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 | 叶家村人在沪创“第一” | 叶良骏

2025-08-05 17:32
上海

原创 叶良骏 上海纪实

宁波镇海地杰人灵,有千年历史的庄市镇在镇海北面,一条小河从镇中穿过,古老的河埠头停留过的航船不计其数,不知有多少代宁波人从这里出发,去上海,走京津,上汉口,下南洋……庄市镇被人称作“宁波帮的摇篮”。镇的周边,星罗棋布许多自然村,都有几百年历史。我们叶家村是其中之一。

叶家村不大,仅一百多户人家,建村400多年里,出了不少闯天下的叶家人,他们秉承祖训,“咬得菜根,百事可成,”一个个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文中所记的叶澄衷、叶贻铨、叶德政、叶善性、叶善定、叶尚熊,他们有的是宁波帮先驱,有的是创中国第一的弄潮儿,不管他们做什么行业,都是业内佼佼者,值得大书特书。

叶澄衷——屡创中国第一的巨商

叶澄衷(1840-1899)因诚信得贵人相助,经努力,由一个在黄浦江上摇舢板的少年,变成了海上巨商。1862年他在东大名路1009号开顺记洋行,经销五金零件,成为中国第一个“五金大王”。不久,他成了美孚石油公司中国第一独家代理。后在全国遍设分号,投资金融、航运、地产、火柴、螺丝等行业,鼎盛期企业多达108家。盛宣杯筹办通商银行,叶澄衷担任这家中国第一私营银行总董。他的资产多达800万两,占清政府的十分之一。

富起来的叶澄衷,自奉甚俭。他身穿布衣布鞋,只有一件绸马夹,是作客穿的。他的家就在顺记洋行后面,夫人留在乡下服侍婆母。守着这么大一份家产,他从未想过享受,更多的是思考,如何把这些钱用于对国家有益的大业。

乾隆年间,旅居上海的宁波绅商,为了联络乡谊、互通乡情,发起“一文善愿”倡议,得到广泛响应。经过几年积累,于1797年,购得上海县城护城河处的 30 余亩土地,用来寄存甬人棺柩,余地辟为义冢。这个地方就在现上海八仙桥以东,人民路以西,淮海路以南的小北门一带。1803年,又建成了寄枢殡舍和关帝殿,正式取名为“四明公所”。它成了漂泊上海的宁波人心中最温暖的慰藉,是精神凝聚的共同家园。

四明公所(叶澄衷在此喊出:不以寸土尺地让人)

1853年,小刀会占领上海县城,公所房屋全部毁于兵火。两年后重建,四明公所规模更大,设施更齐全。

1898年,法租界当局以造马路为借口,要求四明公所限期搬迁。工部局听说叶澄衷是甬商领袖,上门要他领头签署搬迁协议,叶澄衷严词拒绝。当局恼羞成怒,派兵强行拆迁,围墙轰然倒下,法国兵挖土掘坟,宁波人围成人墙,坚决不让法国兵靠近。当局下令开枪,致使公所内血流成河,死伤惨重。法租界当局见事情闹大,派人求见叶澄衷商量对策。

叶澄衷见当局宁赔款也要拆除四明公所,他喊出了“不以寸土尺地让人!”法租界当局强硬表示,四明公所非拆不可!叶澄衷召集在沪甬商开会,决定罢工罢市并举行示威游行。当时的上海有许多外国侨民,他们依赖中国人的服务,罢工罢市,严重影响了他们的生活,侨民所在国政府迫于压力,纷纷向法国政府提出抗议。

罢工罢市坚持多天,许多人生计断绝,叶澄衷宣告,罢工罢市期间,所有参加者的工钱,由顺记洋行加倍发放,罢工罢市得以坚持。

法租界当局内外交困,与叶澄衷等谈判,最后发出告示,四明公所永属宁波同乡会。历代清政府与外国人打,无不以割地赔款认输,这是第一次以中国人完胜而告终,叶澄衷功不可没。

顺记商务学馆——中国第一所民营企业办的职工业余学校

从四明公所血案中,叶澄衷深刻认识到,“国之积弱由于积贫,积贫由于无知,无知由于不学,兴天下之利,莫大于兴学!”只有办教育才能改变贫穷落后面貌。

顺记洋行员工大多数来自宁波,由于当时乡下学校很少,凡来沪当学徒的都来自穷苦人家,几乎都是文盲,学新知识根本不可能。

顺记洋行代理美孚石油公司业务后,常有大批石油进出,油桶放久了,生锈或有霉点,会影响销售。有一次,两个店员盘货时,发现油桶发霉。正是盛夏中午,他们把桶搬至室外,以为暴晒可去霉。不料油桶突然起火,他俩用水去灭,发生了爆炸。叶澄衷闻讯赶来,急叫,用沙子!才未酿成大祸。

叶澄衷责问,为什么把桶搬出去晒?店员说,家里东西霉了,都是晒的。“为什么用水灭火?”他们又振振有词,灭火,都是用水的!还有人责怪,桶上又没写着不能晒!

叶澄衷看着油桶外的外文标识,摇摇头。这些店员中文都不识几个,怎么看得懂外文?

