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笔小新一家还完了房贷，日本经济泡沫破灭
原创 We are 时尚先生
2025年的中国就业市场，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据教育部数据统计，2025 届高校毕业生规模预计达1222万人，较去年增加43万，创历史新高。而残酷的是，上一届毕业生仍然有大量的“未就业”群体。考研、考公率连年攀升，啃老族规模逐渐壮大，新老就业压力叠加，中国就业市场的严峻形势不容忽视。
今天的中国，有着无数人正经历着类似的焦虑——贷款压力大、房价腰斩、房子卖不掉、工资原地踏步、消费欲望减退，整个社会似乎在无声无息间“慢性返贫”，此番困境，与30年前的日本有着惊人的相似。
1991年，日本的楼市和股市价格到达顶峰之后，日本经济泡沫破裂、人口老龄化加剧、企业岗位数锐减、资产负债表衰退等问题交织，开启了「失去的三十年」，整个社会的价值体系随之崩塌。
《蜡笔小新》中，小新爸爸原野广志在1990年经济泡沫期间买房，背负32年房贷，或许正好房价站在了山顶上，还贷过程历尽艰辛。
那么以日为鉴，日本这三十年撕开了真相，“看似留在了原地，实际上世界在下沉。”那么，当时的年轻人到底怎么熬过的？是接受命运还是逆风翻盘，我们似乎可以得到一些预警。
日本「失去的三十年」
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战后，日本经济经历了高速的增长期，称之为“日本战后经济奇迹”。同时美国给日本提供了大量的军事援助，减轻了日本的军费负担，使日本政府能专心致力于经济的恢复和发展。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日本一跃超过联邦德国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强国，大有超越美国之势。
大致在1990年，日本泡沫经济破灭之后，陷入了持续的经济萧条。日本GDP增长缓慢，平均增长率仅为1%左右，经济增长的乏力直接导致企业经营困难，大量企业裁员甚至倒闭，失业率不断攀升。在世界舞台中央消失的日本经济体，也是21世纪经济学的一个重要谜题，也就是被称为「平成时代经济」。
关于日本「失去的三十年」究竟经历了什么，可能只有在日本辉煌时代的亲历者与参与者，同时也是日本泡沫破灭的见证者才有发言权，将那段历史讲出来的并翻译过来的最具代表性的就两本书，他们以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向我们描述了那个年代，同时也让我们思考甚至是敲响警钟。
我们从时间上平述日本失去的三十年。
第一个十年是从20世纪90年代到2000年，日经指数达到历史高点，可谓如日中天，在全球经济格局中占据重要地位。彼时，日本制造业产品畅销全球，与此同时大量资金涌入股市，日经指数一路飙升，日经225指数由1985年末的13000点上涨至1989年末的接近39000点，涨幅接近200%，房地产市场更是疯狂，当时甚至流传着一种说法，“卖掉东京，买下美国”。
1993，日本西新宿
这种繁荣很大程度上建立在虚妄之上，并非实体经济的稳健增长。许多企业和个人看到房地产和股市的暴利，纷纷将大量资金投入其中，而忽视了实体经济的发展。日本企业大量从银行贷款用于炒房炒股，普通人开始跟风，导致房地产和股市价格严重脱离实际价值。
1989 年底，日本央行开始收紧货币政策，连续提高利率，这就像一把尖刀，刺破了日本的经济泡沫。随着利率上升，购房成本大幅增加，房价开始大幅下跌，房地产市场崩盘。许多企业和个人在泡沫破裂后，资产大幅缩水，背负上沉重的债务，大量企业倒闭破产，失业率攀升。
书中提到的一个例子，20世纪80年代后半期开始，办公室白领女性们开始流行起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很多白领女性在工作一段时间后就选择辞职，然后拿着离职金和失业补助去国外旅行，等玩了一段时间后再回国重新找工作。事实上，进入20世纪90年代后，很多人在国外旅行回国后，发现工作越来越难找了。当时很多人还觉得不可思议，觉得怎么会没有工作呢。
第二个十年是从2000年到2010年的这十年，在这一时期，日元不断贬值，小泉纯一郎上台，开始金融改革，但实际上都是一些虚假现象。小泉积极推行民营化、市场化，打破曾经被称为日本经济成功经验的经营模式，终身雇佣、年功序列制、工会组织逐渐退出日本的经济舞台。
