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芳次第开 | 十二月:人间清福不过一碗水仙
不染淤泥清水养,一枝寒玉澹春烟。风鬟雾鬓无梳洗,不是人间富贵妍。
明·文征明《题水仙》
一直以來,水仙以其清雅的花姿和芬芳深受喜爱,其鳞茎形似大蒜,六朝时被称为”雅蒜”,茎干虚通如葱,宋代又称”天葱”,是中国传统名花之一。在中国传统文化、佛教禅意及文人画中,水仙被赋予高洁、孤傲、超脱的象征意义。”水仙”之名既呼应其多生于水边的生长习性,又暗合其清雅脱俗的花姿。一直以来水仙以其清雅脱俗的形态和深厚的文化内涵,成为文人墨客笔下的常客。其“不与百花争艳,独守寒冬绽放”的特性,被赋予清雅高洁、孤芳自赏的品格,常与梅花、竹、菊并称“花中四君子”,文人画常将水仙与梅、竹同绘,象征坚韧、高洁、退隐之心。

明仇英《水仙腊梅图》
现存两幅真迹分别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和美国弗利尔美术馆
水仙花象征纯洁、吉祥,脆弱、纤细却又孤傲,清净无染的形象,喻示超脱尘。宋代诗人黄庭坚写道“凌波仙子生尘袜,水上轻盈步微月。是谁招此断肠魂,种作寒花寄愁绝。含香体素欲倾城,山矾是弟梅是兄。坐对真成被花恼,出门一笑大江横。”黄庭坚以曹植《洛神赋》为典,赋予水仙“凌波仙子”的美称,使人们对水仙清丽脱俗的姿态有了具象化,仿若出尘的仙子。这一联想将水仙花与洛神的愁魂相联系,进一步深化了水仙花的神韵,甄宓的才情、美貌与坎坷命运,尤其是她与曹植《洛神赋》的关联,使她成为这一文化意象的完美化身。是谁将洛神的断肠之魂化作寒冬中的水仙花,寄托了深深的哀愁?民间将甄宓与水仙结合,既是对她个人悲剧的浪漫化诠释,也寄托了对美好品质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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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的一些特质也与佛教理念暗合,如其冬日开花,象征修行者“戒定慧”中的坚毅;花期短暂,契合佛教“诸行无常”思想;无需泥土的特性,可类比《心经》“色即是空”;不事雕琢的姿态,暗合“平常心是道”,否定对形式的执着。牧溪、八大山人等禅僧画家常以水仙表达空寂之境。

粉彩仙灵祝寿纹碗 清雍正
观复博物馆藏
水仙盛放在正月,其清雅之姿与新春吉庆相得益彰,自古被文人视为“岁朝清供”之首。岁朝清供是古代文人在农历新年(岁朝)之际,以花卉、果蔬、文玩等精心布置的案头陈设,既为祈福迎祥,亦为寄托高雅志趣。它融合了节庆喜气与文人风骨,是中华生活美学的独特体现。汉代新年祭祀用香花鲜果,到了唐宋,文人插花、赏石成风,白居易诗云“岁盏后推蓝尾酒,春盘先劝胶牙饧”,明清时呈鼎盛之势,成为独立的艺术形式,常见于书画、瓷器装饰,常用水仙、梅花、松枝、佛手等耐寒植物,配以古瓶、书卷组合布置,象征“岁寒不凋”的品格。

翡翠钮铜胎画珐琅四季花卉福禄万代葫芦形鼻烟壶 清代
观复博物馆藏
马先生特别推崇水仙为“岁朝清供之首”,一是水仙农历腊月至正月开花,正值春节,寓意“吉祥迎新”;二是水仙易栽培,仅需清水一盆,适合案头供养,符合文人“朴素即雅”的审美;三是其不染淤泥的特性,又类比君子“清白立世”的道德追求。水仙虽在民间被视为年节花卉,但文人通过诗画、器物将其提升为雅趣,又是另一番景象。
马先生曾说 “水仙是文人最低调的炫耀——无需名窑大盆,一碗清水就能养出满室清芬,这才是真正的风雅。” 观复博物館中也收藏着诸多马先生收藏的水仙盆,马先生认为水仙盆因以素雅瓷器为主,避免喧宾夺主,忌用艳色塑料盆,提倡素陶、铜器等古法容器,形制因为浅口阔底,既利养植,又显花叶舒展之姿,再与灵璧石、铜镇纸同置,构成“案头山水”。

紫檀黑漆描金百宝嵌耄耋水仙纹圆盖盒 清乾隆 观复博物馆藏
在观复博物馆,水仙不仅是植物,更是贯通古今的文化符号——从明清文人案头的清供,到现代人精神生活的隐喻,它承载着雅致、清净、生生不息的东方美学。正如马先生所言:“人间清福,不过一碗清水养水仙,半卷残书伴岁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