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生命刻痕:跨越35亿年的天问

2025-09-18 12:07
北京

再次凝望火星。

美国时间9月10日,NASA召开发布会,宣布在火星发现最清晰的古代生命迹象。

那是毅力号火星探测车,穿行古老河床后,在一块岩石上取下的样本,上面有有趣的豹纹。

样本遥遥指向35亿年前的湖水之下,而科学家认为那些豹纹,极大可能源自古老生命活动。

发布会上,NASA代理局长称,经过一年的审查,也找不到其他解释:

所以这很可能是我们在火星上发现的最清晰的生命迹象,这令人无比兴奋。

那块宝贵的样本,被取名为“蓝宝石峡谷”,装入火星探测车的试管中。

NASA正组织科学家,研究如何能最有效利用资金和技术,更快取回样本。

倘若生命痕迹被最终确认,那么多年后回望,这将是人类文明全新的起点,而它牵连的好奇,每一条都振聋发聩。

生命从何起源?人类是否孤单?我们从何而来,又将去往何处?

人类再次凝望火星。

在古代,它是历代君王最忌讳的妖星,名为荧惑。

荧指光亮似火,惑指行踪难测,倘若这妖星闯入天蝎座,便是史书上顶级不详之兆,意味着王朝气数将尽。

从始皇驾崩、王莽篡位再到隋炀乱政,史官用颤抖笔锋,一次又一次记录下荧惑踪迹,并迷惘望向星空。

距离地球亿万公里外的虚空,被称为荧惑的火星,并不知晓邻星渺小生物的迷惘与愚昧。

它沿着71607万公里椭圆轨道冰冷行进,周而复始。

每隔15年至17年,它会行至距地球距离最近之处,被称为“火星大冲”。

它像在亘古中摆渡的巨轮,按时赶来,寂静等候,再沉默离开。

地球上的人们对此浑然无觉,匆忙演绎着短暂一生。

一个个火星大冲年,英国在忙着推行印花税,乾隆在忙着下江南,洪秀全在广西山岭中传教,无暇仰望星穹。

直至1877年,天文热几番扫荡欧洲后,意大利天文学家乔范尼,用一架20厘米长原始望远镜对准了火星。

他是色盲,镜头里的火星表面,有一道道黑色狭窄线条。他称之为河道。

传至英国后,有人将河道翻译成运河,演变成意大利人发现火星上有生物挖运河。

这一观测引发无穷争论,最终导致美国波士顿富商洛韦尔,建了一座私人天文台。

从1894年那次火星大冲开始,洛韦尔放弃所有生意,观测了15年火星。

他拍摄了数以千计火星照片,绘制火星详图,并标注了500条运河,以及运河交汇处的绿洲。

他坚信,那些照片的明暗变化,对应着农作物盛衰枯荣。

几十年后,人类开始谋划登陆火星。

导弹之父冯·布劳恩,曾是德国军官,经历漫长战火之后,他和伙伴投降美国。

1948年,在严密监视下,他无事可做,便专心写了本书,名为《火星计划》。

这并不是科幻小说,而是一套完整的科学方案,包括轨道设计、计算公式、测算方法和技术图纸。

在书中,一艘4000吨重巨舰,在火星大冲年启航,穿越5600万公里,最终降落于火星极地冰盖。

囚室只有苍白水泥墙,火星只是渺小光点,但一切无可阻挡。

1964年,美国发射水手4号探测器,它飞掠火星9846千米上空,拍摄了21张照片。

照片总计5.2兆,花费6个多小时从虚空传回,人类终于见识火星真容。

照片拼凑成一片荒漠,文明了无痕迹。

拍摄完不久后,水手4号便滑入漆黑深空。

此后,水手系列前赴后继探索火星,发现了巨大峡谷、环形山和疑似水痕。

1969年,冯·布劳恩主持完成“阿波罗计划”,声誉正隆,他以为月球只是伟大航程的起点。

他向国会申请制造两艘核动力宇宙飞船,飞往火星,然而,政客们不屑一顾。

在政客眼中,航天飞机和间谍卫星更有价值,一个耗费数任总统任期的工程,毫无意义。

