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夫子》:把圣人请到身边,和我们吃一顿家常饭

2025-09-15 18:09
上海

“读复旦社,做卓越人”!今天,要跟读者们分享一本特别的历史小说——《孔夫子》。

这本书出自复旦大学中文系吴礼权教授之手。他不仅学问扎实,更是一位会讲故事的人。

这不是一本正经八百的传记,也不是把孔子推上神坛的教科书,而是一部让我们看见孔子喜怒哀乐、血肉体温的长篇小说。

如果你印象中的孔子,还是庙堂之上那块“大成至圣先师”的冷冰冰牌匾——那么今天,不妨跟我一起,见见那个也会饿、会哭、会发脾气,甚至被老婆骂得抬不起头的孔子。

“真实的孔子,其实就是我们日常生活中那位即之可温的邻家老伯。得意时,他会喜形于色,甚至手舞足蹈;失意时,他会垂头丧气,甚至大发牢骚;悲伤时,他会痛哭流涕,甚至呼天抢地;生气时,他也会破口大骂,显得毫无涵养。”

原来我们从小到大认识的孔子,是被历代帝王贴满金箔的圣人像;而作者所做的,就像是拿起一张细砂纸,轻轻磨去表面的金粉,让我们终于触摸到底下那张有温度、有皱纹的脸。

如果非要用一个标签概括孔子的一生,我觉得不是“圣人”,而是“失败”。他失败得相当彻底:

先说政治上,他在鲁国好不容易当上大司寇,结果上任第七天就诛杀政敌少正卯,三个月就被赶下台。周游列国十四年,没有一个国君真正重用他,甚至被嘲笑为“丧家之犬”。

家庭生活也是一地鸡毛。妻子亓官氏经常骂他是个“不称职的丈夫”,儿子孔鲤先他而去,临终都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理想呢?他念了一辈子“克己复礼”,结果时代越来越乱,礼乐越来越崩坏。

但吴礼权没有把这种失败写成悲情戏,反而写出了其中的“人味儿”。失败,让孔子从圣人变回了人。

吴礼权写孔子,用了三样工具——像是三把精准的手术刀:

第一把是史料刀。书中每个情节都有文献来源。比如“孔子杀少正卯”,在《史记》中只有一句话的记录,但吴礼权通过考据梳理,把前因后果都铺陈出来,甚至设计出孔子的一句自辩:“我有五宗大罪必杀之。”

第二把是想象刀。“子见南子”在《论语》中只有五个字,但吴礼权写得活色生香:南子隔着珠帘,轻唱《卫风·硕人》,歌声婉转,孔子听得心神荡漾,一不小心跌进了浴桶。这一段写得艳而不俗,恰恰让我们看见圣人身上的“人欲”。

第三把是语言刀。吴礼权本身是修辞学专家,他把《论语》里那些简洁的文言,不仅译成了白话,还译成了有温度的“人话”。比如孔子感叹“吾道穷矣”,他写成:“我的理想算是泡汤了!”只这一句,那份落寞和挫败,就再也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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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不是神,他是人。我们把他请下神坛,不是为了踩踏他,而是让自己也有勇气走上去。因为圣人曾经是人,而我们,也可以成为圣人。”

孔子这一生,并没有真正实现理想,但他活出了真实的生命重量;

他没能改变春秋乱世,但他回答了“人应该怎样活着”这个永恒的问题。

如果你也被这个“失败的圣人”打动,不妨翻开吴礼权的这本《孔夫子》。

读完之后你或许会发现:

圣人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偶像,而是我们心里那个始终不肯对现实低头的自己。

精彩书摘

先睹为快

从杏坛到归途:孔子生命的最后篇章

自卫返鲁后,孔丘曾满怀激情,寄希望于鲁哀公与季康子,意欲振兴鲁国。

可是,不久他就灰心了,因为鲁哀公与季康子都让他失望了。

从此,他潜心研《易》,以此麻醉自己的精神。前年儿子孔鲤的去世,虽然再次给他精神上予以沉重一击,但他还是坚强地挺了过来,并在巨大的精神痛苦中实现了思想观念的转变,从对研《易》的痴迷中走出来,重新燃起改造现实世界的热情。

