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上名家谈甘肃 | 大宋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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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叙记的,是指甘肃华池县的柔远寨城、大顺城等遗址。
提及大宋,我最先想到的不是赵匡胤,而是开封府。开封在唐末时称汴州,在最繁盛的北宋时期称东京或汴京。宋徽宗后期,大宋的繁荣程度在汴京尤为抢眼。
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和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也在所想之列,汴京城里那种摩肩接踵式的热闹、繁花若梦的景象、熙熙攘攘的脚步,在张择端的名画《清明上河图》中表现得最为淋漓尽致。当然,脑海里一旦少了欧阳修、范仲淹、王安石、苏东坡等文化巨匠,显然会缺失许多大宋的味道。至于靖康之耻后宋室在江南临安建立的那个南宋政权,偶尔也会想到。先不说南宋那几位懦弱的职业皇帝,毕竟还有抗金名臣李纲及抗金英雄文天祥、岳飞、韩世忠等,何况还有辛弃疾、陆游、李清照等文化巨匠陪衬。
英国著名学者李约瑟在其《中国科学技术史》中这样写道:“每当人们在中国的文献中查找一种具体的科技史料时,往往会发现它的焦点在宋代,不管在应用科学方面还是在纯粹科学方面都是如此……”有学者直言,宋朝是中国封建王朝的顶峰,的确,宋朝是中国历史上经济最繁荣、科技最发达、文化最昌盛、艺术最高深、人民生活水平最富裕的朝代。中国历史上的重要发明一半以上都出现在宋朝,很显然,宋朝是中国为世界贡献最大的时期。宋朝在造船、航海、医药、农技等都达到了古代前所未有的高度。
英国史学家汤因比就这样说:“如果让我选择,我愿意活在中国的宋朝。”中国著名文化学者余秋雨也说:“我最向往的朝代就是宋朝。”
乍一听,宋王朝着实让人心生羡慕,但史实归史实,那些耀眼的光环毕竟不是全部。
宋朝是通过军事政变建立的,宋太祖黄袍加身称帝后,随着统治的稳定,逐渐采取了崇文抑武的国策。宋太祖开国时只有20万军队,至太宗时达到66万,宋仁宗时增加到125万。虽然军队数量大幅度增加,但百万大军却不能有效抗击辽、夏,从元昊叛宋起,宋军边防开支激增,朝廷为了扩大收入,又不得不增加百姓税收,加之皇室和官僚阶层的穷奢极欲,百姓生活更加困苦,冗官、冗吏、冗兵、冗费成为宋代统治机体上的恶性肿瘤。我过去一直认为宋朝在军事上弱不禁风。不过,当我和华池县罗志才馆长走出双塔寺,登上柔远寨古城遗址的那一刻,我忽然感觉,实际的宋王朝在军事上要比我脑海里定格的那个宋朝强大多了。
柔远城遗址位于华池县城东侧老城山上,柔远河与其支流东沟水在山底交汇,城址依山而筑,城墙残高约3至7米,城墙顶端约有1至2米宽,山顶瓮城近似椭圆形,山下城廓为不规则形,城墙两面长满了蒿草和高高低低的榆树、枣树等。
据《中国历史大事年表》记载,宋治平三年(1066年),“西夏兵攻宋大顺、柔远等城,环庆路经略安抚使蔡挺率赵明、张玉等击之”。柔远城乃宋大中祥符四年(1011年)范仲淹抵御西夏时始筑,一直沿用至清代。我和罗馆长沿着高大厚实的城墙顶部边走边眺望,平缓的河谷滩地被巍峨的城池裹挟着。在我眼里,柔远寨遗址的气势已经够雄伟了,可罗馆长却说:“柔远寨城规模相对较小,当时这里只有五千汉、蕃兵马驻守,东边的大顺城才是真正的防御中心,规模更大,气势更甚。”
在《华池文物》一书中这样记载大顺城:“大顺城遗址位于山庄乡雷圪崂村二将川河与铁匠沟水交汇处南侧山梁上,全城跨两山,依山势而筑,平面呈长方形,中间跨越大沟,东南角有瓮城,南北两面开门,已塌毁。宋天禧五年(1021年)始筑,置马铺寨,宝元元年(1038年)西夏李元昊称帝反宋后,即被西夏占为其地。庆历二年(1042年)三月,知庆州范仲淹复筑,而且在10多天时间内修建了这座城池,宋仁宗亲赐‘大顺城’之名,为宋抗击西夏南侵的重要军城。”
柔远城向东直通大顺城,柔远、大顺、荔原三城是经营陕西乃至宋室的重要军事堡垒,是宋王朝和西夏对峙最前沿的防线,三城互为声援,曾抵御过西夏20万大军。总体而言,柔远、荔原堡是大顺城两翼的防御线。
我和罗馆长从柔远城遗址下山后,便径直前往大顺城。出城后沿着柔东公路行进,翻越老爷岭后,不多时,行至一块高塬上,罗馆长说,大顺城到了。我们停车位置的不远处有一块碑,这块碑是上世纪80年代初立,上刻“二将城故址”。罗馆长介绍说:“这个二将城就是昔日的大顺城。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山顶的子城中,子城呈长方形,东边的城墙保存较完好,有瓮城一座,出城后古道遗迹直通子午岭主脉,与秦直道汇合。宋王朝与西夏在这一线发生了多次战争,但柔远寨、荔原堡、大顺城从未被西夏占领过。”

