括南京大学在内的理科背景高校由经济地理转向城市规划的理论先锋，是在规划学科建制中体现地理学区域观、综合性的标杆性课程，以其为先锋课程的地理背景院校对当代中国城乡规划的思潮与行业的贡献可以概括为3个方面——科学思维的塑造、综合思维的提升和区域视角的构建；二是依托于城乡规划专业的整体课程体系。《城市地理学》并非孤立存在，不仅与相关课程共同引导学生从地理学、经济学、管理学等综合社会科学视角理解城乡规划，并且强调了从机理分析到空间方案的研究型规划的思维进路。课程注重对城乡现象的细致观察、精确测量和深入分析，夯实了学生对城乡区域空间认知、分析和研究能力，亦体现了理学视角在工学应用中的独特优势；三是深植于城市地理学术脉络的知识结构内容。涵盖了“城市化-城市结构-城市体系”的中国式城市地理学的崭新理论框架，构成了课程的核心知识。进一步地，课程围绕着学科贡献、能力培养和知识讲授3条线索，构建了“城市是什么”“城市面面观”“网络中的城市”三大教学模块，对应着“科学严谨的概念认知能力、城市系统的理性分析思维、城市-区域的普遍联系观念”三大能力训练。此外，课程还结合“城市问题调查”这一实践环节，旨在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促进课后的自我探究。
面向规划应用的《城市地理学》课程教学改革，不仅仅是对静态教学内容的重构，更重要是将这些变革融入日常教学中，形成师生共同参与、持续改进的动态过程。这有赖于教学实践中的一系列创新举措，具体包括：(1)经典理论的当代阐释。结合中国城市规划的一些具体实践深入讲解城市首位度、全球城市理论等理论概念，并对这些理论进行当代解读与应用阐释；(2)新兴领域的前沿探索。积极引入如信息技术革命下的城市、健康城市等新兴城市研究领域的内容，并将最新的研究融入课程，以丰富教学内容、促进知识更新；(3)多元教学方法的使用。系统融入案例贯穿式、项目驱动式、论文分析式等多样化教学方法，以提高学生的课堂参与度和积极性；(4)技术工具的探索应用。鼓励学生在课程实践中将GIS空间分析等经典方法与机器学习、自然语言大模型等前沿AI技术融合起来，以提升应对复杂城市问题的技术分析与解决能力；(5)国际视野的积极拓展。深化“国际经验-本土实践”的比较视角，将国际规划视野与当代中国体验、城市生活充分结合，提升中国式现代化城市规划理论与实践在国际学术交流中的枢轴作用。
（致谢：本文于2023年10月在桂林理工大学举办的中国高等学校城乡规划教育年会上进行了宣讲，感谢与会的教育部高等学校城乡规划专业教学指导分委会委员们的点评指导。文章亦受到周一星、宁越敏、王德、杨新海、华晨等学界前辈的指点帮助，在此一并感谢。谨以此文纪念南京大学规划学科创办50周年！）
注释及参考文献（上滑查看全部）
注释
① 南京大学《城市地理学》课程由崔功豪教授于20世纪80年代中期美国访学归来后，正式于1989年面向1986级“经济地理与城乡规划”专业首次开设。在此之前，崔教授以“专题讲座”或“城市总体规划”的形式，向学生传授城市地理学方面的知识。
② 改革开放后，城市地理界对于大量城市规划工作的积极参与亦给其自身在地理学框架下的学科地位带来了重要的提升。中山大学许学强教授于2024年9月26日在南京举行的中国地理学会城市地理专业委员会成立30周年座谈会上，讲述了在宋家泰先生、吴传钧院士等人的支持下，城市地理专委会于1994年成立的历史背景。
③ 由许学强、周一星、宁越敏三位资深前辈合作编著的《城市地理学》教材自1997年首次出版以来，惠及了一代又一代的青年学子，目前已由高等教育出版社再版至第三版。
④ 新冠疫情期间，在学生无法到校上课的情况下，建议学生从“附近”周边做起，关注自己所在社区、家乡城市的城市地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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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高校优势学科建设工程项目“南京大学城乡规划学”；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圈群空隙地区的县域城镇化：空间格局、动力机制与规划应对研究”(52278066)、“移动互联网时代城乡接合部空间重构的特征、机制与规划应对研究”(52378059)；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中国城市转型发展的动力与机制研究”(24&ZD148)联合资助。
本文来源：城市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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