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障碍真的“小众”吗？
原创 徐佳 畅聊686
24岁的小美说：“医生，我从小就特别没有自信，总想缩进自己的壳里。在人群中希望自己是最不显眼的那一个，特别害怕被关注、被指责、被排斥。逐渐长大后，觉得跟人交往能耗费掉我的所有能量，能躲就躲。”
“有男孩子追求，我也总是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觉得自己不值得被喜欢。一直独来独往，没有好朋友，别人都觉得我很孤僻，但我自己知道，我就是不会跟人相处。身体也总是各种各样的不舒服，总是感觉累、无聊、抑郁。”
“以前我认为和我家里情况有关系，都是童年经历的阴影。虽然吃过一些改善情绪的药物，但效果也不是那么好。后来我知道了自己的情况属于人格障碍，也清楚很难痊愈，于是努力调整自己，学习心理学，并做了长达5年多的心理治疗。”
“现在我仍然惧怕跟人交往，但可以做一些不太需要社交的工作了，有了成就感和一丢丢自信。我现在更知道怎么应对这些症状，不会长时间的陷入绝望。可能它就是我人生的一部分，也许这也是我活着的价值，因为我的人生剧本这么烂，还拼命的活着，努力活好，目前活得还不错，也会给有类似经历的人带来希望……”
由于名人效应，通过张国荣、崔永元、乔任梁等公众人物，很多人知道了抑郁症。相对而言，人格障碍则显得冷门。但也许你身边的那些特别“为难自己”或者特别“为难别人”的人，可能会是具有人格障碍的人。其实它并不少见，只是人们“视而不见”而已。
美国的一项针对43093人的调查发现，14.79%的成年美国人至少有1种人格障碍；较常见的是强迫型人格障碍。我国有研究曾报道，部分广泛性焦虑障碍和抑郁障碍的患者，存在不同程度的人格功能问题。
什么是人格障碍
人格（personality）是各种心理特征的总和，是各种心理特征相对稳定的组织结构。“人格”源自于希腊语 persona，原指演员在舞台上所带的面具，也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人格的社会功能。
根据美国《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 5 版）》（DSM-5），人格障碍指患者的人格特征显著偏离正常，形成了特有的行为模式，导致对环境适应不良，明显影响其社会和职业功能，或者患者自己感到精神痛苦。这种障碍通常开始于童年或青少年期，并一直持续到成年或终生。
人格障碍的分型
过去，我们对人格障碍的理解，倾向于判断患者的人格状态是否符合诊断、是否存在障碍，并进行障碍类型的分类。
例如，《国际疾病分类》（ICD）第10版（ICD-10）对人格障碍的分类包括：偏执型、分裂样、社交紊乱型、情绪不稳型、表演型、强迫型、焦虑（回避）型、依赖型，以及其他特异型人格障碍、未特定人格障碍。
DSM的第IV版（DSM-IV）的人格障碍分类与ICD-10大同小异，且将10种人格障碍分成了A类奇特或古怪型、B类情绪化或不稳定型、C类焦虑或恐慌型。开篇的小美，罹患的就是“回避型人格障碍”。
现在，很多临床研究发现，人格状态其实是一个连续谱，正常人群和人格障碍人群之间并不是截然分开的，正常人群中也存在人格不适应。我们也经常会发现一个病患身上存在多种人格障碍的共病。所以，有专家开始建议用评估人格功能的不同维度，去描述人格障碍。
2013年出版的DSM-5，一方面保留了前版的人格障碍分类，另一方面，认为人格功能的两个维度——自我功能和人际功能紊乱构成了人格障碍的核心，新的诊断模式中，会评估这两个维度的人格功能，并重视功能改变的连续谱。
1
自我功能包括：
● 身份（个体感到自己的经历是独特的，有明显的自我和他人的界限；有稳定的自尊和准确的自我评价；有能力且能够调节较大范围的情绪体验）
● 自我引导（追求一致的和有意义的短期和长期目标，利用建设性的和亲社会的内在行为标准，有效的自我反思能力）
2
人际功能包括：
● 共情（理解和尊重他人的经验和动机，容忍不同的观点，理解自己的行为对他人的影响）
● 亲密感（与他人关系的深度和时间长短，对亲密感的渴望和能力）
人格障碍的个体在上述2个方面的不同领域存在紊乱。人格功能的损害预测了个体可能存在人格障碍，而损害的严重程度预测了个体是否有一种以上的人格障碍或有更典型的或更严重的人格障碍。
2018年升级到ICD-11的诊断体系，要求对人格障碍进行轻中重三个程度水平的全面评估，并从负面情感、分离、非社会性、失控、强迫等五个维度进行了解释，提示对人格障碍的诊断需要配合这五个维度进行判断。
上面的诊断评估与以往存在较大的变革，有助于临床工作者对人格障碍更灵活且准确地判断。
需要注意，一方面，人格障碍可能作为一种病前人格素质助长某些精神疾病的产生；另一方面，人格障碍也影响对其他精神疾病的治疗反应（包括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
人格障碍的成因
大量的临床研究表明，人格障碍的成因与遗传、脑部功能缺陷与脑损伤、父母教养方式、亲子关系以及童年期创伤经历有关。
但这里并非指经历了上述负性生活事件后，一定会出现人格障碍或人格功能问题。因为大部分正常人，具有心理复原力。比如在COVID-19期间，有些个体的幸福感或家庭关系反而得到了提升。
虽然，经历生活事件，尤其是致命健康问题、爱人或家人的离世等变故，对人格的发展影响最大；但是，一些样本量上万的大型研究表明，随着时间推移，个体的人格有变得日益成熟的倾向。这就是复原力的强大能量。
人格障碍的治疗方法
目前人格障碍的主要治疗方式为心理治疗。包括：认知行为治疗（CBT）、辩证行为治疗（DBT）、心理动力学治疗、综合性治疗等，最新研究也证实心理治疗会有长期效果。
正如最开始小美的情况，人格的成熟和完善是可能的，但需要长期的投入和付出。无论如何，人格问题如果能被我们清楚地看见，并愿意为人格成熟和成长付出努力，肯接受蜕变带来的阵痛与不适应，也许渐变来得悄无声息，“水滴石穿”惊艳闪现。
参考文献
1) Schwaba, T., J. J. A. Denissen, M. Luhmann, C. J. Hopwood, and W. Bleidorn. 2023. "Subjective experiences of life events match individual differences in personality development." J Pers Soc Psychol 125 (5):1136-1156. https://doi.org/10.1037/pspp0000483.
2) Seifert, I. S., J. M. Rohrer, and S. C. Schmukle. 2024. "Using within-person change in three large panel studies to estimate personality age trajectories." J Pers Soc Psychol 126 (1):150-174. https://doi.org/10.1037/pspp0000482.
注：文中图片均来源于网络，侵删歉。
作者：徐佳
北京大学第六医院
编辑||何萤萤
排版||白羽
审核||马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