我们沿着庄稼旁坍塌的城墙边走边看,城垣遗迹看上去已满目疮痍,但轮廓清晰可辨,城垣边上残砖断瓦俯拾皆是,行至一处豁口处,罗馆长说,这里就是大顺城内城的门洞。从豁口处爬上城墙,站在城墙上眺望,开阔的二将川展现在视野中,二将川两侧的山峦高低起伏,大顺城则依山而筑,城墙残迹散落在周围,起伏连绵,城内山势低处挖有壕堑,城墙顶上,我们还发现了一些用石头制作的击打武器。北宋思想家张载这样描述大顺城:“深矣如泉,岿焉如山;百万雄师,莫可以前。”这座城池可以说和大宋王朝的安危系于一体,故宋仁宗亲自赐名“大顺城”,该城是宋抗击西夏南侵的重要军事屏障。
范仲淹时年和韩琦一同任命为陕西经略安抚副使,范仲淹主要监管环庆路战事,其到任后不顾鞍马劳顿,至前沿阵地了解守备,当他发现马铺寨是地处西夏腹心的军事要地后,密遣儿子范纯佑和少数民族首领赵明占据其地,然后,派大军紧随其后,到达目的地后即命令开始筑城,十多天时间大顺城筑成,随后,西夏守军派三万骑兵来攻取,被宋军击退。在范仲淹的努力下,大顺城周围又相继修复了许多城寨,宋军的防守得以大大加强,宋王朝被动挨打的局面得以扭转,边境局势也大为改观。时日边境上流传着这样一首歌谣说:“军中有一韩,西贼闻之心胆寒,军中有一范,西贼闻之惊破胆。”庆历三年正月,西夏提出了言和要求,双方到庆历四年正式达成和议,宋夏重新恢复和平,西北局势转危为安。
我和罗馆长边走边聊,罗馆长说:“那首著名的《渔家傲·秋思》就是范仲淹亲临大顺城视察时有感而发所创作的。”
小时候虽说把这首词背得滚瓜烂熟,但理解浅显,当站在大顺城残破的城墙上,望着辽阔的二将川,听罗馆长一句句吟诵这首词时,方觉脑洞大开,词意中那种沉雄开阔的意境和苍凉悲壮的气概直袭而来。词人把边关将士们的英雄气概及艰苦生活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把有关国家、社会的重大问题也反映到词里,可谓大手笔。有研究者说,从词史上讲,这首词对苏轼、辛弃疾也有一定影响。
范仲淹是北宋时期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文学家、军事家,这首《渔家傲》是他的代表作,这首词作真实地表现了戍边将士思念故乡,而更热爱祖国,矢志保卫祖国的真情。词作意境凄美,却并不令人消沉斗志。
写到这里,我还是稍用笔墨说说作为军事家的范仲淹。
北宋自宋真宗时实际已开始衰弱,到了仁宗时期,已是国库空虚,武备不修,体弱势危,内外交困。范仲淹一贯主张居安思危,积极防御,有备无患。范仲淹自戎马西北以来,马不停蹄了解当地民情军备,亲自勘查战略要塞,督促修建堡寨,寓战于守。鉴于西夏所处特殊的地理环境,宋军攻打西夏,时常因为孤军深入而困于大河,绝于沙漠,故范仲淹不赞成冒进深入的进攻战,他提出集中优势兵力,开展小规模的浅攻近攻战役,范仲淹和韩琦经过长期强国备武的思考和对宋夏双方客观形势的调查后,形成了积极防守、伺机进攻之策,他们统一认识后,就在西北边境地势险要之地,广筑城堡,并以城寨为据点,伺机反攻。范仲淹还特别注意依靠和团结少数民族,他仿效唐代屯田之法,推行营田制度,兵农合一。有效地抵御了西夏东侵,边界形势渐渐好转。
范仲淹认为,将校是军队的核心,将校精悍得力,所带之兵才能骁勇善战,所以他非常重视武将的选拔。此外,军无威不肃,令无威不行,范仲淹治军恩威并树,号令严明,使将士都能畏法而爱己。
有学者这样评价范公:范仲淹经略西北的功勋不仅在于治军,更在于治民;不仅在于收服人才,更在于收拾人心。
范仲淹一生以天下为自任,忧国忧民。我们最熟悉的莫过于他的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其忧乐思想体现了崇高的道德境界和高尚的情操。他集毕生心血凝结而成的这一思想,闪耀着夺目的光辉,成为华夏民族精神的核心组成部分,备受中华儿女推崇。
在大顺城遗址的城墙上吟诵《渔家傲·秋思》,虽说听不到悠悠羌笛,没有白发将军,但因为有二将川真实的场景,真是别有风味,我对罗馆长说,也许秋风瑟瑟时在此吟诵会更加特别。罗馆长微微笑了笑变了个话题说道:“大顺城曾三次挽救宋夏战局。”
范仲淹清楚,像辽夏这样的游牧民族善于骑射,机动灵活的运动战是他们的强项,但是攻城略池打防御战则是他们的弱项,所以应充分利用要塞之处的险要山川,因地制宜,修筑坚固的城池防御工事,使“四夷不敢生心”。范仲淹的深谋远虑时不时遭朝野小人讥为迂腐,他过世后更甚。当然,北宋末年,金军铁骑长驱直入,京师失守,北宋覆亡,靖康之耻以血的教训验证了范仲淹的军事眼光。
大顺城遗址内,除了刚刚出土的胡麻等农作物,漫山遍野长势最旺盛的要属荨麻。罗馆长说荨麻别名蝎子草,挨着它就会被扎。我有些半信半疑,觉得这样嫩绿的草还能扎人?不料手刚刚接触上,就被狠狠扎了一下,而且余痛持久,以致于我们离开大顺城前往子午岭的路上,我还在不断搓着手。坐在一旁的罗馆长开玩笑说:“也好,蝎子草这一螫,你会更深的记住大顺城。”
作者:萧远
来源:兰州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