他看到了教育对企业经营乃至民族发展的巨大作用。1871年,他拨出资金,利用老顺记的场地、设备,成立顺记商务学堂,这是叶澄衷办学的发轫之举,也是中国第一所由私人老板办的职工业余学校。学堂以培养经商人才为目的,招收商号实习者业余学习,学期一年。学堂开风气之先,延聘外国人担任教员,教授英语及商务、关税等知识。学员毕业后大多数由顺记号录用,或分赴各分号工作。

百老汇路(现东大名路1089号)顺记商务学堂旧址(现来福士广场)

叶澄衷创办顺记商务学堂,一方面是由于新旧交替之际,受到西方教育文化观念的影响;另一方面也是感受到上海开埠以后对外开放的环境中商业发展的需要。

1875年,他把金陵东路一条弄堂内的老顺记14间仓库都改作学舍,改称为顺记商务学馆,开始招收业外青年。学生利用晚上时间学习,学制一年,学杂费全免,还发书包钢笔。学馆主要由外籍教师授课,学科有西洋会计、商务、税务、报关和英语,力求学以致用。学员毕业后,许多人成为顺记各地分号的协理、经理,有的在上海、天津、汉口等地洋行当买办,有的成为工商企业家。

顺记商务学馆创办于清朝,是中国第一所由企业办的“业余夜校”,不仅培养了大批商务实用型人才,对后来的职工培训也颇具借鉴意义。

澄衷蒙学堂:中国第一所民办班级授课制新式学堂

澄衷蒙学堂旧影

1898年夏,叶澄衷计划在虹口开一家缫丝厂。他去张家浜(今唐山路附近)实地考察,看见小孩子聚在河滩玩。正值潮水初涨,在此逗留极易被波涛卷走,便上前好言相劝。儿童不仅不听,反而骂,“侬迭只老头子,咋会介烦,阿拉白相,管侬啥事体!”他急得去拉,被他们推了一跤,孩子们还看着他拍手大笑。回到家里,他左思右想,认为儿童顽劣,原因在于缺乏教育,责任在社会和国家。决定尽快办一所学堂,让读不起书的寒门子弟,也能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学习文化,养成良好品性,做一个对社会有用之人。

1899年初,他在家里备两桌酒席,请几名亲信聚谈,他提出想创办一所学堂以教化儿童,并请在座诸君负责学堂事务。大家议论纷纷,莫衷一是,叶澄衷力排众议,拍板在虹口办一所新式学堂。

10月19日,叶写信给7位怀德堂董事,正式委托他们负责筹建学堂,信中说:“澄衷半生艰苦,自惭学问未深,每思造就人材,必须有人提倡,久欲在沪虹口设立学堂,延聘名师,专以教授中国经书为作人之根本,俾无力从师者皆得就学焉。庶几从此学习之人,学有进益,大则可望成才,小亦得以谋业。”他购地30亩,捐银十万两,嘱同仁建澄衷蒙学堂。

由于学堂建筑工程浩大,至农历年底,10万银已用去大半,叶澄衷长子贻鉴表示,父亲在世时反复叮嘱要完成他未竟的事业,愿拿出分得的遗产10万银两,以解燃眉之急。

这笔巨款如雪中送炭,使工程能够顺利进行。与此同时,向当局提请立案,聘请江苏武进人刘树屏任学堂总理,蔡元培为教务长(后任校长),1901年春,学堂竣工落成,校方请清末状元张謇题写“澄衷蒙学堂”五个大字。正厅悬挂着清廷督学部颁发的“启蒙种德”,为光绪帝手迹。正中悬挂着叶澄衷生前要求撰成的对联:“余以幼孤,旅寓申江,自伤老大无成,有类夜行思秉烛;今为童蒙,特开讲舍,所望髫年志学,一般努力惜分阴。”

4月16日,蒙学堂正式开学。首届招生125名,大多是寒门子弟,不仅免收学杂费,还发书包、课本和竹布长衫。教职工免费食宿,生活设施齐全,连笔墨纸张都由校方提供。学生按年龄分成6班教授,课程设置除强调识字读经外,还开设舆地、习算、读史等西学内容。澄衷蒙学堂是中国第一所民办班级授课制新式学堂。

为办好学堂,叶澄衷儿子贻铭、贻钊、贻铨、贻锜、贻镛决定每年支付四千银两作为运行费用,后改为一次性付银十万两。

学校组织教师和校外有识之士精心编印《字课图说》,作为启蒙教本。《字课图说》借讲解和插图帮助儿童识字,指事清晰,图文并茂,读音和字义兼顾,能满足不同年龄段儿童的需要。此书由上海鸿宝书局印行,线装16开本,共4卷8册,成为当时颇受欢迎的小学训蒙教材之一。

1905年,学堂已有12个班级,课程设置有了较大变化,学科相对比较完善,西化的倾向越来越明显,学堂特别重视英文和算学,安排的课时最多,这在当时的上海新式学堂中是很少见的。

