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博说| 在勾践与夫差戏码里，会不会有枫泾的桥段？在“吴根越角”的灯影里品味吴越文化……
以下文章来源于金山区博物馆 ，作者泉子
金山区博物馆.
上海市金山区博物馆/金山区规划展示中心-57953310，金山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67299266，金山卫抗战遗址纪念园-37262031。
今天的话题与金山人密不可分。确切地说，是与枫泾人息息相关。我们知道，今古传说与历史本身总会相互交织。传说在经过考古勘察证实后，就会成为历史的一部分。就像金山卫有关“瓷碗船”的传说，在金小博与上海考古专家的实地搜寻下，真的发现了船的存在，将这段差点被湮没的历史硬是抢救了回来。
一般来说，传说虽非史实，但其中却肯定有这样或那样历史的身影。
就如同在越王勾践与吴王夫差的世仇恩怨中，究竟有多少桥段会发生在枫泾？这个问题还真不好说。再怎么说，贵为中国历史文化名镇的枫泾，也是举着“吴根越角”的大旗走到了今天。而且，古镇里那条界河也让今天的金山人讲的绘声绘色……
历史上，吴国与越国接壤。为争夺地盘，多年来两国攻伐不止，结怨可谓甚深。勾践有没有“尝胆”和“卧薪”；伍子胥有没有一夜白头，或者在吕巷挖出中国有史以来的第一条运河“胥浦”？这些内容都不是今天的重点。古代的吴人和越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曾经为之拼命搏杀的国土和疆域，今天不过是江南古镇里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河浜——啥也不说了，金小博这会儿想静静。
事实上，吴和越都是世居长江下游江、浙地区的古老国族，起源很早。伴随着史料的深入研究和考古新发现，吴、越两国族的历史和社会发展形态逐步清晰地展现在我们现代人的面前。“吴文化”与“越文化”，“同俗并土，同气共俗”，在相互交融、影响中形成了被当今的考古学家称为“吴越文化”的统一文化类型。两周时期，金山长期处于吴、越之交的地区，并且在吴越文化时期发展出了两类独具地域特色的文化类型，分别为吴越文化亭林类型和吴越文化戚家墩类型。就让我们通过考古发掘的手铲，来一点点清理出吴越文化在金山的发展脉络。
Part 01
何为吴越文化吴越文化从广义上来说是一种区域文化，主要分布于长江下游地区，是吴地与越地自上古至今世世代代生活的人类所共同创造出来的一种文化。而本文所介绍的则是一种狭义的吴越文化，它所特指的是商周时期吴、越两个族群所遗留下来的文化遗存。吴越文化是由吴文化和越文化共同构成的，由于这两者在文化面貌上较为相近，且在春秋战国时期两国之间文化交流频繁，因此将其统称为“吴越文化”。目前的考古学界普遍将南京、镇江等地区的湖熟文化、点将台文化作为吴文化的前身，而将上海、浙江等地的良渚文化、马桥文化作为越文化的发源。从整体文化面貌上来看，吴越文化时期已经进入青铜时代，但铜器出土并不多，大部分还是以陶器为主。陶器以泥质陶为主，陶质坚硬，代表性器物有几何印纹硬陶罐和被称为“原始青瓷”一类的釉陶器物。
印纹硬陶罐局部根据历史文献的记载，西周初期，金山地区已经属于周朝的统辖范围。春秋时，越国拓土至今金山境内。战国时吴越两国交战频繁，金山隶属屡屡发生变化，当时的金山可谓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考古发掘的资料也已证实，春秋战国时期的吴越先民曾在金山这块土地上繁衍生息。不知是否巧合，吴越文化考古研究的开端以及上海首次考古，都与金山区境内的戚家墩遗址息息相关。