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露骨山
沿甘川公路由渭源黄香沟奔往分水岭，或者沿漳县铁沟河朝北向分水岭疾驰，在山环水绕和蜿蜒曲折的山路上眺望天际，一座长年晶莹剔透的银白色高山便会吸引无数人的目光，这，就是甘肃中部第一高山——露骨山。
露骨山位于漳县和渭源交界处，历代文人墨客多有吟咏，漳县“旧八景”称为露骨堆银，渭源南川（旧有会川县，那一带称为南川）“八景”称为露骨积雪。清代甘肃著名诗人吴镇的《登临露骨山》一诗，更是让露骨山名闻遐迩，成为人们心目中敬仰崇拜的名山。
露骨山海拔3941米，兀然挺立于周围马衔山、白石山、岷山、小太白山等群山之上，冠雄陇中，气势雄伟。据地方史志文献记载，自古有登临露骨山，可以眺望“三州（定西、临夏、甘南）八县（临洮、渭源、陇西、漳县、岷县、卓尼、临潭、康乐）”的说法。我曾于2023年盛夏夜登露骨看日出，在山顶的清冷中迎来旭日东升，霞光满天，红彤彤的赤色云层布满东边的天际，在山巅眺望，东边漳县县城近在咫尺，东北面的渭源县城灯光闪闪，北边的临洮县城万家灯火，远远的马衔山清晰可见，西边的白石山隐隐约约，南边的岷县县城举目在望，远处的岷山山脉重重叠叠，直达天际。露骨日出，那是激动人心的时刻，群山万壑皆葱茏，大地清明开心胸，让人顿觉神清气爽，超然物外。夜晚攀登所经受的艰难、劳累，凌晨在等待日出时的瑟瑟发抖一扫而空。
露骨山东续秦岭的秀美，北承祁连的巍峨，西接青藏的雄浑，南应岷山的奇峻，与陇东陇西高原大面积平缓的黄土地貌大相径庭。这里是石峰林立，地形复杂，地貌千姿百态，构成了以石山为主体，以险峻为特色的独特魅力。要到达露骨山的三座主峰——四棱子山、桌儿坪、柔车垴并不容易。由于没有开发，道路大多是放牧人踩踏出的小道，人要在石缝中落脚，或者踩在立石上跳步前行，一不小心就会摔倒在溪水中。有时候道路会被茂密的丛林灌木遮挡，需要蹲身在林木下的隙孔中穿行，遇到缠绕的藤条和带刺的枝柯时，还要压伏荆棘，艰难行走。在陡坡前，得匍匐前进，在陡峭的悬崖处，还得拽树根、抓石尖、蹬石头，才能蜗牛般缓缓爬上去。看起来就在眼前，说起来相对高度仅有八九百米的山峰，真正攀爬起来，才知道那不是书本上的数字，不是地图上的厘米毫米，而是行走几步就气喘，攀到半山有“高反（高山反应）”，一峰过后再一峰的艰难跋涉。其实，人们在分水岭甘川公路看到的白石山还不是露骨山的主峰，她的真容还藏在白山后面的重重白山之中，需要付出加倍努力才能登临山顶。
这里是绿色的海洋，这里是植物的王国。这里除了悬崖绝壁上有为数不多的天然松树和公路附近的山坡上大片的人造松林之外，都是铺天盖地的原生植被。从峡口开始，溪流两侧的滩涂上遇到最多的是红沙柳、野柳、酸刺和叫不上名字的灌木，再往上便是野生白杨，最多的是高山杜鹃，当地人叫作枇杷树。高大的松树以及各类灌木，加上羊茅、蒿草、垂穗冰草等数不清的草本植物，覆盖了石山的周边，拱卫着山顶的晶莹明珠、地质奇观——露骨石山。露骨山因周围的绿而更耀眼、更璀璨。我更流连忘返、如醉如痴的是高山杜鹃，面积之大雄踞所有植物首位，从山脚到山肩都是她的领地。说高山杜鹃是露骨山的主人，一点也不为过。让人叹为观止的还有崖柏，就生长在悬崖上，扎根石缝，迎风独立，明明就是露骨迎客松。最让人敬佩的是绿绒蒿，开花在冰雪中，分外妖娆，特别艳丽。