辛亥革命后,学堂更名为私立澄衷初高等小学校,设施更加完备,教学质量稳步提高,成为沪上小学的典范。1913年学校重设中学部。次年在原校址西侧空地添造校舍 10 余幢,学生增至530多人。历届校友感念叶公仁德,倡议集资铸造叶澄衷全身铜像。于学校成立20周年时,在校园内举行隆重的揭幕仪式。1928年,经上海市教育局批准立案,更改校名,中学为“私立澄衷中学校”,小学为“私立澄衷中学附属小学”。

澄衷蒙学堂落成之时,叶澄衷已去世,他没有看到这所学堂的启用、发展,但他的仁德善举惠及了五万多名学子。学校在唐山路,东余杭路,公平路,丹徒路街区屹立了一百二十多年,至今仍在为教育尽力。

叶善性与大中国橡胶厂

叶善性(叶国章,1901~1995),因家贫,14岁去宁波东门街的“同生利”百货店学生意,满师后留店工作了几年。后到上海山东路“顺和成”百货店当“跑街”。他天资聪颖,公关灵巧,推销出色,收入颇丰。

创办大中国橡胶厂的叶善性

他在积累一定资金后,经过市场调查,他看到上海女人爱穿旗袍,人人在衣襟上别条小手帕,认为需求量大。1923年他在溧阳路1114弄26号,开了专做手帕的“三船针织厂”。自己设计了商标,为鼓帆前进的三艘船,寓三船(取三兄弟名“善”的谐音)携手并进之意。他时时注意市场变化。西装流行后,他提倡在西装上衣口袋放白手帕,一时,穿西装的男士争相模仿,白手帕成了热销货。他还发明了一帕几用,小的可擦汗,中的当围巾,还设计了大幅“帕”,展开可当床单用。用料从布的,拓展成真丝、麻的,他不断推陈出新设计新品种,结婚用的龙凤帕,婴儿出生的多子帕,老人的“寿帕”,甚至还有去世时握在手里的“全福帕”。把人的生老病死用帕囊括其中,生意多得要日夜开工。“三船”手帕风靡上海,他赚到了第一大桶金。

叶善性的 “三船针织厂”生产的真丝手帕

1930年,他欲实现多年的愿望开橡胶制品厂。他看到热水袋、套(胶)鞋特别受市场欢迎,但只有日本货,价高,老百姓大多买不起。他果断结束了如日中天的手帕厂,朋友们纷纷劝阻,手帕生意做不完,关了太可惜,橡胶厂可开,手帕厂继续,不更保险?他说,手帕已做到极致,没什么“花头”,开新厂,能激励自己,有进步,做人才有意思。

他与挚友董松泉、杨永年,以股份制形式,在原址办了“大中国福利橡胶厂”。厂房占地扩大至1000余平米,从业者200多人,成为中国第一家民办以“大中国”命名的工厂。他聘刘学文、三弟叶善政为工程师助理。出高价请日本人松美孝仁为工程师,开中国民营企业请外国人当技术指导风气之先,引进国外先进技术,使工厂起步就在高位运转。届时,橡胶制品尚属新兴产业,大中国橡胶厂脱颖而出,产品以质量取胜,价格又比舶来货便宜,很受欢迎。当时日本雨鞋以短靴为主,穿起来不方便。他苦思冥想,要设计一炮打响的套鞋。江南多雨,上学、上班、主妇买菜等都需套鞋,如何能使男女老少都喜欢,他煞费苦心。第一批套鞋生产出来,一改日式短靴为无统,穿起来方便又轻巧。上市之时,他终于想出了好主意,这鞋像元宝,就叫元宝套鞋。

人人想发财,元宝,谁不喜欢,传开去,厂门口天天排队,人们不说买套鞋,都说“进元宝”,一时风靡上海,人人都想要元宝,即讨口彩,又能避雨,还价廉物美,厂里开足马力还来不及生产,善性赚得盆满钵满。“元宝”成为套鞋代名词,受到追捧。几年下来资金累积叠加,善性成为沪上第一的民营橡胶厂主。

蓬勃发展的“大中国”厂,在上海占领了很大一块市场,遭到日商嫉恨。他们虎视眈眈,伺机下手,但一直找不到机会。1935年,橡胶厂由于暂时困难,欠日本人材料款2万元,未能如期归还。日本人对盈利丰厚的橡胶厂觊觎已久,这么好的机会岂肯放过,便借口抵债到厂里拆生产机器,遭到200多工人反抗。他们勾结警察局以欠债不还之罪名将叶善性逮捕,又把带头的工人拘留,驱散守厂者,将机器设备全部拆走。等善性放出来,厂内空空如也,机器和人都不知去向,信誉卓著、轰轰烈烈经营了五年的橡胶厂被迫倒闭。很多年以后,大中华橡胶厂在上海推出双钱牌橡胶制品,其中的双钱牌套鞋与元宝套鞋不谋而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延伸。

破产后,他毫不气馁,在上海唐山路又做了商店“跑街”。“八•一三”抗战爆发后无奈回宁波,他在江厦街新江桥堍开了“正诚烟号”,专做批发。1946年又在江北岸中马路另开“老其香烟号”。他诚信经营,很快东山再起,又积累了不少资产。

