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迎胜序 丨翟禹《贰臣与功臣：宋元之际名将刘整研究》出版
贰臣与功臣：宋元之际名将刘整研究
（南宋及南宋都城临安研究系列丛书•博士文库）
翟禹 著
2024年12月出版
88.00元
9787573214492
内容简介
刘整是宋元之际一位非常有影响的军事将领，他先后由金入宋、由宋入元，其一生经历了宋元战争中绝大多数的重要事件，成为南宋降将仕元的典型代表。本书以刘整生平事迹为主要线索，对其经历的宋元战争进程中的若干历史阶段和重要事件进行研究，对刘整的一生作出尽可能全面的勾勒和梳理，以期通过以人物为主体的个案研究，来勾画宋元战争史这个宏大历史图景，进而有助于认识元朝实现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大一统格局的历史进程。
作者简介
翟禹，1984年生，满族，内蒙古赤峰市宁城县人，博士，现为内蒙古自治区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中国元史研究会理事，呼和浩特历史学会副会长。先后毕业于内蒙古大学历史系、南京大学元史研究室，主要从事元史、蒙古史、内蒙古地方史研究。先后主持10余项国家级、省部级课题，参与历代长城资源调查、元上都遗址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元史》会注考证等项目，出版著作有《元代社会日常生活》（独著）、《简明内蒙古地方史》（合著）等，在各类刊物发表文章百余篇。
目 录
序言
序
绪论
一、选题缘起
二、学术史回顾
三、基本文献
四、研究思路与篇章结构
第一章 刘整家族的迁徙及其仕宋事迹（？-1260）
第一节 家族的迁徙
第二节 入仕京湖统帅孟珙麾下
一、赵方父子“除掉刘整”故事辨析
二、刘整入仕孟珙麾下
三、得名“赛存孝”
第三节 入仕京湖统帅李曾伯麾下
一、跟从李曾伯经理襄樊
二、刘整驻守川蜀时间与赴长沙练兵未果
第四节 参加箭滩渡之战和云顶山之战
第五节 两获军功而未得：断桥之役与泸州大捷
一、“断桥之役”
二、“泸州大捷”
第二章 刘整反宋降蒙的过程（1260-1261）
第一节 蒙古方面对刘整降附的接收
一、力排众议：刘氏父子决定接收刘整降附
二、刘整与刘元振在泸州共抗宋军
三、蒙古派军救援泸州
四、善后处置
第二节 朝野震动：南宋方面对刘整降蒙的应对
一、俞兴率军围攻泸州城失败
二、吕文德攻占泸州城
第三节 刘整反宋降蒙期间泸州宋臣的反抗
一、黄仲文与廉节拒降被杀
二、许彪（孙）[祖]自杀
第三章 刘整仕元事迹（1261-1275）
第一节 忽必烈“赐刘整手诏”及其相关问题
一、中统二年秋八月“赐刘整手诏”辨析
二、中统二年五月的两份手诏
第二节 相持阶段在川蜀的应援战
一、驻守潼川应援东西两川军事布局的形成
二、应援战例：潼川之战与云顶山之战
第三节 提出“宜先从事襄阳”的平宋方略
一、襄樊在宋元战争中的重要战略地位
二、刘整提出的平宋方略内容
第四节 训练水军与围攻襄樊
一、至元五年的军事行动
二、至元六年的军事行动
三、至元七年的军事行动
四、至元八年的军事行动
五、至元九年的军事行动
六、至元十年的军事行动
七、“刘整惊天动地来，襄阳城下哭声哀”
第五节 戍守江淮战场
第六节 病卒时间考辨
第四章 刘整后人与部属事迹
第一节 《刘垓神道碑》碑刻录文、墨迹源流与创作时间
一、碑刻录文
二、墨迹源流
三、虞集创作时间
第二节 神道碑所见刘整事迹补论
第三节 刘垓的字、齿序与子孙
一、刘垓的字与齿序
二、刘垓的儿子与孙子
第四节 刘整之子刘垓事迹考述
第五节 若干部属事迹
一、沙全（抄儿赤）
二、王均
三、武胜
四、罗鉴
第五章 中国历史大变动视野下政治边缘人群的境遇
第一节 刘整反宋降蒙的原因分析
一、南宋恶劣的政治生态
二、忽必烈实行的招抚降将政策