为此,他日夜埋头于简册中,对《春秋》予以修订,笔则笔,削则削,别嫌疑,定是非,希望以此震慑乱臣贼子,使“周公礼法”得以恢复。

而今,麒麟出现而遇害,预示从此再也不可能有明王出世了,他的理想再无实现的希望。

这是他那天对南宫反复念叨“吾道穷矣”的原因,更是他从此心灰意懒,绝笔罢修《春秋》的缘故。

虽然子夏多次劝慰,希望他毕其全功而为后世计,但都毫无效果。

面对精神日益消沉、身体也在日益消瘦的孔丘,众弟子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却无计可施。

没过多久,精神抑郁的孔丘终于病倒了,卧床不起。

在鲁国的弟子听说老师病倒了,都纷纷前往探视。

有的甚至整月住在孔府,日夜照顾老师。而远在卫国、为卫大夫孔悝邑宰的子路,听说孔丘病倒,心急如焚。

他想亲自往曲阜探病,可是身为邑宰,担负着一方父母官的重大职责,无法丢下百姓不管。

不过,经过几天的矛盾犹豫,子路最终还是决定向孔悝告假,前往曲阜一趟,探望一下老师。得到孔悝许可后,子路星夜快马加鞭赶往曲阜。

见到孔丘,看到老师因病瘦得都脱了形,子路非常难过。每天除了奉汤侍药外,子路还向天地神祇祈祷,希望保佑老师快点病愈。

尽管是背着老师,但最终还是被孔丘知道了。

“阿由,听说你每天为我向天地神祇祈祷,是吗?”

“是。《诔》文上不是记载着向天神地祇祈祷的话吗?只要先生能够早点病愈,有什么不可呢?”子路坦然回答道。

孔丘虽然从不言怪力乱神,也不相信求神拜鬼能够治病,但他知道子路这样做是出于一片善心,最后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经过众弟子的悉心照料,到鲁哀公十四年(公元前四八一年)七月初,孔丘的病渐渐好了。天气好的时候,在弟子的照顾下,他还能到附近走走,甚至还起念与弟子一起再到泗水观澜。

可是,好景不长,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

七月二十三,南宫敬叔来看孔丘,说话间不经意提到了冉耕(伯牛)。孔丘因为很久没见到冉耕,于是就追问冉耕的情况,南宫只得告知他实情,冉耕得了一种古怪的传染病死了。

孔丘听了不禁跌足长叹,悲不自禁。最后,硬是要求南宫陪他到冉耕住的陋巷,看冉耕最后一眼。但是,看到死了几天的冉耕后,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回来后又病倒了。

孔丘第二次病倒后的第二天,高柴从齐国到鲁国来看孔丘。得知师兄伯牛过世,他痛哭了一场后,准备前往孔府探望孔丘。高柴未进孔府,就见到南宫从里面出来了,于是就上前询问孔丘的病情,然后告知南宫一个消息。

就在上个月,齐国田成子叛乱,弑齐简公而自立,师弟宰予(子我)在战乱中死去。南宫听了大为震惊,连忙叮嘱高柴,此事千万不能让老师知道。

虽然宰予的死瞒过了孔丘,但不久后颜回(子渊)的死,还是没有瞒过他。颜回是他最得意的弟子,而且才四十一岁,正是壮年,这让他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所以,一连几天,他都只重复一句话:“天丧我也!天丧我也!”