宁波解放前夕,叶善性以为蒋介石会顾及故乡,不会向素有“走遍天下,不如宁波江厦。”的江厦街投炸弹,将全部有价财产迁往“正诚商号”。谁知飞机频频向江厦街滥炸,商号夷为平地,叶善性半生积蓄化作一缕烟尘。

两次遭毁灭性打击的善性,再次绝地崛起,白手起家。1951年,他将“老其香烟号”转为做纸质伞、油布雨伞的手工作坊,伞面上盖有长方形的自创商标,上有“老其香伞作”五字。雨伞质高又有独家商标,受顾客信任、欢迎,一下子就赢得了市场。除宁波外,还批发给浙江各地。上海四大公司也请他设专柜,他的“老其香”雨伞又在上海热卖。他又一次成功转型,在沪甬两地名声鹊起。1956年,“老其香伞作”合并到宁波纸伞社,他却没有被安排工作。

他后来穷困潦倒晚景凄凉,但从不后悔。他的“元宝”套鞋、“三船”手帕、“老其香”雨伞,成为几代人心中永远的记忆。

叶贻铨与叶家花园

叶贻铨(子衡)为叶澄衷四子,1881年出生于上海,他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从小受到良好教育,毕业于圣约翰大学。他接受西方教育,思想开放,爱好广泛,为人豪爽。

他参与顺记洋行事务,常有惊人之举。父亲去世后,他分得巨额遗产,不再参与传统行业,他广交朋友,尝试新型产业。

清末,外国人在上海租界建成跑马厅。他从小爱好体育,兴致勃勃地去参加,不料主办者规定跑马总会大楼和看台只对外侨开放,华人不得入内。有一次,叶贻铨兴冲冲率一群朋友去看赛马,且已下了注,但被挡在栏杆外。不能上看台。他拿出了大把下注的号券,但仍不得进场!他立誓以后再不踏此地一步,要自办跑马厅,与洋人一争高下。1908年,他在江湾筹建跑马厅,以每亩60元的价格购地1200余亩,建成半径达500米的圆形马场,另铺设草坪,设18 孔大型高尔夫球场,及网球场、棒球场,并建有方形尖顶的钟楼,后陆续添建看台和办公大楼。叶贻铨自任跑马厅副董事长,聘请虞洽卿为董事长。赛马每月举行一次,门票1元,国人听说有了自己的跑马厅,都去捧场,每次不仅门票售完,连下注的号券都供不应求,生意兴隆,全年交税就近百万元。江湾跑马厅主要供华人赛马之用,他的朋友因被拒一事,耿耿于怀,一再对他说,我们不准洋人参与。他说,做人要有大胸襟,不能小家子气。他不拒洋人。马场营业兴旺,盛况空前,成为上海第一个由私人开设的跑马厅。

江湾跑马厅开业数年后,叶贻铨在附近建造私家园林,供赛马赌客休憩娱乐。1923年环境幽雅的私家园林竣工,占地面积70多亩,遍植松柏花卉,湖泊假山点缀其间,亭阁掩映,鸟语花香,上海人称之为叶家花园。该园不仅景色迷人,而且拥有弹子房、瑶宫舞场、电影院、高尔夫球场等高级娱乐设施。每日游客盈门,因此,收入颇丰。

叶贻铨与圣约翰大学老师颜福庆交谊深厚。1933年初,时任上海医学院院长的颜福庆与学生在叶家花园遇见,颜先生见花园宽敞,景色迷人,赞叹道:“此地甚美!”贻铨请老师在此游玩休息。先生说正在筹办一所医院,因资金有限,为找不到合适之处发愁。叶贻铨当场决定捐出叶家花园,用于开设肺病疗养院。颜福庆喜出望外,连连致谢。贻铨笑说,这里天天人声鼎沸,喧闹不绝,对人对环境没什么好处,赠你办医院是造福大众,你给我做好事的机会,我要谢谢老师。花园内有现成楼房,稍加整修就可使用,不到半年,疗养院于6月15日正式揭幕。他只提了一个要求,为纪念先父,定名“澄衷疗养院”。首任院长就是颜福庆。澄衷疗养院先后设男、女、小儿肺科,病床150张,并附设儿童补习学校,是我国第一个为儿童设立的肺病疗养机构。当时叶家花园每年产值200余万元,叶贻铨放弃巨额收益,让老师办医院,这一善举获得当时政府的褒扬。

淞沪战役中江湾跑马厅遭战火破坏,后被日军占领,种植大豆等农作物,成为侵略者的军用农场。

叶家花园后门有一座小山坡,坡顶有一水泥亭子。抗战时,爱国将领张治中曾在此指挥作战。上海沦陷后,花园一度成为特务机构驻地。1945年抗战胜利,花园复归上海医学院,但产权一直属于叶家。新中国成立后,澄衷后人将花园无偿捐献给国家,改建成上海市第一结核病防治院,现为上海市第一肺科医院。至今仍在原址造福人民。

