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壁印记丨接续奋斗的鹤壁人

2025-05-28 10:55
河南

1957年,当春风掠过太行东麓时,在党和国家号召下,无数热血青年从祖国各地奔赴而来,这些操着南腔北调的先行者们,用青春点亮了井下的矿灯,把最美好的时光融入鹤壁的一砖一瓦。他们在这里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孕育出了可敬可爱的下一代。十几年后,这些孩子接过父辈手中的接力棒,继续为这座城市发展贡献力量。

王志春和同事的合影 王志春供图

东北援建的保密工厂

王志春的父亲是一名军人,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退伍后到原辽宁省兵役局工作。1956年,王志春的父亲携家带口从辽宁沈阳来到鹤壁,支援鹤壁煤矿建设。“我哥哥和姐姐都出生在辽宁,我是1958年出生在鹤壁的,那时候市政府还在鹤山区的中山。”王志春说。

1974年,正在鹤壁一中读高二的王志春响应“上山下乡”号召,到原鹿楼公社岔河农场插队。锻炼了两年,1976年王志春回到城市,进入原鹤壁矿务局511厂(以下简称“511厂”)工作。511厂,从仅有数字编号这一点上就能看出它的特殊之处,这是一座制造炸药的工厂。作为煤炭工业的关键环节,511厂生产的炸药广泛应用于煤矿巷道掘进,为“乌金滚滚”的持续产出提供了重要支撑。1966年,为满足煤矿对炸药的大量需求,由辽宁省抚顺和阜新两地分别援助鹤煤、平煤建设了两家炸药厂。

相较于一般的火药厂,511厂的起点相对较高。“不仅生产炸药,还生产雷管。”王志春回忆,出于安全考虑,炸药和雷管很少在一个厂生产,这两样东西相当敏感,需要分开生产、分开储存,以免发生意外和不可控的事件。但国家出于全局考虑,新建的511厂是可以同时生产两种产品的。因为产品的特殊性,511厂每年的生产计划都由原煤炭工业部下达,同时还要通过原兵器工业部的审查。

“建厂时,511厂主要生产的是硝铵炸药,技术含量不是很高,但比较安全。”王志春说,厂区头等大事就是防爆,工人上班有专门的更衣间,进入生产区前要把全身衣物换一遍,换成专业的防静电工装。火源就更不用说了,是严禁带入厂区的。工人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都自觉遵守规章制度。

“厂里有两条生产线,一条生产雷管,一条生产炸药。”王志春回忆,“厂区的布局非常讲究,两条生产线是分开设置的。产品下线后也会及时转运到仓库,仓库和生产车间不在一个地方,离得非常远。两种产品也是分开储存的。”雷管生产线的安全要求更为严格,工人身上的金属制品都要去除,铁、铜、铝这些金属带入厂区,一旦磕碰或敲击后产生火花,后果不堪设想。

除了防爆,保密也是511厂的头等大事。“整个厂区根据功能划定了保密级别,比如更衣室这种生活区的保密级别就较低,生产区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的。”王志春说,生活区和生产区之间还有门岗,每过一道门岗,检查级别就提高一个档次。此外,像相机这种拍照设备是禁止带进厂区的。

511厂雷管车间(1984年) 摄影 许昭志

荷枪实弹武装押运

当年511厂生产的炸药不仅供煤矿使用。“除了煤矿,咱鹤壁市范围内开山修路、其他矿石开采都是用咱生产的炸药。此外,郑州、义马和豫北地区的矿区用的炸药也是咱供应的。这个供应范围是国家在生产订货会上就确定下来的。”王志春说,不光供应范围,生产量也是定好的,既不允许完不成生产任务,也不允许多生产。

除了日常的生产,王志春也参加过几次运输任务。“相比在厂内生产,押运货物更紧张。”王志春说,每次押运都是数人同行,具体人数不定,最少也是两个人,而且都是武装押运。由于货物特殊,一般走铁路运输。

“有一次我跟着押运一批产品到义马,路途不远,但走了两天两夜。”王志春说,铁路部门根据需求会选择把载有特殊产品的车厢和现有的货运列车编组,什么货物和什么货物能编在一起、编组到整列的什么位置都是有讲究的。

从产品离开仓库的那一刻,王志春和同事们就要24小时守着,一刻也不能离开。“吃喝拉撒都在车厢里,中途到中转场站等候时,一般也会把我们这节车厢单独安排到一个空旷的道岔里,有时候没有合适的货车编组,等上一天也是常事。”王志春和同事全程在车厢内,直至对方签收后才离开。

“回程坐的是客运列车,虽然有持枪证,但出于安全考虑都把枪包起来。乘警们也都明白,非常配合我们的工作。”王志春说。

在511厂,王志春一干就是39年,直至退休。“我上班的时候,生产线的火药主要是粉状的,生产环境较差。”后期511厂升级产品线,引进了更加安全、技术含量更高的乳化炸药生产线。

进入21世纪,511厂正式停产。工人们被妥善分流安置,工厂也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奔跑在全国各地

