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与文明 | 宋大伟研究员：我的“双螺旋法”心路历程

2025-05-28 16:10

北京

原创宋大伟科学人文在线

本期导读

这几年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的工作年年都有新跃升，同志们年年都有新进步，在座的每位同志都见证了这种积极向上、令人鼓舞的变化，“双螺旋法”正在逐步融入大家的逻辑思维、研究方法和实践应用中。我从潘教峰同志 2017 年发表的文章《科技智库研究的DIIS理论方法》开始，一直系统研究“双螺旋法”的理论脉络、理论升华和理论创新，联系我的实践经历进行由浅入深、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思考。 “双螺旋法”的本质特征是什么？“双螺旋法”的科学意义是什么？“双螺旋法”能给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的发展和同志们的成长带来什么？我在去年历经五件事情之后得到五次感悟，这使我的认识从感性到理性发生了重大而深刻的变化。

第一件事与第一次感悟

第一件事： 2021 年 3 月，我们在学习党中央关于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定位的重要指示时深刻认识到，中国科学院要完成出科技成果、出战略思想的双重任务是多么神圣的使命啊！也只有中国科学院能够承担这样的责任，而出战略思想的重任历史性地落在了中国科学院学部和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的肩上。中国科学院党组高度重视国家高端智库建设试点，着力把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率先建成国家高水平科技智库的重要载体，汇集中国科学院及国内外优秀力量建设智库型研究院，并体现学部研究支撑、学科领域研究、综合集成平台 3 项功能，始终坚持服务国家战略需求和战略决策，聚焦科技发展战略、科技和创新政策、生态文明和可持续发展、科学预测预见分析、战略情报 5 个战略方向，持续提升了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的决策影响力、学术影响力、公众影响力和国际影响力。面对新使命、新责任、新任务，每一位智库研究人员都要跳出自己的小天地、走出中关村，到经济建设主战场去、到科研人员中去、到基层实践中去，多走一走、多听一听、多看一看、多问一问，立足想大问题、写大文章、出大主意、做大决策，不断提出具有思想性、全局性、战略性、建设性、前瞻性的科学咨询和政策建议。在我国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年轻同志应在报效祖国中锻炼成才，我们老同志应该不忘初心、贡献余热。这是我的第一次感悟。

第二件事与第二次感悟

第二件事： 2021 年 4 月到 10 月，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安排我负责“强化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和“创新链产业链融合发展”两个课题。我同课题组同志商量后，进行一次运用“双螺旋法”全过程指导课题研究的试验。我们在组织实施中坚持“双螺旋法”提出的问题导向、证据导向、科学导向，紧紧抓住选好主题、定好提纲、搞好调研、写好初稿、用好例证、提好建议 6 个环节，取得了科学方法与课题应用相结合所产生的丰硕成果。“强化国家战略科技力量”课题采取总体思路+7 条路径的研究模式，取得了一批有影响的研究成果。 “创新链产业链融合发展”课题结束后，每位同志都写出了一篇运用“双螺旋法”开展案例调研体会的“千字文”。我看到这些成效和青年研究人员的成长很兴奋，结合自己的体会跟大家分享四句话：责任是最高的境界，认真是最强的能力，勤奋是最好的标准，严谨是最优的素养。这些具有不同专业背景的年轻人，在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循环中，对“双螺旋法”不断产生新的感知、新的迭代、新的升华、新的飞跃。实践证明， “双螺旋法”在课题研究中拓展了系统思想、衍生思想、循证思想、融合思想和创新思想，提高了决策研究成果的思想认识深度、理论研究深度、战略判断深度、决策咨询深度；建立高端科技智库调研联系点制度，是一项理论联系实际、科技结合经济、培养锻炼人才的重要制度性安排。科学的理论方法和务实的实践应用将为智库研究人员插上一双腾飞的翅膀，希望他们在智库研究的广域空间中飞得更高、飞得更远。这是我的第二次感悟。

