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博说| 南社里那块石碑怎么看都生涩难懂,你却非要告诉我成功男人背后必定有一个贤淑的女人

2025-05-09 16:10
上海

在上海南社纪念馆内庭院的一角,静静地躺着一块断裂的石碑。可能是见到过太多这样的石碑,以至于在很长时间里,金小博并没有强烈的兴趣去发现它与其他石碑之间的格外不同。

但它就在那里,静静地似乎并没有一丝丝不快。

直到有一天,在这里等候师友参观南社时,百无聊赖的金小博才第一次认真读了碑文。不读不要紧,真正读进去才发现这上面竟然记录着的是一位优秀到令人鞠躬的云间女性!确切地说,这位女性应该是这座宅院人家的先祖。而且,从这个题为《明诰封宜人姚母李氏墓志铭》中可以得知,金山姚家世代传承,且人才辈出是有原因的。

进入主题前,照例是金小博的跑题环节——

跑题第一次

首先是,这个墓志铭的创意与创作团队本身就优秀到一塌糊涂。

该文由浙江秀水进士吕穆领衔创作。此公为嘉靖三十二年(1553)癸丑科二甲18名进士,也就是当年高考的全国第21名,与后来受赠礼部尚书的浙江秀水人姚弘谟同榜。而撰写墓志盖内容与誊写的,则分别是隆庆二年(1568)戊辰科,三甲14名同进士秀水钟庚阳,和二甲31名进士平湖人陆万垓。顺便说一句,秀水即为今天的嘉兴。要说不说的是,这一科特别厉害,同榜进士前后出了7位内阁辅臣,熟悉明史的朋友一定对沈一贯、朱赓、赵志皋和王家屏等名字如雷贯耳吧,他们都是这一届的考生。

跑题第二次

“明诰封”是什么意思呢?明诰封是明代朝廷对官员及其先代、妻室授予爵位或称号的一种制度。具体来说,诰封是皇帝通过诰命文书对五品以上官员及其家属进行封赠的行为。虽然朝廷没花多少钱,却很好地实现了君臣关系的强化,体现了对官员家族的社会地位的认可。其间也有三个层次,一是诰授,即朝廷对一品至五品官员本身的封授,称为“诰授”;二是诰封,是对官员的在世亲属(如父母、妻室)进行封赠,称为“诰封”;三是诰赠:是对官员已故的亲属(如祖父母、父母)进行追封,称为“诰赠”。

跑题第三次

这个金山媳妇身后的墓志铭,为什么是由浙江嘉兴的名人撰写?按照当时行政区划,理应由松江府的官员大咖们执笔才妥帖啊?查阅李氏的夫家资料,尽管此时姚家的产业多在华亭(当时金山属华亭)境内,但其祖上却是由浙江平湖迁到金山来的,且始迁地广陈镇一直留有姚氏的宗祠。因此,早期的家族成员多保留浙籍,到了民国时期,像张堰的姚光他们家,也都还清楚知道自己是从平湖迁移过来的。

跑题结束……

《明诰封宜人姚母李氏墓志铭》碑刻背景身世

李氏夫人的丈夫姓姚名篚(1503—1571),即为本文的男主人公。

相信不少看官遇到这个名字,还真说不好能不能一下读得对!

没事!遇到生僻字,一般来说,认字认半边,基本不会错。“篚”,读作fei。它还有两个兄弟,分别是“筐”和“篮”。这下就清楚了吧?都是用来盛放物品的竹编器。

所不同的是,筐是用来装盛粗笨重物的器具,形制较大。运输时要抬,要抱;而篮多用于盛小件物品,更轻便,多用于“手提”功能;而篚则属于更精致、更正式的礼器,通常用于礼仪或特殊场合,带有文化和身份的象征,需要捧、需要奉的。

你看看,书香门第的大户人家取名是不是都不一样?如果是村头的顾小毛家,给儿子取名直接就是老三、老四,再好一点就是水根、金发、富贵、水生……这已经很不错了,要是到了一些文学作品里的北方乡下,狗剩、二蛋也是响当当的名字。

又扯远了,我们讲正题——

姚篚,籍贯浙江平湖,字登之(澄之)、希实,号龙津,他是姚参(1477—1525)的长子,嘉靖十年(1531)举人,历任江西广信府(今江西上饶)推官、南直宿州(今安徽宿州)和泰州(今江苏泰州)知州、南京刑部郎中和贵州佥事,退休后寓居金章湖畔。因嗣孙姚士慎的缘故,死后追赠浙江按察使衔。今廊下镇南陆村鼎鼎大名的怡善桥,即为姚篚于隆庆二年(1568)修建。

姚篚的夫人李氏(1502—1572),籍贯南直华亭,敕封宜人,诰赠太淑人,出自泗泾望族。其父李儒(1473—1537),字宗文,号宜散,正德九年(1514)甲戌科3甲226名同进士,官至南京刑部郎中。其母王氏,生平不详。李氏即李儒夫妇的次女。

据墓志铭记载,李氏从小聪慧过人,青少年时期不仅能够识文断字,而且性格沉稳温和,有善心,又勤俭持家,缝缝补补什么的都不在话下。也正是这份低调内敛,特别对李儒的脾气,因此特别偏爱。虽说女大当嫁,但李儒对于其夫婿的遴选极为上心且谨慎。恰好,李儒有一位丽泽之交,即学友姚参,史籍称之为“南汀姚公”,其有长子名唤姚篚。数年以前,翁婿二人便早早相识,当时的姚篚尚未成年,但英气逼人,一看就是前途无量的有为青年,李儒遂暗自记下,待两孩子成年,即与姚参贤弟结为了秦晋之好。