叶贻铨继承父亲乐善好施之精神,在叶家花园易姓后,他还做了不少好事。1918年,叶贻铨和虞洽卿、陈兰荪、宋炜臣、董杏生等138名镇海旅沪同志会成员发起集资为家乡筹建一家西式医院。次年农历八月,建成开业,取名同义医院(今宁波市康宁医院)。医院开业后,他每年捐资4000银元,一直延续到他离世。去世前,他留下遗言,要继续捐资,他夫人张氏每年继续捐款。医院改名为“康宁”后,至今也在原地为乡亲服务。

叶家花园早已不姓叶,但人们都记着叶贻铨的大爱精神。他的故事被人们津津乐道,还搬上了舞台。

叶子衡捐出的叶家花园

叶德政与中国第一“鹅”

叶德政(1886—1952)。叶德政出身农家,8岁入叶澄衷出巨资扩建的庄市崇正书院,因成绩优异,学校免去学费,每年发奖学金,得以完成学业。他很想继续上学,但他是长子,按规矩要为父母分担责任,小学毕业成了他最后学历。他去宁波市区一百货店当学徒。

满师后,他在钱庄当练习生,因勤奋好学,打得一手好算盘,会记账算账,在客户之间周旋游刃有余,积累了很多经验。老板看中他,许高薪留他当助手。

德政年少有志,认为想出人头地,要自己当老板。20岁,他辞去钱庄工作,在宁波东门口开了“老慎记”百货店。经过市场调查,他发现做女性用品生意最能赚钱,他进了上海的百雀羚雪花膏,头油、香皂……吸引了一批又一批女顾客。他看到结了婚的女人梳发簪要用刨花水,觉得市场所需很大。他跑了许多木匠铺,找最有粘性的刨花。木匠铺的刨花本是要丢弃的废品,见有人要,都白送给他。

他去照相馆请人拍母亲梳头的照片,特地拍了张头发特写,还请师傅仔细修片,看上去头发乌黑锃亮,放成16寸的大照片放在店橱窗里。成了宁波市区罕见的广告,一传十,十传百,女人蜂拥而来买他的“刨花王”。一分不值的刨花变成了紧俏品,他赚了不少钱。

德政胸怀大志,积累了一定资金后,他去了上海在斜土路开了裕丰袜厂。当时,洋袜都是日本货,国内只有土袜,有用布做的,也有线织的,保暖但不好看,品种也少。

他请了设计师,自己也不断学,袜厂推出女学生白长统袜,男学生半统灰袜,儿童花袜,还有老人小脚袜……琳琅满目。他认为袜子虽小,却人人要穿,且是易耗品,市场需求大,可以一直做下去,只要不断创新。他设计了宝宝袜,百年好合袜,福禄袜,还有整岁袜(逢十生日穿)花样百出,月月有新品。为吸引更多顾客,还售礼券(以七折售买),老顾客逢年过节进店,免费送双袜子等等。

他的袜子花样新,式样好,穿了不仅舒服,还美观,他设计的“裕丰牌”商标,寓意吉祥又叫得响,即使价比别处高些,还是门庭若市,他成了上海的袜子大王!

1924年,任士刚等五个大学生为抵制洋货,提倡国货,合资2万银两在爱文义路(现北京西路)永吉里办起了“五和针织厂”,专做内衣。他们的汗衫质高价廉,得到国人大力支持,很快走出上海,在全国占领了广大市场,与日商较量中大获全胜。

叶德政注意到了五和厂,为这群年轻人的爱国热情所感动,他摒弃“同行是冤家”陋习,主动上门去传经送宝。他对总经理任士刚说,你们的汗衫已风靡全国,但还缺一口气,要有一个叫得响的牌子,赶紧设计高标。任士刚感激万分,谦虚地向德政请教。德政把此事当作自己的事,回家后苦思冥想。

从农村出来的他,满脑子都是家乡的风土人情,他豁然开朗。汗衫是平常物,商标也应平易近人,好听好记。那天他回叶家村探母,走近村前小河,见一群白鹅在水里游,时而嘎嘎地叫。他灵机一动,就叫“鹅”牌。鹅人人熟悉,它的叫声响亮昂扬,寓意企业生气勃勃。任士刚一听,十分高兴,于是“五和”的汗衫有了一个响亮的标识“鹅牌”。在德政建议下,每件汗衫上除了鹅牌商标,还有一只昂首长歌的白鹅。后来又注册了两只鹅、五只鹅……德政不断关注这个朝气蓬勃的厂,有次他孙子写毛笔字,他忽然想到兰亭有王羲之写的鹅池,建议去那里养一群鹅,让人看到它们就想起鹅牌汗衫。受此启发,不仅兰亭有了活生生的鹅,“五和”还在繁华的南京路请人做了五只鹅的雕塑……一时间,鹅牌汗衫被上海乃至全国熟知,还走出了国门,被民间称作中国第一“鹅”。叶德政默默站在后面,没提任何要求。后来,“五和”要扩大生产,他才应厂主要求,提供资金入了股。如今,“五和”早已易姓,五位创始人和叶德政也早已离世,但鹅牌汗衫一直在生产,至今仍在使用这个商标。

