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书圣王羲之为何一生虔诚信道，却唯独错过龙虎山？

2025-07-06 12:42

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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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我尝试将阅读与行走结合起来，即在读过某书后，走访书中描述的现场。借由这种形式，文学与行走、历史与现实有了真实的呼应。这次，我来到了江西鹰潭龙虎山。

龙虎山是道教发祥地。东汉，张陵在此炼丹，后在巴蜀传道，自称“太清玄元”，奉其道者，须纳五斗米，故时称其道为“五斗米道”，又称“天师道”。天师道早期是张陵、张衡、张鲁祖孙三代打下的基业，三人合称“三师”。他们把老子的“道”人格化为创生天地、主宰一切的“太上老君”，以《老子想尔注》教育信徒要守道、守道诫，如此才能“积善成功，积精成神，神成仙寿”。张陵第四代孙张盛在西晋时回龙虎山定居，此后张天师后裔世居龙虎山，至今承袭六十五代。

在天师道信徒中，王羲之无疑是最著名的一位。王羲之来自魏晋高门琅邪王氏，祖父王正在洛阳当六品尚书郎时因病早逝，三个儿子王廙、王旷、王彬由母亲夏侯氏拉扯大。夏侯氏虔信天师道，兄弟三人受母亲影响也信天师道，三人的儿子名字中都带有道教色彩的“之”字，王羲之是老二王旷的儿子。史学家陈寅恪认为，天师道信徒中，以“之”为名者很多，琅邪王氏子弟中名字带“之”字的有几十位，都是天师道信徒。王羲之的七个儿子依次叫王玄之、王凝之、王涣之、王肃之、王徽之、王操之、王献之。

王羲之画像

王羲之六岁时，父亲王旷兵败，死于乱军之中。作为王氏子弟，王羲之自然不用发愁生计。他和伯父王廙、叔父王彬两家一起住在乌衣巷琅邪王氏族屋，和堂兄弟们一起长大，在王家“家馆”读书、学习。和其他士族子弟一样，王羲之除了钻研儒家经典的经书和传之外，还会尽量找来《国语》《老子》《庄子》《史记》《汉书》等经典抄阅，甚至搜寻魏晋时期名士阮籍、嵇康、张华、左思、陆机等人的诗文抄阅。他还保存有同代人郭璞的游仙诗，诗中描绘的修道者寻山、探洞、求丹、访仙等场景让王羲之羡慕不已。

琅邪王氏子弟有好书之风，家族长辈王敦、王导等都擅长书法，王廙更是江左书画顶流，著称朝野。王羲之也迷恋“书艺”，其母知道儿子喜欢书法，便带他拜见同住建康的亲戚卫夫人。卫夫人名铄，是河东大族卫氏族人，其族祖卫瓘、从父卫恒在魏晋时期都是高官，兄卫展在司马睿朝廷为大理卿，均以善书著称。卫夫人受家族影响，在士族女子中“书艺”出众。除了向王羲之传授“书艺”，卫夫人也给他讲述家族旧事。卫氏家族在动荡的时代中沉浮起落，见过太多死亡离散，也虔信天师道。卫夫人从伯卫瓘和司徒魏舒是好友，而魏舒的女儿魏华存是天师道中重要的祭酒（教区首领），是天师道在江南传播的关键人物。

东汉建安二十年（215年），第三代天师张鲁投降曹操。此后，曹操把汉中数万道众迁到长安、洛阳、邺城等地，封张鲁阆中侯，食邑一万户。在洛阳，天师道吸引了很多贵族子弟信奉，自幼好仙慕道的魏华存也成为虔诚的天师道教徒。

魏华存识字能文，把从祭酒那里听来的《黄庭经》默写成文，随身携带研习，后自己也成为一方信徒追随的祭酒。中原动荡，她随在建康为官的长子刘璞南下，把天师道传播到江南，王羲之的母亲夏侯氏和老师卫夫人都是魏华存的追随者。

伯父王廙也是虔诚的天师道信徒，教内的祭酒、鬼吏等经常需要画符、写经，王廙擅长书法，经常奉祭酒之命帮教众画符、写经，在教内相当有地位。王羲之经常跟着伯父参加天师道的祈祷仪式，学习写符箓。

通常，高门大族子弟能以六品或五品的起点入仕。而有手握重权的王导、王敦这样的族亲，王羲之品第自然不会太低。毫无意外，王羲之最后定品为“上上”。

东晋太宁三年（325年），二十二岁的王羲之被任命为秘书郎，六品。这是标准的“闲官”，品级不高，工作清闲，而且经常有机会接触宰相、皇帝，可谓高门大族子弟的福利。

虽然官职清闲，但依然需要上班，没机会去山林寻仙求道，王羲之和同在京城当官的好仙者干宝、葛洪等人交好，听他们讲述了许多神仙之说和修道成仙之法。干宝在王羲之从伯王导处担任司徒府右长史，收集了很多神仙鬼怪故事，准备编一本《搜神记》。葛洪痴迷修道，曾追随郑隐、鲍靓等道法高深者修道，后在故乡句容隐居，著《抱朴子》，后王导出面征召其担任扬州刺史府主簿。从干宝、葛洪那里听来的仙人传说，让王羲之神往不已，常常想象自己能四处寻仙问道，逍遥自在。

这期间，王羲之还认识了同在京城为官的刘璞、刘遐兄弟，这哥儿俩的母亲正是天师道在江南相当有地位的魏华存。从刘氏兄弟那里，王羲之更全面地接触到天师道相关的道法和仪式细节，越发痴迷于求仙问道。

东晋咸和二年底或三年（327年底或328年），王羲之调任会稽王司马昱王府会稽王友一职，还是六品。此时司马昱才七八岁，在建康王府生活，王羲之因此继续在建康任职。同年秋（一说咸和九年），江州的临川郡（治所在今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太守空缺，在王导运作下，王羲之任临川内史（相当于太守），五品。

临川虽然是个偏远的郡，但王羲之得到这个职位很是高兴，他终于不用待在建康当个闲官了，而是发挥自己才能，治理地方，顺便找机会寻仙问道。他带着母亲、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儿子，高高兴兴前去赴任。

当时，从建康到临川郡要走千余里。他们先乘船沿着长江逆流而上，至寻阳郡彭泽县的一众湖泊（后逐渐形成鄱阳湖），再沿着汝水（今抚河）往南，汝水自南向北流，还是逆流，终于在走了一个多月后到达临川郡治所。

行文至此，还未提及王羲之和龙虎山的关系，虽然史料中并未明确记载王羲之到过龙虎山，但私以为，王羲之应该来过龙虎山。

《天师道史略》及各种史料显示，西晋时期，天师道自第四代天师张盛开始定居龙虎山。而到王羲之所处的东晋时期，龙虎山应该已经是每位天师道信徒心中的圣地了，像王羲之这样虔诚的信徒，不可能不知道。王羲之一生痴迷寻仙问道，但凡知道哪里有神仙出没或道教福地，他都要想方设法前去寻访一番。如今终于有机会到临川郡任职，离天师道圣地龙虎山不远，他不可能不去朝圣一番。

临川郡治所距龙虎山约八十公里，步行三天便能走到。何况王羲之乃一郡之守，出行会有更多便利。其母亲、妻子、儿子都是虔诚的天师道信徒，一家人来个“龙虎山研修营”再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