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女字旁”里的勇气

2025-04-18 19:59
黑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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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停地跑、快跑、猛跑、竭尽所能地跑,只跑向一个绝对的自己!”我们的一生都在寻找关于自己和家庭的真相。殳俏的《女字旁》写道,真正改变一个人命运的,不是运气,是勇气!

本文刊于《中国妇女》杂志《女字旁》

作者:殳俏

出版:人民文学出版社

关于《女字旁》

“从第一个女儿开始,李顶梁就决定,只要是生女儿,便都以女字旁为名。娴是娴静、娴雅、娴熟,媛则胜在谐音,圆满、圆熟、圆梦。到第三个女儿,李顶梁略有点焦虑了,婷是亭亭玉立、娉娉婷婷,也是暂停、停止、不停不行……”

殳俏的长篇小说《女字旁》讲述了一个东亚父权家庭中女儿们的成长故事。父亲李顶梁是苏北村里最有才的石匠和木匠,伴随他辗转苏州等地流动打工,李家三姐妹相继走出了不同的人生。

大姐李娴出嫁,小妹李婷逃家,爱写作的李媛也鼓起勇气离开了家。然而,人到中年,李媛回首来时路,在将那桩悬疑冷案一层层剥开的过程中,渐渐揭开隐匿在家中的残酷真相……

这是一部高速、紧迫又酣畅淋漓的小说,李媛一直在跑,读者似乎也只能被女主角的节奏带着“跑着读”。殳俏的文字干净纯粹,对话连引号都省了,好像一路踩着油门开“过山车”,但在跌宕起伏间、惊险刺激中,车里没有一个人物脱线掉落。同时,情感颗粒饱满,每“咬下一口”,都能咀嚼出无限回味……

值得玩味的是,《女字旁》最后不再以第三人称叙述,而换成了第一人称。这个直接大胆的突然转身,充满了各种隐喻,是破案,也是觉醒。同时,纸张的颜色也从浅灰变成白色,呼应了叙事的转换——虽然叙述视角都是李媛,但映射了女主角前后心境的变化,也映照了当下时代潮水的流动。

对话作家

殳俏 1980年出生于上海,作家、编剧。已出版长篇小说《双食记》,散文集《元气糖》《贪食纪》等。参与编剧电影《秘密访客》、网剧《摩天大楼》等

Q:为什么会写《女字旁》这样一部小说?

A:我从小就是个体育差生,但梦中似乎一直有个能跑善跳的女孩,身上有使不完的劲,有时候跑着跑着还会飞起来。我不确定她是谁,我想为她写个故事,来圆一圆她的行为动机,于是就有了李媛。

她精力充沛,有探索心,并从这种心境中培育出了她身上最大的美德:勇敢。也因为这种勇敢,她要去寻找关于自己、家庭和世界的真相,这让她活着便折腾得不行,连做梦都停不下来。

我曾在某平台读到一个连载帖子。有个女生讲述了自己逃离家庭的过程,字字句句都很沉重,大段大段的文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却忍不住读下去。

帖子至今还未写结尾,某天,作者发了张“剧透”照片。现在的她过得很好,有一只捡来的小猫。如果晚上做了噩梦,她会先找小猫在哪儿——小猫往往在床的另一头打着呼噜,她看着猫,又观察到窗边的植物长出两片新叶,就会重新获得安全感……

各种各样的李媛在我梦里来来去去了很久,我花了半年时间写完这篇小说。决定用信手拈来的“女字旁”作为小说名字,是因为我写的是千千万万个李媛以及她的姐妹,千千万万个李娴、李婷,甚至是最早看到这篇小说的我的策划和编辑,她们一看到“女字旁”这三个字就懂了。

我写的是一个极端沉重又离奇的故事,却也是一个极其普世的故事,在最极致的情节中,你很容易找到日常的、生活化的自己。

Q:“跑”是这本书的一大主题,你觉得跑的意义何在?

A:这世上可以跑得最快的、最远的,一定是我们的心。李媛的奔跑就与我们的思虑一样,先是怀揣着一个关于自由的梦想,再是漫无目的地逃离,最后才是向着目标进发。这中间,我们会经历许多事件和变故,背负上越来越沉重的行李和枷锁,最终才会发现,其实并不存在什么绝对自由。但只要我们还能奔跑,那便是真的活着。

Q:对比以往的作品,你感觉这次创作有什么不同?

A:我以前写东西都会有一点逃避。但现在,我不再回避自己了,我会写到童年的伤痛。

有次读者问我,这本书里到底哪个是你?其实三姐妹身上都有一部分的我。也因为我能直面一些事了,有勇气描述了,才能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包括我对父亲的那种复杂感觉。但也有遗憾,我对母亲的感觉更复杂,还是有点回避。

《女字旁》里的金老师说,“你一定要把自己的故事写下来。当你不能面对的时候,可以用第三人称。”所以,在这部小说里,人称的变换也意味着李媛终于可以面对自己了。我最近看了陈冲老师的《猫鱼》很受启发,她60多岁了,还可以把20岁到40岁谈恋爱的部分写得很丰满,这也是一种勇气。

Q:勇气很重要,它是怎么来的?