经济改革也给日本经济带来新的问题，在自由市场的主导下，日本社会的贫富差距不断扩大，长期以来形成的中产阶层比例缩小，社会不满情绪增加，给政府施政提出新的挑战。而中产阶层的萎缩导致市场上购买力的下降，使经济发展后劲不足。
然而宏观来看，这个时期的日本一定程度上依靠日美循环实现经济增长，即日本生产产品出口美国，贸易顺差下的大量外汇盈余反过来投资于美国国债为代表的美国市场，资金回流美国，推高金融资产价格，降低融资成本，美国有更多的钱来购买日本产品。通过日美循环，日本借贷给美国消费，催生美国债务危机和经济泡沫。2008年的雷曼事件导致美国经济泡沫破裂，直接连坐日本，日本经济的恢复进程戛然而止，出产业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雷曼兄弟宣布破产，引发金融市场恐慌
第三个十年是从2010年到2020年疫情开始，福岛核事故重创日本经济，安倍晋三第二次上台，企图用“安倍经济学”重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东日本大地震，日本人毫无招架之力，从短期到长期都会对日本经济有所影响。
安倍晋三仍试图重振日本经济，加速实施的一系列刺激经济政策，其中最核心的部分是有三个。第一是宽松的货币政策，即大胆的金融政策，无限制的量化宽松措施。促使金融机关向企业贷款，使得企业有足够的成本进行设备投资和扩大生产。第二是大规模的量化宽松财政政策，即通过宽松的财政政策，进行大规模的公共投资，以公共投资带动GDP和雇佣，达到刺激经济、带动GDP增长的目标。第三是结构性改革，大力发展民间投资，包括各种战略协定、放松管制和促进创新等。
《失去的三十年——平成日本经济史》
然而实际效果是书中作者依然在唱衰，追加实施的宽松货币政策和负利率政策也没有任何效果：为应对油价下跌，日本追加实施货币宽松政策、政府必须客观评价宽松货币政策、负利率也无法激活经济，“安倍经济学”并没有让日本经济实现增长，营业利润只是受汇率变动的影响而已、工资没有上涨，消费也没有增加。
「失去的三十年」
日本年轻人是如何自救的？
从世界经济第二，到被远远甩在时代的背后，从人人中产到消费全面降级，从泡沫崩溃到低欲望社会，那个年代日本的年轻人、大量的家庭过了30年仍没放弃自己，努力自救。
1.重新规划职业和发展路径
“只要考上大学，一辈子就稳了。”这是80年代日本人的真实想法。然而面对经济泡沫极速破裂，这几年的毕业生是1967年到1976年期间出生的，那是日本第二批婴儿潮时期，这批婴儿潮恰好在90年代，转化成有史以来最大的毕业潮，校招市场的海量简历开始无人问津，学历贬值，被日媒形容为「就业冰河期」。
波兰摄影师Pawel Jaszczuk 拍摄的社会观察性摄影系列作品——《Salaryman》（上班族）
这些白领白天身穿西装像陀螺一样工作，到了深夜却醉卧街头
更无奈的是，1999年，日本政府出台修订法案《派遣劳动法》，类似于外包，签订的劳动合同时间短、待遇差，薪资通常比正式员工低30%~50%左右，修订法案实施的第一年，日本非正式就业人口就暴增了50万，派遣工、合同工、兼职等非标准雇佣形式占据就业市场的比例越来越高，然而对于普通人来说却是坏消息。
日剧《非自然死亡》
日剧《非自然死亡》中，派遣员工佐野先生每个月加班时间超过140个小时，还要被厂长安排干私活，最终因为过度劳动身体极度疲惫，死于了摩托车事故。没有组织会为打工人的猝死承担责任，他们都主张自己是清白的。为了撇清自己，他们甚至会捏造事实污蔑打工人。却也能反映出日本劳务派遣制度下，终身雇佣制的神话早已破灭，员工生存状况寸步难行的真实写照。
这样的就业环境直接导致当时的年轻人选择重新规划职业和发展路径，有的日本青年被迫开启内卷时代，迎来考研热、考公热，努力上岸到终身雇佣制的工作。有的日本青年选择转行，比如向技术工人转型或运动户外、精神消费方面的经济、银发经济、颜值经济、单身经济、共享经济等行业是为高潜力行业。更多的年轻人会选择灵活就业，即主要以劳务派遣工的收入为主、同时发展副业，做翻译、空余时间做导游、便利店兼职、送快递、打小时工、或线上接单等，多元收入创造稳定生存环境。
2.“现金至上”的理财观念
在低利率的时代背景下，日本家庭面临着极大的理财困境，在90年代期间，长期低利率导致日本家庭出现两种理财现象，一种是转战海外资产，经济学里称她们为“渡边太太”。这些太太意识到钱存在银行是赚不到钱，就要放到海外，换成高利息的货币。他们甚至低利息从日本银行借钱，投资到海外的高收益资产，做一个套利。而基金股票保险都是渡边太太的主力战场。