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一批热衷于长三角地区古文化研究的学者自发的组织起来，在金山戚家墩等地区开展相关的调查和研究工作，发现了大量的几何印纹陶片和部分石器。这一段的详细经过大家可以参考金小博往期文章《他不经意间翻开的金山历史，却是上海考古史首页的开启……》。这些上至新石器时代晚期下至秦汉以前的遗迹遗物在当时引起了广泛关注，足以证实古代长江下游吴越地区确有一类独特文化存在，一扫曾经江南地区古文化遗存贫乏的观念。随着当时学者对戚家墩遗址不断的深入研究，江南地区吴越文化研究，开始引起史学、考古界人士的关注和重视。随后“吴越史地研究会”在上海成立，也标志着吴越文化研究拉开序幕。
吴越文化陶器
Part 02
金山区的吴越文化遗存吴越文化遗存在金山区分布广泛，目前在查山、戚家墩、亭林、招贤浜、南阳港等地区都发现有吴越文化的遗迹现象，其中以亭林遗址和戚家墩遗址出土遗迹遗物最为丰富和典型。
1966年，亭林自来水厂建造机房时发现古文化遗存，1972年1月，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对亭林遗址进行了第一次试掘，随后在1973~1975年，又进行了第二次发掘。在这两次的发掘中，亭林遗址出土了一批丰富的文化遗物，并表现出明显的早晚关系，发掘者按照地层堆积和出土器物将本次发掘的亭林遗址分为上中下三层。其中，亭林遗址上层的陶器以泥质灰陶、几何印纹陶片和原始青瓷为主，器型有簋、豆、三足盘、壶等。当时的发掘者认为，亭林遗址上层是一种以纹饰深刻的罍、瓿、罐和原始瓷豆为特征的印纹硬陶遗存，年代推断为西周时期，是太湖流域西周几何印纹陶文化的一处典型遗存。
亭林遗址（自摄）
亭林遗址上层出土器物《上海市金山县查山和亭林遗址试掘》
戚家墩遗址最初发现于1935年，是上海地区最早发现的一处古代遗址。发掘者认为戚家墩遗址包含有两类文化遗存，早期文化即下文化层，包括第一类墓葬，其特点是有比较多的几何印纹硬陶和一些釉陶。多见方格纹、米筛纹、回字纹等等，器型多高大的罈和敛口鼓腹小罐。此外还发掘和采集到一些鬲足、陶豆、陶盆以及青铜的刀、镞之类的器物。通过对这些器物的分析，发掘者认为戚家墩下文化层年代大致为春秋战国时期。
戚家墩遗址下层出土器物《上海市金山县戚家墩遗址发掘简报》
此外，招贤浜遗址中出土的泥质硬陶罐、原始青瓷碗，南阳港遗址以及查山遗址中出土的几何印纹硬陶等都属于吴越文化代表性遗物。
Part 03
金山区吴越文化的分期根据前人的研究和考古发掘报告，我们大致可以将金山区的吴越文化分为早、晚两期。早期以亭林遗址上层文化为代表，这一时期的陶器特征是，陶质以泥质灰陶和夹细沙的硬陶为主，原始青瓷开始增多；纹饰中绳纹、席纹数量较多；陶器器型以高柄豆、壶、三足盘为主。其中，亭林遗址出土的三足灰陶盘除了类似于马桥遗址出土的三足盘之外，还包含一类三足呈直足状，口沿外敞，腹部加深，腹壁较薄的三足灰陶盘。这类三足灰陶盘更近似于戚家墩下层遗址M2:35三足盘，其年代应当比马桥文化晚期的三足盘更晚。此外，亭H1:1灰陶豆，细柄浅腹直口，不见于马桥文化地层。从器物类型学演变和器型组合的角度来看，亭林遗址上层的相对年代应该晚于马桥文化晚期，时代为西周中期至西周晚期。
亭林遗址上层三足盘《上海市金山县查山和亭林遗址试掘》
马桥文化晚期三足盘《马桥：1993~1997年发掘报告》
金山区吴越文化晚期以戚家墩遗址下层为代表，该遗址的主要发掘者黄宣佩先生认为，戚家墩下层文化可以分为早晚两期，早期相当于春秋至战国早期，晚期相当于战国中晚期。从戚家墩遗址下层陶器的整体面貌来看，年代跨度确实很大，根据近些年来的考古发掘报告和前人对于同时期陶器的类型学研究，我们大致可以将戚家墩遗址下层出土的相关器物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属于春秋至战国早期，器物口沿以折口外侈或直口微敛，腹壁大部分为弧腹斜收；第二阶段属于战国中期至晚期，口沿逐渐变为敛口，腹壁大部分为直腹。