A:当你老了,自然就能拿得起放得下、敢做敢当了。大概35岁到40岁的人都会思考一些终极问题,我到底想要什么。我很想做自己,但在婚姻里,女性挺难的。

38岁那年我离婚了,我和前夫都受过高等教育,我们结婚后,尤其有了两个孩子后,就变成了男主外、女主内——像我这样一个海归名校硕士,都曾觉得“应该这样”。为什么一定要由女性做出牺牲?后来,我决定要过新生活,那几年杂志很不景气,我停掉《悦食》杂志,和离婚同步,等于把前半生的东西都摒弃了。

我很理解最近很热的综艺节目《再见爱人》,很多人会问“为什么都这样了还不离婚”,但离婚真的很复杂,我从起心动念到领离婚证,经历了3年。我先租了一个两居室,从家里搬出来。我一边感觉很难,不确定从经济上、心理上能否支持自己;一边又很兴奋,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那样,每天精神都很好。

很有趣,我爸作为一个明事理的知识分子,理直气壮地支持我离婚,但在他和我妈的婚姻上,哪怕他是个脾气很好的上海男人,也有一些交错着时代伤痕的深邃矛盾。

我妈当年想考复旦大学,但听了我爸的话留在家里生孩子,后来我爸考上了同济大学,成为工科教授,我妈却因为兼顾家庭中年下岗……至今,她都还有一些怨言,这也演变成了家庭矛盾。她会说,我整个人在嫁给你爸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废掉了,所以我真羡慕你能离婚。

Q:你是怎么走上文学创作之路的?

A:我家都是搞理工科的,家人希望我当个医生或者工程师,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写作。除了爷爷奶奶,全家都反对。

很庆幸,我是奶奶带大的,她是个独立开明的新女性,学过英国戏剧文学,鼓励我创作。爷爷是公共卫生学教授,文能当专家,武能开飞机,又很疼老婆,还很讲究生活,每天下班都会去菜市场买鱼和水果回家。我在他们身上看见了比较理想的夫妻状态。但在我家,我爸就像《再见爱人》里的“杨子”,我妈就像节目里的“麦琳”,我是那个“活着走出节目”的人。

《女字旁》里的钱老师,人物原型就是我奶奶。我和奶奶就像大学寝室的室友一样。中学我喜欢谁,我不敢跟爸妈讲。奶奶就告诉我,如果喜欢谁,你可以去追。我爷爷就是奶奶主动追来的,能和奶奶成为“闺蜜”,我太幸福了。

我最早想去美国学电影,但我爸说:留学也行,但必须是理工科。我考复旦大学很周折,起初父母不支持我考复旦“文基班”,是复旦中文系的陈老师专门跑到我家劝我爸。这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你应该支持她的梦想,她这么会写,我不敢想象她以后在你的指导下去做工程公司的小会计是什么样。

后来我去了复旦,我爸还是一百个反对我写小说,幸运的是,我遇到的那些老师和长辈,给了我精神上的支持。

Q:在喧嚣的世界里,我们该如何找到自己的节奏?

A:放下手机,少刷短视频。当你处在一个被疯狂输出的时代,你会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无暇思考。不久前,我女儿从葡萄牙徒步十几天去西班牙。那些天,她只能住每晚10欧元的庇护所,手机也几乎没信号,但我相信她会从那些亲身体验里找到自己的价值,建立自己的节奏。我非常支持她更多地抛开手机去和真实的人、大自然接触。

Q:你和女儿的关系很好,你是如何处理亲子关系的?

A:很简单,保持沟通。有一次,我女儿跟我哭诉,她觉得自己最大的问题是孤独,她还去看了心理医生。我就跟她聊,没事,你如果孤独,那可能是遗传了我的“锅”,你不是想搞艺术吗?那咱们搞的是差不多的事。只要决定做这件事,可能你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孤独,既然摆脱不了,那就跟它做好朋友……这些话未必有多对,但你要很真诚地袒露自己,去跟她聊。别让孩子觉得你是一面墙,总是质疑、否定、打压。

我最喜欢听到女儿说:“虽然我经常很难过或者不被人理解,但只要一想到,我妈是理解我的,我的家人在背后支持我,我就好了。”

Q:独立女性可以不需要爱情吗?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A:现在大家都喜欢看“姐姐独美”的故事,但我认为这有些极端。我们要倡导女性独立,经济独立是很重要的标准之一,但是,难道我们真的不想要感情吗?当然需要。但女性和男性是不同的,我们不该直接拷贝男性,不能拿起男性的武器,先把自己给伤了。我们应该有自己的态度和姿势去和世界交流、去做事。

Q:在亲密关系上,你有什么好建议可以分享给读者?

A:不要对对方要求太多。我发现很多女性找伴侣,都有点像在找爸爸,希望他能包办你的一切。爱是需要交互的,最好别幻想什么无条件的爱或者“六边形战士”般的男人。情绪价值是必需品,彼此喜欢和欣赏是基础。像我比较会做饭,我男朋友比较懂得欣赏我做饭。而他的加分项是能做我不太会的家务,比如打理花园……总之,亲密关系可以有多种版本,现代家庭也可以有多元可能。

Q:书里有很多感人的姐妹互助,你是怎样经营闺蜜关系的?

A:闺蜜几乎是当代女性的人生必备,但也不要把自己捆在一两个好朋友上,那她们的压力也太大了。最好是三五好友或者十个以内。不要把所有的鸡蛋都装在一个篮子里,把你的各种需求分散开,跟不同的闺蜜交流不同的内容,解决不同的问题。

和处理感情一样,不要在伴侣身上寄托太多指望,一个人很难一站式承担另一个人的全部人生包袱。每个人都是一张桌子,旁边放几把椅子,这是最理想的,能避免互相消耗。我以前也有过那种恨不得要写绝交信的闺蜜,但是我现在就会觉得人都不是完美的,不如相互解放,彼此松弛一些。

原标题:《那些“女字旁”里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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