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常备的网红“神药”，长期用危害大，再不停药就晚了
秋天来了，又到了变应性鼻炎患者们「水泥封鼻」的季节。
在电商平台搜索「鼻炎药」，销量最高的一款，「一喷就通畅了」「睡前喷一下可以舒服入睡」的商品评价不断吸引着饱受鼻塞折磨的患者。
然而，满怀期待下单尝试的人们并不知道，用上这个药，才是噩梦的开始。
图片来源：电商平台
戒不掉的「鼻炎神药」
万迟（化名）曾经也是「鼻炎神药」的忠实顾客。大学时，同为鼻炎患者的朋友向她推荐了自己爱用的鼻喷，万迟从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只需要一喷，鼻腔打开了，眼泪不流了，一晚上呼吸顺畅安眠到天亮。
于是，万迟开始把这个小药瓶随身携带，只要感到鼻塞，就掏出来喷一下。
然而，时间一年一年过去，万迟发现自己的情况似乎越来越糟糕了。
以前只是换季时有点鼻塞，后来就是打扫房间时疯狂打喷嚏，换季时上颚和眼睛也开始痒得难受，严重的时候还会嗅觉失灵，鼻涕眼泪一起流，夜里难以入睡。
与此同时，她囤的「神药」好像也不再那么「神」了。一开始喷一下可以管一晚上甚至一天，渐渐地只能管几个小时。用药的第 6 年，万迟已经完全离不开鼻喷，只要不喷就无法呼吸，但即便喷了也只能通畅一小会儿。她感觉自己比从没有用过这个药的时候还更严重了。
图片来源：万迟提供
像万迟这样戒不掉鼻喷的人还有很多。周康（化名）是内蒙人，每年蒿草生长的季节，他和周围的很多人都会犯鼻炎。然而一年一年下来，在药店里买的鼻喷作用越来越有限，周康只能去医院检查。医生告诉他，他已经因为长期使用这种「鼻炎神药」，患上了药物性鼻炎，需要戒断鼻喷药。
戒药的第一天，周康的鼻子完全堵死了，强烈的憋闷感让他一宿没睡着。第二天，鼻塞仍旧严重，周康头昏脑涨、坐立不安，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熬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却还是睡不着。
深夜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周康从柜子里翻出了之前没有用完的鼻喷，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又把它们全都扔掉了。
「医生说完全戒断可能得要大半个月，如果不断掉自己的后路，我觉得我没法熬过去。」
尽管过程十分痛苦，但万迟和周康最终都戒掉了鼻喷。
有的患者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在一些耳鼻喉科医生分享的病例中，患者鼻甲已经肥大到完全堵住鼻腔，做检查时，连最细的内镜都过不去。完全失去弹性的鼻黏膜已经无法对任何药物作出反应，最终只能通过手术解决了。
图片来源：社交平台
滥用几百瓶，就诊时只能手术了
这些让万迟、周康这样的鼻炎患者「欲罢不能」的鼻喷药，基本都含有减充血剂，如羟甲唑啉、赛洛唑啉、萘甲唑啉等。它们的共同特点是起效迅速，但长期使用下来，用药次数越来越多，鼻塞却越来越严重。
听起来恐怖，但减充血剂其实是鼻腔用药的「正规军」。《中国变应性鼻炎诊断和治疗指南(2022 年, 修订版)》（下称《指南》）中指出，减充血剂是目前国内外指南推荐治疗鼻炎的二线药物，适当使用可以快速缓解鼻塞症状，还能增强鼻喷激素或鼻用抗组胺药物的疗效[1]。
图片来源：《中国变应性鼻炎诊断和治疗指南(2022 年, 修订版)》[1]
减充血剂之所以能够有「一喷即通」的效果，是因为它能激动肾上腺素能受体，引起血管平滑肌收缩，减轻鼻腔黏膜的充血、肿胀，从而迅速缓解鼻塞。
然而，这样的作用机制也决定了，临床使用它必须慎之又慎。
由于减充血剂并没有任何抗炎作用，只能临时缓解症状，频繁使用还会造成受体下调、药物敏感性下降，长此以往无异于饮鸩止渴。《指南》指出，使用鼻喷减充血剂时，应选用较低浓度的制剂，且连续用药不能超过 2 周，否则将导致反跳性鼻塞，发生药物性鼻炎。
在深圳市人民医院耳鼻咽喉科副主任医师鄢敏的门诊中，这样的病例并不少见。许多患者来就诊时，已经出现了鼻腔黏膜慢性充血、下鼻甲肥厚，呈现出非常典型的药物性鼻炎的表现。
图片来源：参考资料[3]非文中提及患者