“中学毕业后我就成了一名‘待业青年’。”5月15日,59岁的周向东(化名)略带自嘲地告诉记者,“说好听点儿是待业青年,其实就是没找到工作。”待业的几年里,周向东做过很多工作。1992年,周向东进入一家民营化工厂工作,由此开启了他的销售生涯。

干销售后,周向东意外发现自己颇具天赋。“干销售不能怯场,关键要会打交道。”周向东说。待业期间的社会历练,早已让他深谙人情世故。在这家民营化工厂短短一年间,周向东便凭借过人的业务能力,不仅快速适应岗位,更屡次超额完成业绩指标。1993年,周向东离开民营化工厂。

“休息了一段时间,一个在金盾日化工作的朋友,介绍我去他们公司上班。”周向东说,在金盾日化他也是做销售,是推销公司开发的新产品——“婉君”洗发水。新品牌没名气,他就在山城区毛主席像附近拿着产品见人就推销。没几年,金盾日化改组成了河南康丽日用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丽日化”),公司的产品也扩展到了杀虫气雾剂领域。

“那时候不像现在有互联网这么方便,销售渠道少,信息传递也慢。”周向东说。作为销售员,他的工作就是常年奔波在全国各地推销产品。随着业绩的不断提升,周向东的销售版图持续扩张——从最初的县域市场,到地级市场,最终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省级区域负责人。

“最忙的那几年我负责云贵川片区,重点负责四川市场。”周向东说,“实际上我的足迹遍布大半个中国,一年到头都在外地奔波。”

上世纪90年代,交通条件远不如现在便利,铁路是主要的出行方式。“那时候坐飞机太奢侈,全靠火车往返。从河南到四川的直达列车就那么几班,每个月我都要坐两趟,后来跟乘务组都混熟了。”周向东说。

作为销售,周向东一年中有近300天在外地奔波。“每个月出差至少22天,经常整月都回不了家。”他告诉记者,“即便回来一个星期,也要忙着报账、交订单、领样品,偶尔还要参加培训,真正能休息的时间没几天。”

奋斗在“天府之国”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对销售而言最难的莫过于打开市场的第一单。虽然时隔30余年,周向东仍能清晰地回忆起在四川签下的首笔订单。“入川后的第一站,我选择了内江。”相比成都、重庆这样的大城市,这个选择背后有着周向东的深思熟虑:“初来乍到,对大都市的销售渠道还不熟悉。更重要的是,我早就听说内江有个黄桷井批发市场,是个相当大的区域性批发市场,特别适合我们这类产品的推广。”

初到黄桷井批发市场,周向东并未急于推销,而是先买了两个包子,在市场中慢慢转悠。“我得先摸清情况,看看日化产品的批发区集中在哪块儿。锁定区域后,我开始重点观察几家规模较大的商铺。我就蹲在店门口统计,看进货的卡车流量、客流量有多少。经过仔细比对,我最终选中了一家生意特别红火的店铺。那家出货量惊人,门口三轮车、货车就没断过。老板叫涂国强,这名字我到现在都记得。”周向东说。

周向东径直找到老板,递上一支烟自我介绍:“我是河南鹤壁康丽日化的销售代表,专程来推荐我们的杀虫气雾剂。”说着便拿出样品和质检证书。涂国强虽未直接拒绝,但以生意忙为由让他下午再来。

周向东对此早有预料,“干销售这么多年,很少有一次拜访就能拿下的。”他坦言。接下来的两天里,他频繁登门拜访,最终以专业的态度和过硬的产品质量打动了涂国强。“说实话,做日化批发的都是行家,产品好坏一眼就能看出来。”

涂国强首批只订了200箱产品,想看看市场反应。“令人惊喜的是,这批货很快销售一空。涂国强后来直接追加了500箱,从此成了我们的长期客户。四川市场的突破口就是从这一单开始的。”周向东自豪地说。

成都荷花池批发市场、重庆朝天门批发市场、自贡农资贸易公司,周向东以惊人的毅力开拓着一个个新市场。

然而销售之路并非一帆风顺。“有些客户,你明明感觉谈得很好,可就是拿不下订单。”周向东说,“就像重庆那个批发商,每次去都泡茶聊天,但只要一提订货就婉拒,连个理由都不给。”

杀虫剂是季节性产品,周向东的工作也会随着季节变化,“春天跑订单、夏天发货、冬天要账,年年如此。”也经常遇到拖欠货款的客户。“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客户,10万元的货款拖了七八年,每次去要账,对方也不说不给,多则给个万儿八千的,少则给三四千,就一直不给结账。”

在康丽日化工作10多年后,周向东离职。“这10多年我在四川的时间比在家的时间都长。”周向东很怀念,“四川真称得上是天府之国,气候湿润、物产丰富、风景优美,如果有机会,一定再去四川看看,拜访一下当年的老朋友。”

从巷道爆破到跨境电商,从东北援建到中原出彩,鹤壁工业史的每次转身,都印证着一个朴素的真理:父辈开凿的岩层,终将成为子辈攀登的阶梯。沿着先辈们的开拓步伐,无数像王志春、周向东一样的鹤壁人,在各自岗位上兢兢业业、勤勤恳恳,默默为鹤壁建设添砖加瓦,助力这座因煤而兴的城市实现华丽蜕变,成功走出一条转型升级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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