三、刘整自身的性格原因
第二节 刘整在宋元战争中的重要作用
一、刘整的军事方略使平宋战争取得决定性胜利
二、把“宜先从事襄阳”的方略从理论变为现实
三、通过教练水军、打造战船来解决平宋战争的关键问题
四、刘整对南宋权臣贾似道亲征有所牵制
第三节 “贰臣”还是“功臣”？——历史角色的错位
一、廉希宪的“待士”与对刘整的“冷落”
二、“愤惋而卒”的结局
三、刘整与李庭的不同待遇
四、降将吕文焕的《回本国书》
五、被“否定”的降将
结语
附录 刘整年谱简编
参考文献
后记
序
刘迎胜
翟禹这部学术专著讨论的是宋元时代的著名将领刘整。刘整原为金人，在蒙古灭金之战中投向南宋孟珙，逐渐成为统兵大员，而在蒙宋对垒过程中又降蒙，为最终灭宋起了很大作用。刘整可视为12-13世纪中国南北整合过程中的一位代表性人物，因而其研究有着很重要的意义。
要说刘整的身份，按元制其族属为汉人。自五代末至元末的四个世纪中，汉人（又称汉儿）是一种专门的身份标志。辽建国之初占据“燕云十六州”之后，为数众多的中原人成为辽国属民，契丹与宋双方均以“汉人”或“汉儿”称呼之。有关辽金时代的“汉人”或“汉儿”，已故刘浦江教授有过相当深入的研究。
《辽史·百官志》在记“汉人枢密院”时曰：“太祖初有汉儿司，韩知古总知汉儿司事。太宗入汴，因晋置枢密院，掌汉人兵马之政。”宋人龙衮记载了辽太宗耶律德光即位后，遣使南唐时，辽史与南唐储君李璟的对话：
是时虏主耶律德光陷梁宋，遣二使来告。其价言语通于中国，嗣主问其故，曰：“臣本范阳人，历世冠冕，仕郡为从事。昔后唐清泰主失御，晋高祖以太原叛，与契丹通好，结为父子，事之为君臣。晋主既因虏兵入洛阳登极，割幽州五城之地入蕃，以奉朝贡，故令臣事于虏主，守职为郎焉。”嗣主曰：“契丹为治何如？”对曰：“蕃不治汉，汉不治蕃，蕃汉不同治，自古而然。”嗣主曰：“朝见何如？”对曰：“诏则呼汉儿。”
辽使告诉李璟，觐见时在朝堂上南唐国君可称他们为“汉儿”，可见燕云地区的中原人自认为是“汉儿”，而南唐，也就是南方则称为“中国”。其实五代时，在未受契丹统治前，中原也以“中国”自居。《通鉴》中记后晋齐王开运二年（945）事时，有一段重要文字，内容如下：
契丹连岁入寇，（契丹入寇，自去年正月陷贝州始。）中国疲于奔命……边民涂地；契丹人畜亦多死，国人厌苦之。述律太后谓契丹主曰：“使汉人为胡主，可乎？”曰：“不可。”太后曰：“然则汝何故欲为汉主？”曰：“石氏负恩，不可容。”太后曰：“汝今虽得汉地，不能居也；(后卒如述律后之言。)万一蹉跌……悔何所及！”又谓其群下曰：“汉儿何得一向眠！(人寝不安席，则辗转反侧而不成寐；一向眠，则其眠安矣。)自古但闻汉和蕃，未闻蕃和汉。汉儿果能回意，我亦何惜与和！”
在司马光笔下，胡人后裔的石敬塘建立的后晋王朝称“中国”，缘因所治之地为中原，而其民为“汉人”，或“汉儿”；至于契丹，则为“蕃”。“靖康之变”后，宋室南渡，金统治区成为“蕃”，而南宋则沿袭“中国”称号，把不满金统治、起而反抗的人称为“忠义人”，投向南宋的则称“归正人”。宋人赵升在其书“归附”项下记：“归正，谓元系本朝州军人，因陷蕃，后来归本朝。”而“忠义人，谓元系诸军人，见在本朝界内，或在蕃地，心怀忠义，一时立功者”。金海陵王南侵被杀后，宋高宗于绍兴三十一年（1161）十月下《谕中原并诸国手诏》云：
朕念中原赤子及诸国等人，久为金虏暴虐，役使科敛。或进为奴婢，已无生意。又指吾旧疆百姓，为宋国残民，蹂藉杀戮，无所顾惜。朕闻之痛心疾首，是用分遣大军并进，以救尔于涂炭。想闻王师至，必能相率归顺。朕不惜官爵金帛以为激赏，若系有官之人，并依见今元带官职更不减。其有以土地来归，或能攻取城邑，除爵赏外，凡府库所有，悉以给赐。朝廷所留，唯器甲、文书、粮草而已。如女真、渤海、契丹、汉儿一应诸国人，能归顺本朝，其官爵赏赐并与中国人一般，更不分别内燕。北人昨被发遣归国者，盖为权臣所误，追悔无及。金虽用事，并许来归，当加爵赏，勿复疑虑。朕言不食，有如皓日。