颜回死后,孔丘再一次病倒了,因为此时他已经知道宰予在齐国死难的消息了。这次病倒,相比于以往的几次,孔丘缠绵于病榻上的时间更长,毕竟他已是一个七十一岁的老人了。

好在有许多来自各国的弟子轮流服侍照料,最终总算让孔丘熬过了鲁哀公十四年(公元前四八一年)这个苦寒的冬天,看到了来年春天的一丝曙光。随着天气一天天暖起来,孔丘的身体也一天天慢慢复原。

到鲁哀公十五年(公元前四八〇年)三月底,他终于告别了缠绵大半年的病榻,又能起来走动了。弟子们怕他晚境寂寞,有事没事都故意上门,向他问学求教,并顺便陪他聊天闲话。

所以,这一年,孔丘过得颇是顺畅。可是,十二月二十八,当鲁哀公十五年(公元前四八〇年)就要画上句点时,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从天而降,让孔丘再次犹如五雷轰顶,精神彻底被击垮了。

这天一大早,孔丘刚刚起来,就见弟子高柴急急从卫国赶来,向他报告了一个消息:前不久卫国宫廷发生了政变,子路死于乱兵乱刀之下。孔丘一听,立即悲伤得昏厥过去,第二天又病倒了。差不多有半个多月,孔丘每天都处于迷迷糊糊、梦呓不断的状态中。

“先生,国君看您来了,马车已经停在府前了。”

周敬王四十一年,鲁哀公十六年(公元前四七九年),正月十五,已到巳时了,孔丘还昏昏沉沉地睡着。

听到子贡报告说鲁哀公来了,孔丘犹如冬眠的蛰蛇突然被春雷惊醒,立即从睡席上强撑着要爬起来。

“先生,您病重,国君是知道的,就不必拘礼了。”子贡一边说着,一边想按住孔丘,让他重新躺下。

可是,孔丘执意不从,说道:“君臣之礼不能免。阿赐,你扶我坐起来,好让我头向着东方,以表示对国君的欢迎。还有,你把我以前所穿的朝服找出来,盖在我的身上,带子要散开。”

子贡答应一声去了。这一切,他都熟悉得很,因为上次老师生病时鲁哀公来探视,他就侍奉在身边。

子贡刚把孔丘扶起来,并把朝服盖到他身上,鲁哀公就进来了。子贡连忙抱住孔丘的头,让他半靠在自己的怀里,正好面向东方,正对着进门的鲁哀公。

君臣见礼毕,鲁哀公显得非常体贴地问了孔丘最近的生活起居情况,然后说道:“夫子是我鲁国之宝。鲁有夫子,是寡人之福,亦是国家之福。

而今夫子年事渐高,当以保重身体为第一要务。鲁国的长治久安,今后尚需夫子出谋筹策。”

子贡一听鲁哀公这话,就很生气。但是,在老师面前,他不敢越礼,只得低头沉默。

孔丘听了鲁哀公的话,当然也觉得他很虚伪。如果他真的愿听自己的意见,应该在自己由卫返鲁后就予以重任。如果这样,鲁国的政局就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但是,这些埋怨之言,拘礼的孔丘是说不出口的。所以,最后他只能非常谦恭地回答道:“臣已老朽昏庸,对天下事知之甚少,对鲁之朝政又岂敢置喙?”

鲁哀公虽然平庸,但并不昏庸,知道孔丘的话的弦外有音,遂连忙转换话题道:“夫子弟子三千,遍于天下。望夫子为国抡才,多多举荐贤能,以效父母之邦。”

“臣之弟子虽众,但现在或死或老,纵有可用之才,亦大多不得其用而云散在外。”

“那么,在鲁国的弟子中,难道就没有好学深思之辈吗?”鲁哀公故作诚恳地问道。

“说到好学深思,颜回可谓个中翘楚。其为人,不迁怒于人,不犯同样的错误,是个难得的人才,可惜短命死了。而今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

鲁哀公听出孔丘的弦外之音,说了一会儿闲话后就告辞了。

送走鲁哀公,子贡陪孔丘闲话了好久。但是,触及正题,说到孔丘一生为了“克己复礼”的目标,一再遭遇坎坷与挫折时,师生二人都不禁感慨唏嘘再三。

最后,为了调整气氛,纾解孔丘的心情,子贡故作轻松地提了一个问题:“先生博古通今,学识天下无人能出其右,政治才干与魄力也是有目共睹,却才大而不为世用,一生郁郁不得志。今垂垂老矣,尚清贫潦倒如此。对此,不知先生有怨悔否?”