《国际金融》 2023年11期
《日本家庭资产配置的结构变化（1985—2022）》
而另一种理财现象是锁定高利率或长期持有现金维稳，在90年代利率很高的时候他们尽早把钱放入日本国内的储蓄型分红保险，在此时期，居民现金存款占总金融资产比例达到55.3%，保险和养老金占26.8%，保守资产比例创历史新高，风险类资产创历史新低。
在这三十年间，日本大众仍在通缩中坚持储蓄，根据日本银行（央行）3月公布的 2024年10月-12月《资金循环统计》，截至2024年12月底，日本家庭金融资产中：现金存款占比 51%；保险、年金及定期保证金额占比 24%；股票等资产占比 13%；投资信托占比 6%。这一数据与上文90年代的对比，半数资产都是现金的现象仍然没有变，以尽可能保障资产的安全性和稳定性，应对经济困境带来的不确定性。
3.主动降级的生活方式
日本是全球唯一长期经历通缩的发达经济体，不买车、不结婚、不买新衣——这是日本「失去的三十年」里，普通人最真实的生活方式。
日本二手市场在通缩期间呈爆发式增长。古着店、中古奢侈品店遍地开花，职场白领也穿着白菜价的二手衣服作为战袍。
极简主义生活方式催生了一系列商业模式，如胶囊公寓、共享办公空间等，迎合了消费者减少资产占用的需求。
省钱似乎已成为生活常态。超市晚上8点后的打折区挤满了人，便利店套餐500円（约25元人民币）成为打工族标配。百元店是日本独特的购物现象，这里的商品价格统一为100円，且里面的东西种类繁多。
从经济繁荣跌入孤独无援，《千与千寻》反映了社会的变迁
2001年上映那时是「失去的十年」
以租代买，相比购买，日本民众更倾向于租赁。曾经历过房价泡沫破裂的时期，这使得人们对房地产市场的预期变得谨慎。
尽管实物消费降级，日本数字内容消费却逆势增长。越焦虑越要快乐，日本经济低迷时，游戏、动漫、短视频、低成本娱乐行业反而逆势增长。在年轻人消费能力不足的情况下，这些虚拟的、在线化的娱乐只需要很少的费用就能提供极大的娱乐。
4.心理重塑
日本通缩下的消费降级给全球带来的最大启示是：经济现象背后是人的行为和心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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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日本社会的心理健康问题日益严重。面对高强度的工作压力、竞争激烈的市场环境，以及刚刚过去的疫情冲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感受到心理的巨大压力，更多的年轻人直接选择“躺平”。
经历过泡沫破裂时期的人，现在年龄也已经年过古稀了，他们对生活的不安感也会导致你在日本街头随处可见，80岁的出租车司机提醒乘客扣紧安全带、75岁的居酒屋老板娘利索的收拾桌子、70岁的收银员慢悠悠的扫码……他们是不得已吗，不见得，而是经历过跌宕之后，从而不想停下的价值反馈，或许都没有错。
当下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认为“物质不再重要，集体主义也不再重要”。在心理重塑上，从集体主义至上转换成为了专注自我。他们开始注重个人空间，刻意与周围保持距离感，但没有抛弃个人价值， 不然也不会有2015年的上千名日本年轻人在日本国会前举行反战集会，抗议安倍政府强推“战争立法”。新一代和老一代的日本年轻人，看似逃避虽然可耻，但却一直努力“为自己而活”。
从「日本失去的三十年」中，反推中国当下困局，虽处在不同时空，却存在高度相似的共振。他们并没有在灾难来临的时候踌躇不变，而是在风雨飘摇中仍然想办法逆风而行，没有永恒的雨季，雨下小点儿了你也能提前看到彩虹桥。他们的自救行为，也许对正处在迷茫的我们来说，是一个好的借鉴。
参考引用：
《失去的三十年：日本经济神话的破灭》，作者：西野智彦，东方出版中心，原作名《平成金融史》，出版年2020-10
《失去的三十年：平成日本经济史》，作者：野口悠纪雄，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年2022-04谭华清,陈可欣.日本家庭资产配置的结构变化(1985—2022)[J].国际金融,2023(11):20-29
撰文 CW
原标题：《蜡笔小新一家还完了房贷，日本经济泡沫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