鹅牌汗衫商标

因为叶德政的经商才能,当时不少企业纷纷请他帮忙出点子,他都热心地予以指点,比如“414”毛巾,背后都有他的谋划,简单的414三字意为请大家“试一试”,醒目、好记,也出于他的构想。

叶德政老家在叶家村四份头,他住在上海威海路,并不常回乡。但他关心家乡,为人慷慨,做了许多好事。老家的“韧初蒙学堂”因故关闭后,他在自己老宅办起了树德学堂,出资聘请清末秀才及师范学校毕业生担任老师,使村里孩子不致失学。他出资七千大洋,为族里修祠堂。同义医院创建时,他多次捐款予以支持。

四份头叶德政所办“树德学堂”遗址

他的裕丰袜厂解放后合并成统一袜厂,老慎记百货店早已拆迁,都与他无关了。只有那只中国第一“鹅”,还在昂首长歌,至今仍活跃在内衣市场。

叶善定——文武双全第一医

叶善定(叶国俊,1905-1946),父母务农,租田养活全家,生活艰难。善定从小跟父亲种田,还为村里富户放牛。

文武双全的医生叶善定

托了族规之福,穷人的孩子可以免费上学,还有补助,他先在韧初蒙学堂开蒙,后就读叶澄衷办的中兴小学,因每年名列第一,为韧初蒙学堂校长、旅沪巨商董杏生赏识。小学毕业即由董杏生介绍去沪习业。他一生勤慎奋勉,不断利用夜间余暇补习,自15岁到33岁,以半工半读不断求智,18年里,他惜时如金,想尽一切办法读书,在上海众多业余学校,都有他的身影。先后毕业于中法大学药学专修科、江西军医学校补习科、美国万国函授学校药科、化学工程科、植物学科;量才夜校英文、日文、德文、俄文科;申报夜校高级日文科;湘姚夜校法文科;雷士德夜校拉丁文科……他通晓多国文字。因特别优秀,后获董杏生资助赴日留学,以勤工俭学完成学业,获千叶大学医学博士学位。

1931年毕业于中法药科后,他就在大陆药房挂牌行医。抗日战火燃起,他加入上海市保卫团,次年升为上尉军医官。“一•二八”淞沪抗战时,他赴前线救护伤兵,后任第三战区司令部少校军医。

28岁,他赴渝、蓉、峨嵋、打箭炉等地作私人考察,返沪后写成《药物及桂物精华提炼法》二文,发表于科学杂志。

1935年,善定为倡导同业合作,与至友发起组织丙午同庚康健会,与意气相投者12人结为同盟,他任会长。每年举行集团活动,共议国事、商事。

一年后,他升任中校军医官,负责上海各武装团体之医务谘询事宜,因此得与吴铁城、俞鸿钧、姜怀素、王壮飞相交并合作共事。当时,正值其兄善性所创的大中国橡胶厂因被日寇所逼倒闭,善定利用友人关系打点协调,使工厂减少了损失,得罪了日本人,因此埋下隐患。

1937年,善定升至上校军医,“八•一三”事变,他奋勇参战,组织同业与医务人员上百人,在枪林弹雨中对军民救死扶伤。为揭露日本侵略者屠城真相,他写信自荐,希望为报纸供稿。后受申报、新闻报之聘,担任特邀战地记者,在日机狂轰滥炸中奔赴前线,不停拍摄流离失所的难民惨状,还偷偷拍下日寇罪行,差点遭杀身之祸。他源源不断供给二报新闻照片,成为淞沪抗战中民间战地记者第一人。为救治前线送下来的伤病员,这年他在蒲石路(长乐路)37号创建和平药房,为苏北新四军供应药械。上海沦陷后,他组织医药界丙午同庚康健会扩大会,自任会长,拒与日伪合作,继续为苏北解放区供应药品,并秘密接待来沪伤员。他在和平药房二楼,布置秘密病房,三楼成了手术室。经地下党“交通”联系,一批又一批新四军伤员来沪求医。善定原为内科医生,擅长肺科,因怕走漏消息,他克服种种困难,甚至在自己身上做实验,自学成了外科高手。为救治抗日战士,他高价购买难觅的盘尼西林,把多年积累的金条都用完了。为保守秘密,还把夫人、儿女都送回了老家。

抗战时期叶善定拍的新闻照

他创办的丙康药厂,因支持抗战,不时应后方请求,供应大批所需药品,非但不盈利,还亏本经营。为筹集资金,他在长乐路98号又挂牌“叶俊诊所”行医。因医术高明,病人络绎不绝,对穷人他减免诊费,对上门看病的有钱人,他每次收黄金一两。他日夜操劳,为的是把这小小的秘密病房维持下去。

和平药房人来人往,丙康药厂车来车往,还经常在码头运出药品,终于被暗探盯上。1939年秋,日本宪兵闯进和平药房,叶善定与在他阁楼上治伤的几位战士一同被捕。同时被捕的还有同在和平药房工作的三弟善政。