没想到,子贡话音刚落,孔丘便莞尔一笑,脱口而出道:“咽粗食,喝白水,弯起胳膊当枕头,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子贡知道老师说的不是心里话,因为他不是一个消极避世者,而是积极入世的人,一生抱持“克己复礼”的理念,满怀治国平天下的理想,无论遇到多少坎坷与挫折,仍然不肯放弃理想,即便是现在躺下来了,仍然没有出世的意思。

不然,今天跟鲁哀公相见时,他就不会话中别蕴那么多怀才不遇的怨情了。只是子贡不想捅破老师的心思,于是转移话题道:“先生,您身体还很虚弱,今天说了很多话,一定很累了。要不,您先睡一会儿?弟子到门外听候。”

孔丘慈爱地看了看子贡,见他这些天日夜侍候在自己身边,人都消瘦了不少,颇是心痛。于是,点了点头。

子贡退出后不久,孔丘就呼呼睡着了,睡得很沉很香,还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又回到了昔日与弟子们在一起的幸福时光。

那是在卫国赋闲的日子里。初春时节,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孔丘正在小院中悠闲地晒着太阳,子路、曾皙、公西华陪着专程从鲁国前来的冉有来见孔丘。

孔丘一见冉有,倍感亲切。自从因“女乐风波”而愤然离开鲁国以后,师生二人分处鲁、卫两国,已有好多年没有见面了。

不过,孔丘虽人在卫,却心在鲁。师生略叙了几句离别思念之情的话,他就问起了鲁国的情况,上自政坛异动,下及百姓生活、曲阜街巷市井。

谈着谈着,冉有说到了自己在季孙氏府中任职的苦恼,觉得在季孙氏府中做个管家,苟且偷安,并非是他的人生志向。孔丘听了,立即反问道:“阿求,那么你的人生志向究竟是什么呢?”

刚刚还侃侃而谈的冉有,突然间被孔丘这样一问,反而不好意思了,一时为之语塞。孔丘见冉有窘迫的样子,连忙呵呵一笑,打圆场似的说道:“我比你们的年纪都大,但不要因为这个原因,你们就不敢在我面前尽情地说出自己的志向。我知道,你们平时都喜欢说别人不了解你们。如果有人想了解你们,那你们应该怎么办呢?”

子路是个率尔纯真的人,见老师有鼓励之意,遂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如果有一个千乘之国,夹处几个大国之间,外有强敌入侵,内有连年灾荒,让我去治理,只要三年,我就可以使其国民个个有勇气,人人懂道义。”

说完,子路得意地看着孔丘。但是,孔丘却莞尔一笑,未置一辞。

见孔丘不发表意见,其他各位也就不敢贸然说出自己的心声了。

孔丘了解他们的心理,遂点名问冉有道:“阿求,你的志向如何?”

冉有犹豫了一下,然后怯怯地说道:“如果有一个方圆六七十里,或是五六十里的小地方,让我去治理,三年期满,我可以让老百姓都能富足。至于礼乐方面,我不敢夸口,只好等待贤人君子来完成了。”

说完,冉有低头退到一旁,不敢抬头看孔丘。

孔丘没有立即评论冉有的说法,而是转向公西华,问道:“阿赤,你怎么样?”