伉俪情深

待李氏及笄,年满十五,便依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与姚篚。此时的姚家,虽然坚持自己的籍贯在浙江平湖,但实际早已在华亭境内扎下了跟,田亩房产也多置于此。

就目前金小博掌握的资料来看,夫妻二人婚后就是生活在廊下的南陆村一带,且与男方父母同住在一个屋檐之下。好在李氏性格很好,又任劳任怨,亲自照顾公婆的饮食起居,所谓“问寝进盥,视膳馐馈,靡弗以躬亲者”,与其相处十分融洽。也因为是门当户对,姚参夫妇也对其呵护有加,双方互敬互爱,成为士绅联姻的典范,也无怪乎时人评价“姚门得孝妇矣”。

因为姚家在廊下家业广大,童仆众多,日常管理纷繁复杂,李氏为了全力支持夫君考取功名,使其不致因为长子身份和家庭琐事而分心,很快便主动承担起话事人的角色,躬理家政。对于当时乡村精英阶层家庭必要的,包括租税收缴啊,迎来送往啊,宗族祭祀啊,家政管理啊,事无巨细都能挑起大梁,有条不紊地完成。姚篚故而得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学业日益精进,宗族乡党因此赞其为“姚门得贤助矣”。

美中不足的是,姚篚乡试突围以后,就未能再进一步,屡次进京参加会试,都是铩羽而归,为此,他也时常郁郁寡欢。李氏见状,总是耐心宽慰丈夫“所谓功名,不过身外之物,尽力就好,勿要过于热衷”,因为相比于此,子嗣的问题更为重要。而当时夫妇二人虽已成亲多年,承欢膝下的却只有三个女儿,并未诞育男嗣,按照当时人的观念,确是令人忧虑的大问题。为此,李氏还为姚篚张罗过媵婢,只是最后全都无功而返。

后来姚篚改变思路,以举人的身份参加铨选,终获江西广信府(今江西上饶)推官的职位,临行,李氏因未生下儿子,坚决不肯与之同往,坚持留在家中守业,一方面固然是当时的男尊女卑的社会观念使然,现在并不提倡,而另一方面,宗族内部谋夺旁系血亲财产的情况时有发生,尤其是明确没有儿子继承血脉的支系,最为弱势。就这样,李氏最后留在了华亭,继续主持家政,随行则安排了诸媵侍奉,就近照顾老爷,一切薪资待遇皆从优。

在此期间,李氏始终勤俭持家,“衣不辞浣,食不嫌味”,日常田税的收缴,桑麻的编织,无不处理得井井有条,小家的生活继续蒸蒸日上,财货日益积累,仓廪逐渐充实。后姚篚转任宿州(今安徽宿州)、泰州(今江苏泰州),乃至贵州,所有的川资皆为李氏供给,连公务开支也多取之于家,渐渐地,姚氏清廉的美名不胫而走。隆庆二年(1568),姚篚年老致仕,退休回乡之时,恰逢皇帝恩典,敕封了李氏为宜人。如此殊荣,也让两位相守一生、白发苍苍的老人兴奋不已。

后辈子女

前文提及,按照当时的宗族观念,姚篚夫妇是需要一个儿子继承本支香火的,但无奈两人拼尽全力,最后也未能如愿。膝下有三位女儿,且都已经嫁做人妇。长女嫁给枣阳县丞郁直乡,次女嫁给太学生孙诗,三女则嫁给太学生王梦鹤【金小博往期链接:祖居金山而且姓王,这样的人家必定不简单!】。与此同时,姚篚的四位胞弟中,二弟五弟同样没有亲生血脉,三弟四弟又都仅有一子。无奈之下,夫妇二人只好放弃姚璋三子这一支系,转而从姚璋次子的支系中,挑选了与李氏熟识又关系融洽的体勤为嗣,继承姚篚香火。

隆庆五年(1571),姚篚辞世,葬于五龙村的王顼龄墓北,小地名为陈方村。尸骨未寒之际,便有族人觊觎夫妇财产,图谋不轨之事。上一秒还在哀嚎的顿足的李氏,下一秒就不得不冷静下来,经与姚篚的三弟姚篇(生卒不详)和四弟姚篑(1535—1583)商议,除了留下姚璋三子这一支系子孙必要的开支以外,余财皆散与旁支族人。明事理之人因此都盛赞“宜人之德,当永享也”。不过作为当事人,想必李氏也是失望至极吧,加之思夫心切,一年以后(1572),她也撒手人寰,享年七十有一,万历元年(1573)与姚篚合葬。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看好的嗣子姚体勤(1546—1623),是位至诚至孝之人,对于李氏的感情也颇为深厚,是真心实意愿意侍奉其老,以报收继之恩的。因此宜人故去之后,他手执嗣母《行状》,亲赴嘉兴秀水,恳请吕穆大人为其作《铭》。吕大人见其志节坚贞,又回忆起与其沾亲带故的姚篚,同坐一船进京赶考的情景,慨然应允。文章作罢,不忘勉励姚体勤,要立志笃学,务必通过科举之途光大门楣。他日功成名就之时,族谱之上记录“名曰体勤,佥宪、宜人子也”,才是对姚氏夫妇最大的报答。果不其然,这一支过继而来的子孙,后来无论在科场还是官场,都有颇多的建树。

呵呵,就这么一块石碑,也让金小博获得这么多信息攒出这个真实的影像!

怎么样?是不是简单到文末点个赞……

参考资料:

吕穆:《明诰封宜人姚母李氏墓志铭》

原标题:《金小博说| 南社里那块石碑怎么看都生涩难懂,你却非要告诉我成功男人背后必定有一个贤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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