综合上述两则史料可知，在南北对峙中，以宋之视角，北为“蕃”，南为“中国”。“陷蕃”的中原人为“汉人”或“汉儿”，而两宋臣民则为“中国人”。不但南北地域与人民称谓有异，且政治分割造成同一民族因环境的不同而产生的文化与心理也有差别。
契丹、女真与宋，对“汉人”这个群体的看法有同有异。12世纪初金灭辽后，按宋金盟约，燕云之地归宋，当地人民称为“山后”人。“山”指燕山。负责交割此地的宋使至，见“金人蹂籍之后，烧掠殆尽，富豪散亡，苟延残喘，契丹至则顺契丹，金人至则顺金人，王师至则顺王师，但营免杀戮而已”。而金灭辽后，沿五代、辽之旧称，以辖下中原人为“汉人”。占据中原后，则把沦陷区北宋遗民称为“南人”，以区别于同一民族，但长期处于北族统治之下的“汉人”与“汉儿”。《金史·贺扬庭传》说：“世宗喜其刚果，谓扬庭曰：‘南人（矿）[旷]直敢为，汉人性奸，临事多避难。异时南人不习词赋，故中第者少，近年河南、山东人中第者多，殆胜汉人为官。’”也就是说，在金人眼里，汉儿较奸滑，而南人则刚直。
“汉儿”与宋境之“中国人”同文同种，受金歧视可以理解，但南宋人怎么看待这些归向己方的同胞，却值得推敲。陆游在密院做编修官时的同事尹少稷，是一位 “归正人”。陆游提道，在一次闲聊中，伊少稷诉说自己在官场左右为难事时，座中有陈鲁公言宋臣陈康伯使金时事以比附之：
有李愈少卿者，来迓客，自言“汉儿”也。云：“女真、契丹、奚皆同朝，只汉儿不好。北人指曰汉儿，南人却骂作番人。”愈之言，无乃与君类耶？
陈鲁公用金人李愈“北人指曰汉儿，南人却骂作番人”之言取笑伊少稷，可见即使是归宋的“汉儿”，从整个群体而言，在宋人眼中仍属于已有别的非南非北群体。绍兴四年（1134）金宋战事中，金将程师回降南宋后，被编入宋军，在平定宋境内叛乱中立有战功。但《薛徽言行状》却记：
蕃将程师回桀黠不受制，伯父按教奇兵，或坐或立，心知有异，传令皆坐，不坐者斩，以统领官张涓所部，遂按军法斩之，师回吐舌大惊，始禀畏为用。
降宋的北人将领在南宋官员眼中不仅仍是“蕃将”，而且在秦桧主政与金约和时，竟然订有条款，要求将已经归向南宋的北人递送回金境内，其中就包括程师回这些为宋立过功的“归正人”将领及其部属。
南宋朝廷一方面对丧于金的北方故土怀有亡国之恨，另一方面又对归附而来的北方汉人义士另眼相看，战时用为前驱，与金约和时则视为交易的筹码的政策，造成宋军与归降而来的“北军”一直矛盾不断，甚至时有降而复叛事发生，如占据山东及黄淮流域的李全、杨妙真军。
“归正人”中不乏真正忠于南宋，至死不渝之士，如爱国词人辛弃疾与著名将领张世杰。辛弃疾是山东人，其祖父辛赞甚至接受过金职。海陵王完颜亮身死南侵之役后，“中原豪杰并起。耿京聚兵山东，称天平节度使，节制山东、河北忠义军马，弃疾为掌书记，即劝京决策南向”。有僧人义端亦拥众，曾按辛弃疾建言加入耿京义军，但不久叛去。辛弃疾愤而追及之，斩其首而归。耿京投宋，辛弃疾携表文入宋，在建康受到高宗接见，受官职与赐予耿京的印信。不料耿京营中部将张安国、邵进却突叛，杀耿京降金。“弃疾还至海州，与众谋曰：‘我缘主帅来归朝，不期事变，何以复命？’乃约统制王世隆及忠义人马全福等径趋金营，安国方与金将酣饮，即众中缚之以归，金将追之不及。献俘行在，斩安国于市。”
辛弃疾屡建奇功，兼具智勇，一心恢复中原，壮怀激烈却不得重用，最后终老田林。尽管他对“归正人”在南宋朝野受到的不公正对待深有体会，并曾在撰写的《美芹十论》中希望朝廷善待“归正人”，又不被接纳，但其一生始终忠于南宋。而另一位“归正人”张世杰更是为南宋战至最后的将领。
“汉儿”的概念产生于中国宋辽金南北分裂时期。这个群体既有共性，但其成员在不同时期亦各有利益诉求，显示出其复杂性。了解这一段历史，会助于理解翟禹这部论著所讨论的问题，是为序。
2024年10月写于南京仙鹤山庄
责编：王赫；排版：王曦
原标题：《刘迎胜序 丨翟禹《贰臣与功臣：宋元之际名将刘整研究》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