公西华看到老师直视过来的眼光,立即低下了头。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作了回答:“治国安邦之事,我不敢说有那个能力,但是愿意学习。如果是宗庙祭祀,或是与外国盟会,我倒是愿意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做个小傧相。”

孔丘听了,也没说什么。眼光转向曾皙,问道:“阿点,你怎么样?也说说看吧。”

曾皙本来在一旁调瑟,突然听到老师点名要他说说自己的志向,立即“铿”地一声结束了弹瑟,霍地站了起来,非常谦恭地说道:“先生,我的想法恐怕跟三位都不一样。”

“不一样有什么关系呢?只是说说自己的志向而已。”孔丘鼓励道。

曾皙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顿了顿,才开口说道:“暮春三月,春服裁成,穿上它,与五六位成人,最好还有六七个儿童,一起到沂水中洗洗澡,再到舞雩台上吹吹风,纳纳凉,然后唱着小调回家去。”

“说的真好!我赞赏阿点的主张。”曾皙话音未落,孔丘立即击节赞叹道。

子路一听,有点不乐意了。于是,又率尔说道:“先生刚才听了弟子的说法,为什么笑而不答,似乎笑中还暗含某种玄机。”

孔丘见子路问得直接,看了看子路,也非常直接地回答道:“阿由啊,治国以礼,你说话一点也不懂谦逊,所以为师笑你。”

“那子有的话也够谦逊了吧,您怎么也不认同呢?”子路还是不服。

“阿求所说的方圆六七十里,或是五六十里,怎么见得就算不得是一个国家呢?”

子路听孔丘这样说,虽觉得有些道理,但仍然不肯服气,乃反问道:“子华只想做个小傧相,并没说治国安邦呀,您怎么也不认同呢?”

孔丘一听,莞尔一笑道:“宗庙祭祀,诸侯会盟,说的不是国家之事吗?阿华如果只能做个小傧相,那么谁能做得了大傧相呢?”

大家都以为老师说到这个地步,子路一定是哑口无言了。

没想到,孔丘话音未落,子路立即接口说道:“弟子记得先生曾跟我们说过自己的志向:‘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请问先生,您以前所说的志向可是治国安邦啊!您刚才赞同子皙洗澡唱小调的志向,是不是说话前后矛盾?”

子路话未说完,已让众师兄弟惊讶得目瞪口呆。但是,子路却坦然地望着孔丘,等着他回答。孔丘先是一愣,继而哈哈一笑,接着大家也跟着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子贡在门外突然听到房内老师的笑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推门而入,发现孔丘还在沉沉睡着。子贡猜想,刚才老师的笑大概是梦到什么事了。于是,推了推孔丘。

“阿赐,我睡了多长时间?”孔丘被推醒过来,看着身旁的子贡,问道。

“不长,一个时辰左右。”“扶我起来坐坐吧。”说着,孔丘就把手伸给了子贡。

正当子贡把孔丘扶起靠坐着的时候,南宫敬叔与子夏已悄然进来。“先生,身体好些了吗?”

孔丘与子贡听到声音,连忙转头,发现原来是南宫与子夏。

“师弟,这些天都是你照料先生起居,太辛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休息,让我们替你一会儿吧。”南宫体贴地说道。

“师兄,看你都瘦了,还是回去休息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尽管放心。”子夏也附和道。

孔丘慈爱地看了看子贡,又疼爱地看了看南宫与子夏,就像父亲看孩子一样的神情。然后,语气温柔地对子贡说道:“阿赐,那你就先回去休息休息吧,这些天没日没夜地陪着为师,确实让你累坏了。”

子贡深情地看了孔丘一眼,然后跪直了身子,站起,再慢慢地告辞而出。

之后,在南宫与子贡的组织下,在鲁国的弟子都排好了时间,轮流来陪侍孔丘。慢慢地,孔丘的身体好像日见恢复,有时还能拄着拐杖到外面走走。

周敬王四十一年,鲁哀公十六年(公元前四七九年),四月初四,一大早,孔丘背着手,拖着拐杖,独自出门,在门口逍遥漫步,一边走一边吟唱道:“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吟唱毕,拖杖往回走,入门当户而坐。

子贡一连陪侍了孔丘七天,昨天刚刚回家休息了一下。今天一早起来,因心里仍放不下老师,于是没进朝食又赶了过来。远远听到老师边走边吟唱,就驻足听了一会儿。现在看见老师坐在门坎上,目光望向远方,似乎有什么心思。

于是,连忙抢步趋前,问道:“先生,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刚才您吟唱说‘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好像非常感伤,不知何故?”