戚家墩遗址和其他地区出土器物对比总体而言，金山区的吴越文化可以分为两期三段，早期是以亭林遗址上层为代表的吴越文化亭林类型，其年代相当于西周中晚期；晚期以戚家墩遗址下层为代表，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属于春秋至战国早期，第二阶段属于战国中晚期。
Part 04
金山区吴越文化的特色金山区的吴越文化可以说是上海地区同时期考古学文化的典型代表，由于金山区史前到先秦时期文化的连续性，我们可以看到在金山区的吴越文化中有很多本地特色的文化遗物。首先便是网坠，作为捕鱼的工具之一，在金山亭林遗址良渚文化地层中就发现，戚家墩遗址的吴越文化地层中也发现了它的踪迹，对比这些网坠的形状，除了大小和长短，其他几乎一致。此外，戚家墩遗址下层中出土的双耳黑陶罐与亭林遗址良渚文化的双耳壶亦有异曲同工之妙。以及戚家墩遗址出土的吴越文化S型把麻布纹陶罐，其源流应当来自招贤浜遗址出土的马桥文化时期的鸭型壶，更远甚至可以追溯到亭林遗址良渚文化的阔把壶。从查山遗址下层的马家浜文化，到亭林遗址下层的良渚文化，再到亭林遗址中层、招贤浜遗址的马桥文化，再到亭林遗址上层、戚家墩遗址下层的吴越文化，种种迹象都表明，金山区史前到先秦时期的文化是接续进发的，是丰富明晰的。
戚家墩遗址出土的双耳黑陶罐
良渚文化双贯耳壶同时金山区先秦时期的吴越文化也是与其他地区文化交流融合的。本身而言，吴越文化就是越文化与吴文化交流的成果。从考古发掘资料来看，金山区的吴越文化早期更加接近于马桥文化的面貌，属于“越文化”范畴，例如亭林遗址上层出土的各类三足灰陶盘；后期则是添加了来自江苏地区的“吴文化”的元素，例如各类原始青瓷钵。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在戚家墩遗址发掘和采集到部分夹砂陶鬲足残片，这类陶鬲足低裆，呈乳突状足尖，为先秦时期中原地区较常见的器物，反映出当时中原文化与金山本土吴越文化之间的交流。
戚家墩遗址中出土的陶鬲足《上海市金山县戚家墩遗址发掘简报》
结语诚然，金山区吴越文化还有很多问题等待着考古工作者去解决，这些表面布满麻布、方格纹饰的陶器似乎还有很多秘密想要告诉我们。例如，从吴越文化亭林类型是怎样过渡到戚家墩类型的，其中是否还有代表性的遗址等待我们发掘。再如，金山吴越文化在秦汉时期是如何发展的，是否可以为我们寻找秦汉海盐城址提供帮助。伴随着更多吴越文化遗址的揭露，这些问题或许会逐渐变得清晰明朗。而对于如今正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我们来说，这些遗迹和遗物也似乎将我们带回了那个吴越争霸、金戈铁马的春秋战国时代。
参考文献：1. 孙维昌《上海市金山县查山和亭林遗址试掘》，《南方文物》，1997年第3期。
2. 上海市文物保管委员会《上海市金山县戚家墩遗址发掘简报》，《考古》，1973年第1期。
3. 黄宣佩，孙维昌《略论太湖地区几何印纹陶遗存的分期》，《上海博物馆馆刊》第一期，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版。
4. 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马桥：1993-1997年发掘报告》，上海书画出版社，2002年。
原标题：《金小博说| 在勾践与夫差戏码里，会不会有枫泾的桥段？在“吴根越角”的灯影里品味吴越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