证据确凿,在日寇魔窟“76号”,他受到严刑逼供,老虎凳、辣椒水、电击,他坚不吐实。为保护三弟,他把全部责任都揽下,还暗示弟弟,无论如何不能吐露实情。善政明白二哥意思,不管日军如何打他,始终只有一句话,我不知道。日寇拿他没有办法,把他放了。善政逃过一劫,但善定却被盯住,军警天天审讯,逼问他交通员在何处?药品藏哪里?还去他诊所、药房,抢走了全部设备和财产。两个月后,他已奄奄一息,日寇见问不出东西,又有同业大力营救,付了十根金条,才放他出狱,他身体因此垮了。

出狱后,善定因战事绵延药源将竭,不顾伤痛未愈,与12位同庚兄弟商议,决定在丙康药厂基础上投资丙康化学制药厂,以继续支援前线。1940年,丙康新厂正式开业,善定为董事长。

因为抗战奔走,未得调养,他受刑后的身体每况愈下。同年秋,他开始咯血,只得到仁济医院疗病。病未愈,七天后为丙康向后方运药,他抱病去香港,与虞洽卿、王晓籁、俞鸿钧、杜月笙、许世英、王正廷过从甚密,以寻求帮助。为解决后方用药,逾年,又赶赴柳州、桂林、曲江、衡阳、贵阳至重庆、昆明、成都拓展药源及疏通运输渠道。战火燃遍大半个中国,向后方供药、运药日益艰难,他复奔仰光、加尔各答、马达拉斯采购药品,以迂回方式,将后方所需药品运出。他又引起日方注意,不时有军警上门查问,幸亏他朋友众多,每次都有人相助,未再次遭难。太平洋战争骤起,他几年来在印缅所创之药厂及运输通道,皆成了泡影。

1945年,他病象渐显,咯血频频日渐消瘦,只得返镇海庄市养疴,经标本兼治,病状稍有起色。他夫人王氏乃小脚女人,不识字,脾气暴躁,对丈夫所作之事不能理解。家里财产被抢,她把气出在善定身上,吵闹不休还动手打。善定乃儒雅君子,他循旧礼,妻再凶悍,连父母也劝他休妻,他仍好言相劝。无奈王氏见丈夫可欺,更加变本加厉,天天打骂,善定待不下去。他系念沪上事业,对悍妇又束手无策,至初冬仍回上海,旋赴平津度岁。次年春,为扩充丙康药业,他抱病返沪动员各方增资,将原600万元资本增至1500万元。到夏天又转天津设丙康药厂华北办事处。他亲自主持,还创办了利生药房。两年里,病势乍进乍退,又得不到家人悉心陪护,终积劳成疾,于1946年2月溘然长逝。年仅41岁。

善定有卓绝品性,被乡里称为文武双全第一医。他一生读书,博才多学,文能著书立说,为医界少有的内外科兼优的专家。武能抗击日寇,甚至拿枪参加淞沪抗战。在民族危亡之际,他毁家支持抗战,连续多年不顾敌人威胁利诱,坚持救治伤员并将大量药品运往后方,是铁骨铮铮的抗日英雄。他立下遗嘱,将遗体供医学界解剖研究,此举在当时罕见,令人动容。善定出身寒门,仅小学毕业,因坚持不懈努力,成了大家。

善定的立大志,求大智,创大业的宁波帮精神,为后人称道!他,虽死犹生。

叶尚熊与第一果酒

叶尚熊(梦飞1862-1929)。祖上自雍正年间在上海南汇县杜行镇开叶同泰槽坊。他出生在杜行,幼随祖父德沛公熟读四书五经,7岁能作诗。弱冠之年,在祖父指导下,学习经商。20岁开始独当一面。

叶同泰主营白酒,客户主要是京津东北。尚熊接手后,调查上海及江浙市场,准备推广白酒,但江浙一带盛行黄酒,白酒不受欢迎,而黄酒以绍兴为主,已打出品牌占领了大片市场。再则,杜行附近没有优质水源,制黄酒无优势。

白酒打不开江南市场,黄酒又受条件限制,眼看大半个中国的酒市场挤不进去,尚熊觉得太可惜。他不辞辛劳,多次往返江浙一带,一个个城市、乡村酒馆都留下了他的身影。有一天,他走过无锡一乡村,只见晒谷场上搭了大棚,正在办喜宴,乡下有走过路过都是客的风俗,拉他入了席。每人都有只酒杯,男人是黄酒,女人儿童是糖水。他喝了一口,甜甜的,倒挺应景。女人不会喝酒,但喜宴上不喝酒没喜气,故用糖水代替,聊胜于无。尚熊跟着宾客,敬酒劝酒,酒席上喜气洋洋,两大桶糖水见了底。

尚熊被喜庆气氛感染,喝了一杯又一杯,人们把糖水喝出了喜气。他豁然开朗,江南还有无数不喝酒的人,以糖水代替是因为没有适合的酒。民间婚丧喜事,家庭团聚,朋友小酌,一定有些人不擅酒,这个市场太大了。他再也坐不住,谢了主人,特地补了贺礼,匆匆回到杜行。

