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磊能成为下一个姚明吗？
作者：彭梁洁曾经有位记者观察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训练场馆之间，来往着相貌气质截然不同的两类青少年运动员。看上去自信而外向的，往往从事的是足球之类钱途无限的商业化项目；看上去粗壮而朴实的，则常常是从事非商业化项目的少年。
后来笔者在电视上看各类体育比赛，总是会想起这个建立在微妙联系上的判断，然后试着去证实或者证伪——大部分情况下好像确有其事。
但武磊是个例外。
这个因为进入欧洲五大联赛之一的西甲而一时风头无俩的90后球员，外表朴实敦厚、与抽烟喝酒纹身炫富绝缘；他所从事的足球运动，正是国内以及世界范围内商业化程度最高、与资本和金钱世界结合最为紧密的体育项目之一。
要知道，在一个历来非中国强项的体育运动中表现突出并走上国际舞台的运动员，其可能得到的超级话题性和商业价值，已经在前人身上得到印证，比如姚明、李娜、刘翔。
而当人们谈论武磊的时候，除了谈论中国足球的光荣与梦想，必定也包括他身后的那个名利场。
流量滚滚来
“说好20天到的，结果苦苦等了24天，真的想给最差评的，但拿到手的瞬间就不生气了。24天，跟武磊24号球衣号码一样，这是巧合吗？”这是西班牙人运动装备赞助商卡尔美的天猫专卖店里，武磊24号球衣下面最靠前的商品评价。
店内目前销量最高的就是这款“武磊24号”，价格在298-499区间，数据显示月销1649笔，目前因为脱销而处于预售状态，“20天之内发货”，“不支持无理由退换货”。
购买者之中，有真球迷，也有路人粉，他们的共同点是都不吝于在评价商品之余表达对“武球王”的支持和喜爱。
有人是在“武磊进球的那一瞬间下单的”，还有人“刚拿到球衣武磊就进球了”，这种心理上的满足感都成为这件24号球衣的附加值。
武磊之外，店里没有西班牙人其他队员的专属球衣在线销售，可见这支球队及其球星此前在中国关注度并不高。
百度指数可以证明这一点。
以今年1月28日武磊官宣加盟西甲西班牙人为临界点，此前“西班牙人”百度指数曲线常年处于像湖面般平静的状态，在300左右徘徊，此后的每一次峰值都准确对应在武磊上场比赛的日期，最高点达到3万多，那是3月2日武磊拿下西甲首球。
除了天猫，据媒体报道，在西班牙人官方商店、巴塞罗那当地的西班牙人俱乐部实体球迷商店，武磊的24号球衣同样卖到脱销，这种盛况在西甲只有梅西可与匹敌。
体育用品销售只是西班牙人收入增加的一小部分，对于西甲联赛的各大俱乐部来说，票房、电视转播收入、球队广告（赞助）才是大头。
而这三者，都与球队和球员的曝光量、知名度紧密挂钩。
据媒体援引西班牙当地电台monperico的消息，武磊在西班牙人的2次亮相场均观众数量增加4219人，上座率增长22%。
3月2日武磊首次进球的那场比赛前，西班牙人官推发布比赛的票务宣传海报，“票房灵药”武磊是海报中唯一的主角，后来他的表现也没有辜负这波颇具预见性的操作。
在第三个分配标准上，关注度就意味着高收益。武磊的加入使得西班牙人当前在西甲的曝光率仅次于梅西所在的巴萨罗那。而武磊如果能够继续保持热度，下一赛季西班牙人的电视转播收入有望迎来大幅增长。
据西班牙人俱乐部的数据，在中国大陆地区，武磊登陆西甲的新闻覆盖了3.5亿人。此外，超过4000万中国观众观看了武磊西甲首秀12分钟的比赛，接近西班牙的全国总人口数。
西班牙人的推特和微博粉丝数量，都以倍数增长。2月9日那场比赛，国内有14个平台进行了直播。
这些，都是中国人的功劳。
背后的中国老板
西班牙人主场比赛武磊必须上场，这是西班牙人俱乐部主席陈雁升的要求。
事实证明，这一决定极富商业眼光。
