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帕尔的灾难》：50多万人死亡的印度博帕尔毒气事件，是什么在造成伤害？

1984年12月3日，全球化学巨头联合碳化物公司在印度博帕尔投资的化学工厂因管理不当导致毒气泄漏，被称为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工业化学事故。这座曾经给当地人民带来发展致富与幸福未来的化工厂已经关闭，储存大量杀虫剂原料的气槽彷彿一颗巨大的定时炸弹，伴随在印度中央邦百姓生活之中，直至意外的发生。

这次事故共导致2.5万人直接死亡，55万人间接死亡，20多万人永久残废。化学事故产生长期的健康、环境和经济的影响延续至今。

灾难发生在印度教节庆，所有人迎向喜庆，却也在不知不觉之中共赴一场灾难。灾难发生十年后法国记者多米尼克·拉皮埃尔决定重新调查此事，从民间的视角，利用三年的时间走访大灾难中大人物、小人物，甚至是不知名的人物，完成这本《博帕尔的灾难》。

故事从主角小女孩帕德米尼在家乡的贫穷说起，读者随着她们一家经历印度苦难与希望，也看到印度社会与贫民窟之中少有人描述的真实，有悲、有喜、有政治的算计，也有种族的冲突。全书的高潮是女主角帕德米尼的婚礼，小女孩即将长大成人走向幸福，谁知天神却在她最美丽的夜晚，安排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化学灾难，喜宴走向了悲剧，也预示着贫穷之人想要乞求一点平凡的幸福，有如登天般的波折与困难。

英文版出版的20年后，上海译文出版社决定引进此书，并列进出版社招牌「译文纪实」系列作品之一，在这个工业灾难有增无减世界难有宁日的时代里，本书的出版深具警示意义。

来源：清书馆TSING BOOKST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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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0日下午，合肥市特色书店清书馆举办新书发布暨译者交流会。活动特邀该书译者李宗义、上海译文出版社编辑钟瑾，以及南京大学社会学博士陈然，与现场读者展开深度对谈。

编辑与译者将那段复杂而惨痛的历史，转化为对叙事挑战与责任的探讨，并与在场读者一同追问：当巨大灾难撕裂社会肌体，是什么能为深陷困境的人们乃至整个社会，提供最基本的支撑与希望？

上海译文出版社译文纪实系列的《博帕尔的灾难》中文版的引进，便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沉痛却极具价值的参照系。它所揭示的，不仅仅是一场悲剧的后果，更是灾难发生前，层层累积的疏忽、被漠视的警告以及制度性的漏洞。

在更深的层面，它拷问着我们对工业文明、企业责任乃至人类自身命运的基本认知。

译者：

“和上海译文在一起，我不能不努力”

·译者李宗义谈他的翻译经历和感受。

李宗义：翻译工作本身是隐于书后的，我本无太强的分享欲，毕竟我并非原作者，只是将作者的作品引入华语世界。然而，翻译工作自有其使命感。

我曾翻译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的著作（台版《贫穷的本质》），经手的作者皆声名卓著。虽然我本人未必知名，但能通过翻译与这些杰出人物联结，却是一种独特的成就感。

此外，有些合作是难以拒绝的，上海译文出版社的书籍一直是我的常读书目。当收到钟瑾编辑的邮件邀请时，想到自己的名字能出现在上海译文的书上，这本身就令人振奋。

和上海译文在一起，我不能不努力。这份合作也带来了压力，深感不能辜负上海译文的信任。

编辑：

“这是对人们不得不说的事”

·编辑钟瑾与读者分享上海译文出版社以及为什么选这本书？

钟瑾：上海译文出版社是中国最早引进正规版权的出版社之一，目前我们的业务主要分为文学与非虚构两大板块。我所在的社科编辑室专注于非虚构作品，打造了“译文纪实”这一品牌，迄今已出版百余种。

我们根据题材将作品分类，如历史、真实罪案、自然与人，并特设了关注女性议题的“她们”栏目。

值得自豪的是，近四五年间，国内出版业与图书市场中，非虚构类份额显著增长，创作者队伍也日益壮大。

选择引进《博帕尔的灾难》这本书，因其讲述的是一场工业灾难。工业灾难在每个国家都有，但对发展中国家的影响尤为深重。我认为此书在国内具有独特性，我的选书原则之一便是：它一定是一件不得不说的事。

同时，非常开心并感谢李宗义老师出色的翻译工作。

在译者分享其翻译经历、编辑阐述选书理念后，李宗义老师引领读者深入《博帕尔的灾难》这一震惊世界的工业灾难故事。

“在灾难来临前，重建共识与附近”

李宗义：本书向我们讲述了人类史上最严重的工业灾难，作为一名灾难研究者（李宗义老师研究方向是汶川地震，曾于2011年前后在当地驻留约半年），我们通常会问：这件事情发生了，接下来怎么样呢？为什么要了解这件事情？就像刚刚钟编辑所说的，我们为什么要了解它？我们希望同样的蠢事，这么笨的事情不要再次发生！