他与几个酒师傅商议,大家都认为的确是个商机,可怎么去占领这个大好市场,七人八主意。尚熊在回来路上已有构想,提出江南多桔、桃、梨等,用水果当原料,做果酒!南汇出桃,正是桃子上市时,满街是桃。“叶同泰”试验用桃做酒,日以继夜,失败了再做,半个月后,做出了像酒的东西。一尝,有桃香,但没酒味。再试验再失败,尚熊日夜守在店里,累了在太师椅上眯一会,吃饭都草草了事。上天不负有心人,一个月后,终于造出了他认为合格的酒。这酒有桃味,口感温和,有酒香但不醉人,他兴奋地把酒放在店堂,请乡亲免费品尝,又特地找来杜行小学高年级学生试喝,他们都无醉态才放下心来。

叶尚熊 杜行老街原叶同泰遗址

这以后,叶同泰又用苹果、梨、葡萄造出了口味不同、同样不会醉人的甜酒。酒先在杜行店堂试售,名声传出去后,江浙一带酒商纷纷上门进货。从来只有黄酒市场的江浙沪,有了果酒。尚熊为酒起了个名,叫“泰酒”,泰是店名,又寓意安泰如意。这酒不但老少皆宜,又有个人人喜欢的好名字,1892年叶尚熊创出了沪上第一种果酒,受到市场大力追捧。从此,叶同泰北销白酒,南销果酒,生意越做越大,后来“泰酒”还进入两广、福建乃至南洋,财源滚滚,他成了杜行镇首富。

尚熊出身书香门第,祖父德沛公满腹经纶,是四乡闻名的秀才。父亲国瑞公早逝,母亲陈氏出身大户人家,对儿督责甚严,自幼就请塾师在家教儿读书,成人后,尚熊中举,成为清末举人。他经商之余,爱与文人墨客交往,一起赋诗作画,谈经论道。他的书房“静观书屋”常坐满志同道合的诗人、画家。后来,尚熊成立“静观诗社”,每月两次固定聚会,不但有杜行及邵家楼等附近诗人画家,还吸引了上海市区、嘉兴等地文人。柳亚子也闻名而来。

柳亚子成立南社,尚熊是首批会员,还资助了一笔钱。凡有集会,尚熊不辞辛劳,从杜行赶去市区、吴江等地参加。南社后来因一些人意见不合停办,他依然与老会员交往甚密。柳亚子重起炉灶,他继续参加,又捐了一大笔钱。尚熊60岁做寿坟,他的墓碑是南社秦锡圭题写的,他去世后,柳亚子写了挽联,后刻在墓旁,一直到1956年平坟造田才拆除。

叶同泰历经八九代,生意一直很好。1929年1月,叶尚熊去世,享年67岁。他的儿子仅7岁,无力继承,店被转让,三年后又一次易主,长达197年的老字号叶同泰消失在历史风尘中。

镇海人崇尚读书,富起来的乡绅做公益有传统。他们回乡办学校,几乎村村有小学,孩子可就近上学。这些学校大多对村里人免费,贫苦家庭还发生活费。叶家村先有董杏生办的韧初学堂,后有叶德政办的树德学堂,离村不远处,还有叶澄衷办的“叶氏义庄”,村里孩子无不以上学为乐事。家长如不送儿女上学,要犯众人骂,甚至开祠堂门予以责罚。读书用功者,都有奖励,想读上去的,村里继续资助,不管在哪里上学,上什么样的学校,都不会因经济窘迫而失学。叶家村个个读书,人人明理,出了这么多在各行各业创第一的宁波帮,不足为奇。

文中几位叶姓长辈,他们是我的高祖,曾祖,曾叔祖,祖父,吾生亦晚,无缘见过。他们这些故事,演绎了叶氏祖训“为善最乐,读书便佳”,流传在乡间,有的地方报刊上有所报道。小小的叶家村,因为有了这些人而熠熠生辉。如今,因造宁波植物园,我们的叶家村已不复存在,他们的事迹也湮没在历史风尘中。记下他们的名字,是为了让后人了解我们的祖辈披荆斩棘,胼手胝足,一路开创的历程,正因为有这些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历九死而不悔的宁波人,才助力了故乡,乃至上海及许多地方的发展,才有了宁波帮这一个振耳发馈的名称。

作家、陶行知研究学者、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海市作家协会、上海诗词学会、上海楹联学会会员;现任上海市教育发展基金会英盛教育基金管委会主任。12岁发表处女作,几十年笔耕不缀,已出版散文集《霜露》、《爱满天下》、《博爱存心》及陶行知研究著作《陶行知的故事》、《陶行知教育思想论述》、《惟有傻瓜能救中华》、《永远的陶行知》等及教育文集、大型画册等30余部。散文、随笔、诗歌发表在解放日报、文汇报、新民晚报、劳动报、青年报、上海证券报、联合时报、南方周末、读者、青年文摘、联合早报(新加坡)、《世界日报》(台湾)、《上海诗词》等百余种报刊。为话剧《永远的陶行知》文学顾问。京剧《少年中国梦》、舞台剧《东方之舟》编剧。

原标题:《记忆 | 叶家村人在沪创“第一” | 叶良骏》

阅读原文

    特别声明
    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https://renzheng.thepaper.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