第三件事与第三次感悟

第三件事： 2021 年 10 月 15 日至 16 日，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举办“第二届智库理论暨双螺旋法研讨会”，潘教峰同志和张凤同志都发表了重要的演讲。 16 日晚上我要来两位的 PPT 认真阅研后，同潘教峰同志进行了一次深度交流。潘教峰同志的演讲主题是“智库双螺旋法的 10 个关键问题”，从智库收集数据-揭示信息-综合研判-形成方案（ data-informationintelligence-solution， DIIS）单螺旋理论方法，到智库外循环/内循环双螺旋法，再到促进智库研究的“ 6 个转变”，最后到提出运用“双螺旋法”要把握的 10 个关键问题，彰显了智库理论科学化、专业化、规范化进程。这 10个关键问题是问题解析、情景分析、不确定性分析、政策模拟、循环迭代、DIIS 与机理分析–影响分析–政策分析–形成方案（mechanism-impact-policysolution， MIPS）耦合、专家组织、人机结合系统、主客观分析、产品质量管理，化繁为简、深入浅出地把“双螺旋法”的精髓高度概括为 10 个关键词，阐释了智库科学理论的研究导向、研究哲学、研究过程、研究逻辑。张凤同志演讲的主题是“基于智库双螺旋法的科技前瞻”，她首先分析科技前瞻作为高端科技智库大规模研究的问题，在研究过程中面临学科交叉性、相互关联性、政策适用性、社会影响性、创新性、不确定性等“六大挑战”，之后列举了“双螺旋法”在重要领域科技发展路线图、重大科技问题遴选、光信息产业发展战略研究、科技支撑西部生态屏障建设、科学结构图谱系列报告编制过程中所提供的思维方法、指导方法、操作方法和组织方法。至关重要的是，张凤同志从这些代表性实践应用案例中总结出落实“双螺旋法”10 个关键问题的科学性、系统性、针对性解决方案，归结起来就是“问题解析”要落实到战略牵引、统筹布局上， “专家组织”要落实到分工有序、协调统一上， “不确定性分析”要落实到扎根证据、多方融合上， “ DIIS 与MIPS 耦合”要落实到螺旋叠加、交互上升上，“情景分析”要落实到前瞻未来、综合研判上， “主客观分析”要落实到专家参与、融会贯通上， “政策模拟”要落实到虚实映射、优化方案上， “循环迭代”要落实到反复研讨、汇聚共识上， “人机结合系统”要落实到敏捷响应、科学决策上， “产品质量管理” 要落实到质量为核、贯彻始终上。这种理论方法与实践应用的有机融合，标志着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的智库建设已经从智库研究范式转向智库理论方法，正在走向智库科学体系。这是因为理论是实践的先导、实践是理论的源泉， “双螺旋法”的意义在于它在智库研究中的实践程度和服务国家战略需求的满足程度。这是我的第三次感悟。

第四件事与第四次感悟

第四件事： 2021 年 12 月 14 日，我看到了集智俱乐部发表的 2021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评述，介绍 3 位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经济学家针对劳动经济学的一些问题，通过自然实验分析进行解答并建立起因果关系研究新框架，认为这种解决重大社会问题的研究方法革命性地改变了经济科学的实证研究。我阅读完这篇文章后认为这种方法能否解决重大社会问题有待商榷，因为重大社会问题具有复杂性、多样性、动态性、变异性、复合性、周期性的特征，仅凭随机抽样调查和多维因果分析是难以解决问题和完全奏效的。中国脱贫攻坚是我们党和政府实行举国体制创造的人间奇迹。假如诺贝尔经济学奖依据已经实现的事实而不是实验室的抽样数据，尊重联合国权威发布的声音而不是经济学家的论文，坚持真正的公平独立精神而不是地域歧视和政治偏见，那么中国这项举世罕见解决重大社会问题的系统工程应当之无愧获奖。在现实社会中，解决重大社会问题很难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有的甚至多把钥匙也难开一把锁。资源型地区经济转型一直是世界性难题，多年来只有德国鲁尔区、美国匹兹堡、英国曼彻斯特等少数成功案例，留下许多“铁锈地带”和“废弃城市”。 21 世纪 90 年代初，我在阜新市和辽宁省经济贸易委员会工作时，曾在留德经济学专家建议下研究资源型城市经济转型问题，阜新市曾是全国第一个资源枯竭型城市经济转型试点市。当时，我们在深入实际调研和国内外比较研究的基础上，采用系统动力学因果关系图谱进行分析，资源型城市发展演化的因果特征概括起来就是 10 个字，即“因资源而兴、因资源而衰”，资源型城市经济转型的因果规律归结起来就是 3 句话：钱从哪里来？人往哪里去？型往哪里转？ 30 年过去了，这 10 个字和 3 句话至今仍是阜新市和其他资源型城市需要面对和解决的重大经济和社会问题，这是一场需要几代人努力奋斗的总体战、攻坚战、持久战。集智俱乐部评述中强调革新社会科学领域的实证研究，提高研究界回答重要问题能力的方向无疑是正确的。目前，国内外一些研究咨询机构存在重视学术性研究、忽视应用性研究，重视理论性研究、忽视实践性研究，重视工具性研究、忽视操作性研究，重视专业性研究、忽视系统性研究等倾向。 “双螺旋法”在形成发展中力图防止这些倾向，其基础架构、应用拓展、集成创新和成长空间是无限的，可以涵盖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双领域、理论方法和实践应用双方向，具备多维、跨界、交叉、融合、辨析、循证、聚智、善谋、咨询等综合的、开放的、创造的特征。我认为“双螺旋法”为我们开展智库研究提供了一个“理论方法库”和一个“分析工具箱”，而这一整套认识论、方法论、实践论的基石是系统科学。