灾难往往有一个共同点：所有能防止它发生的环节都失效了，风险反而层层叠加、不断放大，可称之为“风险扩大器”。博帕尔灾难的根源，非单一因素所致——非贫穷、非公司管理不善、非印度政府失职，而是种种因素交织，经“风险扩大器”催化而爆发。

透过灾难，我们能窥见社会最底层的肌理——究竟是什么在造成伤害？

书中展现了贫困之痛、性别不平等之苦，也揭示了资本主义的残酷。我们常控诉大企业的压榨，日常身处其中却未必有切肤之痛，仍觉生活尚可。而这场灾难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社会底层常被忽视的光明与黑暗，让我们看清社会的真实面貌。

面对同类灾难，我们能否有更好的应对方式，甚至阻止其发生？遗憾的是，世界从不缺少灾难，人类却似乎难以从历史中汲取教训。记忆是短暂的，几十年便足以遗忘。这正是写作的力量所在——它提醒我们，即使社会外表坚固，一旦出现微小裂隙，也可能瞬间崩塌。我们需要理解这场灾难，理解社会何以至此。

这很难简单归为天灾或人祸，但它为我们审视风险提供了重要视角。平常我们对风险感知迟钝，罕有反思灾难教训。

本书的关键警示在于：我们究竟应如何面对以及化解风险？

李宗义：面对风险社会，我们有两种应对路径：一是尝试用科技遏制风险。但灾难无法绝对避免，此时便需回归人文路径——重建“附近”与“共识”。

而这在科技社会中正日渐流失。

灾难发生时，我们被迫将其找回，但最佳方案是未雨绸缪，在灾难降临前就重建它们，这正是清书馆努力的方向。

我的观点是，风险无法根除，但我们可以培养风险意识，加强风险沟通，凝聚社会共识，这也是从此书中学到的一课。书中描绘的社会充满苦难，但当你知晓有人分担你的苦难时，苦痛或能化为甘甜，至少有所缓解。这是我对风险社会的一点看法。

陈然：我们大多数人一生都不会经历这样的灾难，更多面临的是日常生活的困境。我们开设这家书店时，未曾预料到大家会自发地参与重建，这种共创的联系令人感动。许多人来到书店，共同参与、分担，在此过程中，“清清”才获得了“大学城妈妈”的称谓。我们当然不希望灾难发生，但若真遭遇巨大困难，我相信身边社群的力量能提供精神乃至行动上的支持。

我们正逐步成长为一个潜力无限的社群，当今社会尤其需要人与人之间的真实联结，我们必须走出自我封闭。

尾声

｜与读者对谈&译者签售

嘉宾分享结束后，读者就翻译工作、灾难、灾后重建等问题与老师们进行了交流，并踊跃请李宗义老师签名留念。

博帕尔的灾难

《博帕尔的灾难》

作者：[法]多米尼克·拉皮埃尔 [西]哈维尔·莫罗

译者：李宗义 

上海译文出版社

内容简介

美国联合碳化物公司在博帕尔建了一家农药厂，但谁也没想到，某个午夜，厂里贮存的几十吨异氰酸甲酯泄漏了，瞬间令无数人丧命，并后患无穷，酿成了人类历史上最惨烈的工业灾难。

博帕尔是印度中央邦的首府，一座古城，人口密集，设施落后，农药厂就建在这座城市的贫民区里。这里有最庞大的失业人口，包括失地农民，人人都为能进厂工作而庆幸。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印度市场的销售并未如联合碳化物所料，为了止损，美方撤回了派驻的技术和管理人员，换上了专业不符、训练不足的印方人员，后者为压缩成本，关掉了本应日夜开启的防护措施。

1984年12月3日凌晨0点5分，生产过剩存下的几十吨异氰酸甲酯瞬间变成气态，冲进了空气中，2万多人直接死亡，55万人间接死亡，另有20多万人永久残废。

作者通过采访数以百计的当事人，包括受灾的民众、救人的医生、工厂工人等，调查了这场灾难的起因、经过，呈现了灾难的惨烈，世界大型工业集团的政策漏洞及其对不发达国家底层人民生命的漠视，乃至印度政府和媒体对此事的隐瞒与掩盖。

40年过去了，关于化工事故的新闻不断，博帕尔的灾难也不时被提及，被纪念和哀悼，它确实改变了联合碳化物这样的工业集团的态度和世界环保政策，增加了对社会责任感的重视。但是，时至今日，博帕尔的这场工业灾难遗留物仍在危害人间。

作者简介

多米尼克·拉皮埃尔 | Dominique Lapierre

法国人，1931年生于法国夏特拉永，国际知名作家，早年为《巴黎竞赛画报》记者，后与科林斯合著了《巴黎烧了吗》，一跃成为畅销书作家。著有多部历史作品。同时也是电影导演。

哈维尔·莫罗 | Javier Moro

1955年生于马德里，西班牙著名作家，2011年获得西班牙“行星小说奖”，擅长历史题材，尤其是印度背景下的历史。其几部代表作已被翻译成多国语言。他同时也是记者、编剧和制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