无论是露骨堆银，还是露骨积雪，银白色是露骨石山的灵魂。这种“露骨”的银色，源于地质年代不止一次的褶皱断裂、风化剥蚀、水流冲刷、冰川刨蚀、重力崩塌，才形成奇峰林立、峡谷幽深、岩石裸露的地貌。裸露的岩石，一片银白，山峰壁立，状如骷髅，在晴好的日子里被太阳照射得白光闪闪，这就是“露骨”的本色。在“比天还高三尺三”的山巅遇到下雨或降雪，则“积雪在崖巘”（贾至），“光华向日新”（张说）；“分明六出瑞”（庾敬林），“自有色如银（杜甫）”。无怪乎一年四季经过黄香沟、分水岭、铁沟河的旅人看到的都是洁白如玉的晶莹山峰，露骨山因之还被人称为雪山。去年11月底，一场大雪过后，我们一行人攀登露骨山，天气还不是特别冷，山下积雪部分融化，透过冰花冰眼可以看见清澈见底的溪流，小而圆润的鹅卵石安逸地享受着午后的阳光，在陡峭处，还有冰瀑冰柱挂在眼前。转过一个狭窄的山口，视野突然开阔，一片水波纹状一层一层冻结的冰面呈现在前面，冰面上还涌动着清凌凌的山泉水，有人忍不住双手掬起露骨甘霖，如饮醇醪般细细品味这大自然的馈赠。我们虽然没有到达顶峰，但已经心满意足，原来冬天的露骨山竟也让人痴迷，有和春夏秋完全不一样的体验。雪山，以前以为只有遥远的青藏高原才有，现在才知道，黄土高原家门口就有这么一座，同样可亲可敬，可登可赏。
露骨很美，美在精神。高山杜鹃在冬天孕育花蕾，经过四五个月的严冬熬磨，她的花蕾越鼓越大，来年开出鲜艳的花朵，如精灵般用倔强的生命守护着露骨山。露骨山的峭拔、奇崛、刚硬、粗粝是她的性格和脊梁。清代临洮诗人吴镇在《登临露骨山》中写到：
生成傲骨永如斯，露出堂堂太白姿。
远望山巅频积雪，登临路径犹岖崎。
盘桓耸石拖寒露，磊磊雄峰卷浩池。
不改千秋朴素态，常留后世共称奇。
这是对露骨山铮铮傲骨、雄峰崎岖、变幻无穷的最中肯评价。
这里有很多的故事发生，有三国栈道遗迹，有宋朝王韶开拓熙河路经露骨山的文献记载，“韶进破诺木藏城，穿露骨山，南入洮州境，道狭隘，释马徒行，或日至六七”（《宋史纪事本末·熙河之役》）。有神话传说，雪山太子下凡撒甘露、救百姓，还有人认为雪山太子就是秦始皇太子扶苏，为了躲避仇杀隐居在这里，这里的雪山太子庙就是扶苏庙；年轻猎人在妖魔池擒杀孽龙，破消冰雹；山上有龙湫池，祷雨辄应。种种传说，都为露骨山增添了许多神秘色彩。
三年三登露骨山，两次是夏季，一次是冬季。第一次欣慰的是几十年夙愿得偿，走马观花，遍赏美景，终登露骨山顶，窥得露骨真颜。第二次夜登露骨，欣赏到了露骨山霞光万道的日出全过程，看到了千山万壑中的“三州八县”，翠浪翻滚。第三次是初冬雪霁后露骨山的瑞雪皑皑，溪流清澈，冰面冰柱冰瀑绽放异彩，杜鹃挂蕾，孕育新春。
三上露骨山还远远不够，她集高、险、绿、白、美为一体的自然和人文景观，让我有着年年攀登、品味、崇敬露骨，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激情。
啊，醉人的雪山，祥云缭绕的神秘仙山，晶莹凝翠像珠玉般的珍宝露骨山！
文字 | 张 剑
编辑 | 邱亚玲
责编 | 刘宇鸿
审核 | 张红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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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晶莹露骨山》