国外各大联赛无法对中国足球市场的潜在价值视而不见，不少俱乐部特别设置了中文官网，并通过多种途径寻求与中国足球项目的合作，以撬开中国市场。
然而，最了解中国人民的还是中国商人。
西班牙人的控股股东是一家中国公司——星辉互动娱乐（下称星辉互娱）于2010年登陆创业板，其掌舵人陈雁升来自盛产商界翘楚的潮汕。跟许多潮商一样，他白手起家，嗅觉敏锐，在投资和经营方面颇具魄力。
星辉互娱入股西班牙人正值中国企业海外并购大潮，2015年和2016年，陈雁升先后拿下西班牙人俱乐部共超过99%的股份，使之成为欧洲五大联赛首支中资控股球队。
陈雁升不像很多财大气粗的财团那样可以把投资足球当成一个“游戏”，这是其商业帝国重新焕发生机的一掷孤注。
星辉互娱以玩具制造起家，后来涉足电子配件、网络游戏、广告等多元化业务。其财报（快报）显示，2017年利润腰斩，2018年营收和盈利增长陷入停滞，挖掘新的增长点迫在眉睫。
实际上陈雁升早就开始做准备了，中国市场是他的杀手锏，而“打入中国的第一步就是拥有中国球员”。
“我们其实一直在找中国球员，但很多都并不适合球队，老板也并不想说为了找中国球员，就找来那种每次只能上场个5分钟的，这样股东们也会反感。” 西班牙人董事会成员叶茂在腾讯体育的采访中说。
星辉互娱公告显示，在买入武磊之前，陈雁升已几次进行股份质押以换取现金流，累计质押股份占公司总股本22.84%。据媒体援引《世界体育报》的报道，陈雁升曾经希望找到投资伙伴，甚至考虑卖掉俱乐部。
但即使是这样，他仍然默默观察，耐心等待，最终等来了武磊。
早在2013年，刚刚崭露头角的武磊周围就出现鼓励他“出海”的声音，其恩师徐根宝当时认为，“放在世界的水平，还差得太远”，就此搁置。
2018年，武磊摘得被外援垄断多年的中超金靴，携上海上港队斩获球队首个中超冠军，以102个进球成为中超历史上进球最多的球员。
这次的武磊出海时机终于成熟，而远在欧亚大陆另一端的陈雁升亟待一位优秀的中国球员为他敲开中国市场，挽救公司于危难之间。
双方一拍即合。
1月28日西班牙人官宣当天，星辉娱乐每股报收3.63元，涨幅8.36%，对应市值45.16亿元。3月13日，星辉互娱股价迎来最高点的7.62。截至3月20日以6.28元报收，市值近78.14亿，近两个月市值膨胀73%。
陈雁升最终押对了宝。
而有球迷说：陈雁升是一个精明的商人，请善待武磊。
人生赢家
西方情人节那天，西班牙人俱乐部官推发布照片，武磊喜提座驾——西班牙人汽车赞助商斯科特为新球员提供的代步车。
“斯柯达配不上咱武磊。”有网友调侃。武磊的这辆黑色SUV在国内报价人民币20万左右。
汽车赞助商对欧洲联赛向来青睐有加，奥迪就赞助了同在西甲的巴塞罗那，据说梅西至少有三辆奥迪。但即使是上百万的奥迪，在国内外足球圈都不算高配。
国内媒体曝光过国足们的座驾，宝马、保时捷、法拉利、玛莎拉蒂等豪车都不稀奇。
还没有人看到武磊在国内的座驾，只是被拍到与老婆地铁出行，被媒体戏称“没几个人买得起”。
在足球圈中，武磊罕见的以“乖”著称。在许多公开可见的照片中，他总是笑容憨厚，谦逊有礼，身上透出来的那股朴实劲儿很难装出来，这跟很多足球运动员身上的张扬凌厉不同。
甚至有球迷diss他太“乖”的发型：
“说实话武磊为什么不去弄个发型，这个发型像个铁憨憨。”“球是进了，但武磊的形象不好，头发跟鸡窝似的。”
除了专业球迷对武磊技术上的挑剔，在其他方面，武磊的人设几乎没有瑕疵，这为他“出圈”积攒了谈资。
妻子贤惠，儿女双全，这在国内的评价标准中是绝对的人生赢家。
武磊的微博头像是一家四口的卡通图像，公开场合中手指上引人注目的婚戒是唯一与他低调形象不搭的符号，这些都为他揽得好人缘。就像媒体当年津津乐道于李娜有一个总是能安抚其坏情绪的先生。
坊间流传，武磊目前的代言费达到八位数，已经是国内最顶级娱乐明星的水准。