对于这样的患者，戒掉减充血剂是必须的。鄢敏还会给患者用上正规的一线治疗方案，用鼻喷激素、鼻喷抗组胺药或者联合口服抗组胺药。
但有些患者还合并有严重的鼻中隔偏曲、下鼻甲骨质肥大、下鼻甲黏膜不可逆性肥厚，用药物治疗也没有效果，就只能进行相应的手术治疗了。
销量百万，却没有药物批号
在耳鼻喉科门诊，医生们常会提醒患者滥用减充血剂的危害。但在医院之外，这样的警示往往是缺位的。
我们检索到了一款社交平台上爆火的「日本鼻炎神药」。在商品详情页面中，虽然有明确标出减充血剂成分，但有关药物依赖性和不能长期使用的提示，措辞却很模糊。
图片来源：电商平台
有些患者对这样的药物成分有着天然的警惕，但不法商家总能想办法瞒天过海。
从开始使用，到产生依赖，再到痛苦戒断，整个漫长的过程中，很多人都有些迷糊：「我也不知道它里面有啥，只是觉得喷了能通气，就一直用了下来，根本没想到后来会戒不掉。」
图片来源：参考资料[5]
此前，有南方周末记者曾自行网购 7 款鼻炎喷剂送往第三方公司检验，结果显示，全部 7 款产品都测出盐酸萘甲唑啉[4]。
这些躲在「消」字号背后的产品违规添加有依赖性的减充血剂，而另一边，明确标出减充血剂成分的进口鼻喷，在我们的反复问询下，也始终拒绝向消费者提供《进口药品注册证》。
图片来源：作者
我们以该药品的商品名、生产公司等关键词在国家药监局「境外生产药品」数据库中检索，均未检索到相关注册信息.
图片来源：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
市场的乱象，留给耳鼻喉科医生们一地的烂摊子。
有一位鄢敏曾治疗过的患者，原本正规使用鼻喷激素是有效的，但患者后续自己购买鼻喷减充血剂，用到鼻子越来越塞、喷药也没效果了再来医院，就已经是药物性鼻炎了。
「商家利用减充血剂的药物特性，患者感受到立竿见影的缓解作用，就会忽略其可能带来的不良后果。」
在我国，大约每 6 个人中就有一人饱受鼻炎的折磨[1]。
虽然目前鼻炎并没有彻底治愈的方法，但通过规范化的综合防治，患者的症状可以得到长期控制。医院外如此泛滥成灾的违规减充血剂，往往是利用了监管漏洞和患者的信息差。
在 2022 年发布的《鼻用减充血剂的临床应用暨药物性鼻炎的诊治专家共识》中，耳鼻喉专家们就曾明确提出，强烈建议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强制所有厂家注明鼻喷剂是否含有减充血剂，强制药店卖药人员提醒买药人短期、小量应用减充血剂。
鄢敏表示：「对于患者自己，如果能先来正规的耳鼻喉科面诊，或许就能很大程度上避免『踩坑』。」
最后，丁香医生特意咨询了专家，整理了 5 个鼻炎治疗护理小建议，希望能帮助大家舒舒服服度过这个秋冬?
今天的科普就到这里，假如对你有帮助的话，求转发、求点❤️、求留言，最重要的是，把这篇文章分享给你身边那位被鼻炎折磨的人哦！
*本文首发于公众号「丁香园」，转载请联系首发公众号。
致谢：本文经 深圳市人民医院耳鼻咽喉科副主任医师 鄢敏 专业审核
本文审核专家
参考文献
[1]顾瑜蓉,李华斌.《中国变应性鼻炎诊断和治疗指南（2022年，修订版）》解读[J].中国眼耳鼻喉科杂志,2022,22(02):209-211.DOI:10.14166/j.issn.1671-2420.2022.02.023.
[2]王洪田,杨钦泰,安云芳,等.鼻用减充血剂的临床应用暨药物性鼻炎的诊治专家共识(2022，北京)[J].中国耳鼻咽喉颅底外科杂志,2022,28(04):1-7.
[3]https://standardofcare.com/rhinitis-medicamentosa/
[4]https://mp.weixin.qq.com/s/6SP2kJ4T4MMXMcPGuXDWLQ
[5]https://health.baidu.com/malls/goods/db2c_164644727063694731_521584693898379264
[6]https://www.gov.cn/zhengce/2021-06/30/content_5723542.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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