孔丘看了看子贡,没有说话。

子贡看着老师忧伤的眼神,说道:“如果泰山崩颓了,我们还有什么可仰望的?如果梁木烂坏了,我们还靠什么庇身?如果哲人离我们而去了,那我们还师从谁呢?先生,您是不是病得太重了,才说这种话?”

子贡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伸手把坐在门坎上的孔丘搀扶起来,慢慢地进了书房。

在书案前坐定,孔丘喟然长叹道:“阿赐啊,你今天来得太晚了。我昨夜做了一个梦,见到了周公。还梦见我坐在两楹之间,受人祭奠。”

“先生,您不要乱想。不会的,您现在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弟子们也还有很多问题要向您请教。”

孔丘摇摇头,继续说道:“夏朝,人死了是殡殓于东阶之上,那是主人迎接宾客之地;殷商时代,人死后是殡殓于两楹之间,处于主人与客人之间。这个位置既不被主人看重,也不为客人重视。周朝时,人死了则是殡殓于西阶之上,这也是主人待宾的地方。而我是殷商后裔,死后处于两楹夹缝之中。如果后世没有贤明的君王,那么谁会注意处于夹缝中的我,并对我予以尊奉呢?阿赐啊,我将不久于人世了!”

子贡听了老师的话,非常感伤,但是他还是想多劝慰劝慰老师,让他重新振作精神。可是,嗫嚅了半天,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

正在此时,子夏、曾参来了。

孔丘一看到子夏,脱口而出道:“阿商,为师将不久于人世了。我死之后,你的学问会日渐长进。而阿赐呢,恐怕会日渐退步。”

“为什么这样说呢?”曾参怕子贡不高兴,连忙追问孔丘道。

孔丘看了看子夏,又看了看子贡,对曾参说道:“阿商比较喜欢跟贤于自己的人相处,阿赐则喜欢取悦于不如自己的人。不知其子,可以看看他的父亲;不知其人,可以看看他的朋友;不知其君,可以看看他所重用之臣;不知其地,可以看看那里草木的生长情况。俗话说:‘与善人相处,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乃为其所化之故也;与不善之人相处,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为其所化之故也。’盛丹之器,久而为赤;盛漆之器,久则变黑。故君子处世,务须谨慎选择相处之人。”

“弟子谨受教。”子夏、子贡双双跪下,齐声说道。

孔丘说完后,对三位弟子挥了挥手,说道:“为师累了,想休息一下。”

子贡、子夏与曾参闻命,遂长揖而退。

七天之后,缠绵于病榻之上的孔丘溘然长逝,终年七十三岁。

读复旦社 做卓越人

《孔夫子》

吴礼权 著

邵丹 张炼 编辑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25年7月

《孔夫子》是一部长篇历史小说。作品以《史记·孔子世家》记载的孔子生平事迹为主线,以《论语》与《孔子家语》记录的孔子言行及传说轶事为辅线,尊重史实而又不拘泥于史实,真实而生动地再现了孔子作为一个成功的教育家与一个失败的政治家的鲜活形象。作为教育家,他兴办私学,有教无类,作育英才无数,有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作为政治家,他为了实现“天下大同”的理想,为了恢复周公礼法,逆时代潮流而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断地与变动不居的社会现实抗争。他周游列国,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似漏网之鱼,最终也没有实现其政治理想。小说通过对孔子真实生活现状与奋斗挣扎历程的描写,对春秋时代动荡的时局与人心的还原,让历史上被神化的圣人孔子走下了神坛,使《史记•孔子世家》中让人看不清音容笑貌的孔子,《论语》中让人看不出完整形象的孔子,《孔子家语》中让人看不到真面目的孔子,最终得以从泛黄的故纸堆中清晰浮现出来,栩栩如生地向我们走来。

本期编辑 | 陈丽英

视觉支持 | 杨雪婷 杨倩倩

原标题:《《孔夫子》:把圣人请到身边,和我们吃一顿家常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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