第五件事与第五次感悟

第五件事： 2021 年 12 月筹备这次交流研讨会，潘教峰同志让我帮助国梁研究员出主意，强调“双螺旋法”研究与总结工作要自愿报名、自主选题、开放研究、自由探索、平等交流、循序渐进，按照科研规律办事。我们没有预料到的是， 3 周的时间有 90 多位研究人员报名，申报了“双螺旋法”理论研讨、专业应用和课题应用方面的 100 多个题目。这么高的工作热情和这么大的研究潜力从哪里来的呢？我经过思考发现， “双螺旋法”的应用打破了传统的“二八定律”和导师传承局限，可以群体性、建制化培养智库研究团队，激发大家明确方向、启迪思想、指导实践、推动工作。同时，潘教峰同志、张凤同志和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其他领导成员具有开放的胸怀和宽阔的视野，为大家提供了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创新生态环境，希望大家学真方法、找真问题、查真差距、写真体会、有真提高，不要用孤立的、静止的、片面的、不变的眼光看问题，要在总结“双螺旋法”中去完善它、丰富它、发展它，要在运用“双螺旋法”中去审视自己、锻炼自己、提高自己。正如潘教峰同志反复阐明的， “双螺旋法”不仅是理论方法的创新、智库研究的指南，也是实践经验的总结、集体智慧的结晶，还是素质测试的标准、人才成长的动力。这正是“双螺旋法”的生命力所在！刚才潘教峰同志向我谈起他的想法，下一步“双螺旋法”的研究与应用要重点抓好关系国家发展全局、需要长期跟踪研究的选题，完善重要科技、产业领域和区域发展评价指标体系，健全适合高端科技智库建设的数据库、计算软件和国际化平台，放手培养和大胆使用能独当一面的青年领军研究人员。我仿佛看到了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实现螺旋式上升、波浪式前进、可持续发展的蓝图。这是我的第五次感悟。

经过这五件事和五次感悟，我现在可以同潘教峰同志、张凤同志就“双螺旋法”的理论创新和实践应用对话了，可以同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的研究人员讨论和指导“双螺旋法”总结工作了。我还有一个深层次的感悟，就是我们老同志不能以资历和经验自居，不能犯经验主义、主观主义、教条主义的毛病，否则是会误人子弟、误国误民的。适应新时代、新任务、新要求，我们要学习新理论、新方法、新工具，始终坚持能者为师、不耻下问，特别要向青年研究人员学习。在智库建设中，我们要开展一场“比学赶帮超”竞赛。“比”就是比战略眼光，比发展目标； “学”就是学科学理论方法，学先进做法和经验； “赶”就是赶上智库建设步伐，研究专业应用，研究实践应用，研究提高决策服务质量； “帮”就是要互相帮助，倡导团队协同精神； “超”就是要超越自己、净化自己，创造未来、走向未来。我们每一位同志都应从我做起、从现在做起，在智库理论创新和实践应用中不断出思想、出成果、出人才，向党、向国家、向人民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最后，说一句同老同志共勉的话：甘当人梯，提携后人，“新松恨不高千尺”。赠送青年研究人员一句话：为国家服务，为孩子做榜样，“不用扬鞭自奋蹄”。

本文为作者于 2022 年 1 月在智库“双螺旋法”理论研讨与实践应用研讨会上的发言摘要。

本文摘编自《中国创新战略与政策研究2024》，本文作者为中国科学院中国创新战略和政策研究中心主任宋大伟，标题和内容有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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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本书为中国科学院和国务院研究室联合共建中国创新战略和政策研究中心的研究成果。这些研究聚焦党中央、国务院关注的重大科技问题，从全局和战略的高度把握世界科技发展态势，从科学技术影响和作用的视角研究国际国内经济社会发展中的重大问题，形成了一批科技前沿动态、科技决策参考和科技智库报告。本书所集结的文章中，既有科技创新战略与政策方面的研究与建议，也有对经济社会发展与变革的调研与思考，还有对全球科技创新进展、主要国家科技战略部署的扫描与分析。其中有些成果直接推动了相关政策制定，为国家创新战略和政策的宏观决策提供了科学依据和智力支撑。

本书可作为政府部门、科研机构、高校、企业等进行科技创新战略研究、决策与管理的重要参考。

主编简介潘教峰，研究员，博士生导师,第十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现任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院长，中国科学院大学公共政策与管理学院院长，国务院研究室–中国科学院中国创新战略和政策研究中心主任，中国发展战略学研究会理事长，联合国教育、科学及文化组织国际科学和技术战略研究与培训中心理事。主要研究方向为科技战略、创新政策、智库科学与工程。先后主持60余项国家级有关部门的决策咨询、政策研究、战略研究重大和重点课题，取得了一批有影响的决策咨询成果和理论成果。创新智库理论方法，出版《智库DIIS理论方法》《智库双螺旋法理论》《智库科学与工程导论》系列学术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