在西方国家，家庭幸福也是一个成功人生的标配，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往往意味着他人品可靠、有责任心，在事业上有为之奋斗的动力和后盾，所以往往更容易成功。
武磊对于成功是有野心的。在竞技体育中，不想成功的运动员绝对是不合格的。
网上流传出他13岁时接受采访的视频。前一年，他被“上海足球教父”徐根宝一眼相中进入上海崇明的根宝足球基地，成为基地年龄最小、身高最矮、体重最轻的球员。
武磊小时候家庭条件不好，徐根宝就帮这些好苗子“认干亲”，算作资助。徐根宝为武磊选了上海著名画家程十发当“干爷爷”。基地半个月放假一次，武磊回不了南京老家，就住在上海程十发家。
视频中有一段对话是这样的：
“如果爷爷教你书法、画画的话，你怎么办？”
“学吧。”武磊犹豫着回答。
“那你是想成为你爷爷那样的人，还是球星呢？”
“球星。”这次武磊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你希望你成为足球巨星之后，转会费达到多少钱？
六七千万吧，美元。
主持人于是提醒小武磊，当时最火的球星罗纳尔多转会费也只有4000多万美元。武磊只是笑。
武磊能走多远
武磊不是第一个留洋的中国足球队员，但可能是目前影响力最大的。人们希望他成为下一个姚明、李娜或者刘翔，他们的商业价值和业务能力同样过硬。
姚明当年在NBA声名显赫，并非因为他作为NBA中罕见的华人面孔仅仅是水平尚可就足以赢得赞誉。在赛场上要想得到尊重，除了用实力说话，别无其他，在舆论场保持热度、在商业世界维持身价，同样如此。
徐根宝的梦想是在崇明的绿地上灌溉出中国的曼联，要知道，曼联不仅是实力最强劲的俱乐部之一，其吸金能力同样名列前茅。
足球、篮球等体育运动在国外是成熟而纯粹的商业投资项目，不具任何政治砝码的意味。所以一个运动员的实力可以以身价的形式得到公平的反映。
据德国权威网站《转会市场》公布的数据，武磊当前身价为500万欧元，已经比初来乍到时的350万欧涨了不少，但离一线尚存差距，与他自己当年定下的六七千万美元目标之间也隔着一段长路。
他与西班牙人签订的是“2+1”合同，这意味着两年之后，他可以重新选择一次。
目前的状况来看，武磊在异乡还算顺利。
姚明是高情商的典范，在NBA答记者问时善用幽默和自黑，这项技能为他赢得不少好感，让他在球队中更加游刃有余。而易建联技术不差，但业界普遍认为性格问题是其止步NBA的最大障碍。
武磊虽然低调内敛但并非格格不入。在俱乐部里，他会主动跟异籍队友微笑示好，虽然英语是短板，但至少可以在态度和行为上表现善意。
武磊的适应性确实让人们惊喜。
在西班牙人其他球员对武磊的评价中，适应性强、配合度高是最多被提及的优点：
“武磊已经完全适应了球队，我们会尽一切可能帮助他。武磊的适应能力很强，总能把比赛变得很简单。”
“武磊踢球非常聪明，我俩在场上能够形成互补。”
西班牙人身价最高的球员博尔哈也表示两人惺惺相惜，十分“来电”。
首次进球那场比赛后的采访环节，武磊被问感想时回答：进球很激动，队友传得好。
参考资料：
《从玩具大王到球队老板 西班牙人扭亏为盈成中资范例》， 腾讯体育
《武磊家境差根宝为他找干爷爷 称暂没打5大联赛本事》， 东方体育日报
《上赛季西甲转播收入：巴萨1.4亿欧力压皇马 球队贫富差距悬殊》， 界面
《身价1.5亿的队内头牌再赞武磊：彼此很来电！他或入选西班牙男足》， 我爱英超
《“武磊效应”开启，当地线下球衣已脱销》 ，东方体育日报
《武磊2能力属于顶级水平！34KM/H的冲刺极速比肩内马尔、贝尔》 ，叶青足球世界
《金牌工厂的退役安置难题》 ，南方周末
*图片购自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