地球继续着琐碎故事,人类迈出一小步后,便徘徊不前。

1977年,冯·布劳恩去世。

他墓地很简陋,墓碑写着遗愿“诸天述说神的荣耀,穹苍传扬他的手段”。

同年,人类发射了旅行者1号和2号两个探测器,探测器已无征服的野心,只余象征的诗意。

探测器都携带同一张镀金唱片,以及专用唱机和唱针,封套上蚀刻着播放方法。

唱片中记录着风雨雷电、动物声音、经典音乐以及55种语言问好,其中还有中国古曲《高山流水》,制作团队称:

“我们很清楚,这颗行星和它的所有居民只是宇宙中一个极小的颗粒。我们满怀谦卑与希望”。

旅行者2号掠过火星时,一群NASA工程师成立民间组织,名为“火星地下”。

他们每3年聚会一次,讨论在火星建立永久基地,讨论一直坚持了15年。

1995年火星大冲年,美国终于重启火星探测。两年后,探路者号在火星着陆。

它放出一台只有微波炉大小的火星车。火星车造价2500万美元,极限速度每分钟60厘米。

几十天后,火星车阵亡,沉默于火星的风沙中。

2002年,NASA为即将发射的两台新火星车征名。

一名9岁俄罗斯女孩起的名字入选。她生在西伯利亚,幼年来到美国。

我之前住在孤儿院,黑暗、阴冷、孤独。

每当夜幕降临,我总是仰望天空繁星以排解忧伤,梦想着自己有一天能飞至太空。

谢谢你给我的“勇气”和“机遇”。

2004年,勇气号和机遇号抵达火星,登陆当日,NASA主页点击超10亿。

它们机身上有一个特殊线缆保护罩,是科学家用911废墟中找到的金属制成的。

火星车开始了火星漫游,它们每天用太阳生产半度电,飙车速度每秒5厘米,每开10秒便停下用20秒检查地形。

两辆火星车设计寿命只有90天,然而勇气号坚持了7年,机遇号坚持了15年。

机遇号在风沙中渐渐老去,它的计算机频繁重启,工作一段数据就自动清空,如垂暮老人的失忆症。

人们不舍它离去,祈祷奇迹一直护佑。

它曾陷入沙丘,地球上科学家在地面情景再现,模拟了一个半月才找到逃离办法。那片沙丘也被命名为地狱沙丘。

2018年,火星出现席卷星球的巨大沙尘暴,机遇号在被风沙覆盖,陷入沉睡。

它发给了地球最后一句话:

天黑了,我快没电了(My battery is low and it’s getting dark)。

地球上的工程师,用8个多月时间等待奇迹再次发生。

他们发送了1000多次呼唤,并在每个火星凌晨,发送一首歌激励机遇号。

2019年2月12日,NASA通过楼顶70米长的火星站天线,给机遇号发送最后一首唤醒歌曲《我会看到你》。

一天后,NASA宣布机遇号终止服役,它用15年在火星行进了45千米,沉睡于毅力谷,成为人类的丰碑。

NASA的工程师说,那一天充满哀伤,但不是故事的结局,我们与机遇号会在未来重逢。

2020年,马斯克开始测试星舰,而远征最终目标,指向火星。

媒体畅想时,将其形容为又一次大航海,“去往火星的单程旅行需要6个月,看似漫长,但在19世纪,欧洲移民航海去澳大利亚也要花费同样多的时间。”

此后,星舰接连爆炸,愿景几度更改,但在最新访谈中,马斯克说最快25年内,人类有望在火星实现自给自足的移民。

2011年,火星学会的会长罗伯特·祖布林,修订出书《赶往火星》。

在修订版第六章结尾,他写道:

第一个人类考察组到达火星时,是当地日期34年狮子月15日,火星北部春意正浓。

那是天气最好的时节,天空澄净,和风习习。

它们在呼唤我们的降临。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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